第十一章 寒冷
那个冬季出奇的冷,前几天还是t恤,转天就是羽绒服,来回反复,是一个严肃的玩笑,而反复几天后,却是一个再漫长不够的冬季,没有晴转阴,太阳把这个城市遗忘了,那个冬季居然正儿八经地下过一场雪,绵绵的,像是罩了一层棉花糖,没等把黑色土地覆盖,转眼间变成了水,不过那是静止的水,僵硬的水,就像暗色的染布落在那里,空气里却是分布均匀的寒气,像是一块巨大的冰块立在身旁,沁骨的寒冷。
瑶瑶生病了。
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刚一开口便开始大声咳嗽,像一页撕碎的纸,白诗一般不再和她说话,有时自己说话,也示意她不必回答,她便比划起来,白诗便比划着回答,她仰着头半握着拳,像是婴儿吃奶的动作,他会给她倒水;她又皱着眉比划着,他便搓着大拇指和食指,她点点头,他会给她加一点点糖。她起床时是件耗时的事情,做一些大的动作也会让她咳嗽半天,实不忍心,她忽然变成了一个孩子,他为她文胸系扣,她嫌床下冷,他便把她的衣服一股脑全部堆到床上,任她一件件选择,有时,她索性四肢摊开,一副小孩子的脾气,他便帮她穿衣,不过很多时候,他穿的并不让她舒服,要不腰带太紧,要不该束进裤子里的衣服放了出来,不该束进去的衣服束进去了。
她会涂艳色的红唇,颜色一点都没有变,加上她日渐苍白的脸,她的红唇却更鲜艳,像是近蕊的粉玫瑰的花瓣,鲜嫩,刻画着她年龄最火热的一面,那种艳丽也激发了白诗越来越多的兴趣,他会紧压着她的红唇,开始褪去为她刚刚穿好的衣服,再度将她抱上床去,她浓烈紧张的呼吸声音越来越大,防止咳嗽便捂着嘴,继而却是断断续续的shenyin,只不过缓和些,悠长些,为了不让她咳嗽,白诗放慢了动作,像在轻轻吹奏着一支长笛。她双手紧抓着他那里,引导着他不断前进,一阵又一阵的进攻,没有平时的强猛,没有平时的激昂,却成了月夜里一波又一波海涛轻推着浅滩。
她的深呼吸一个接着一个,间或有一两声孩童般的娇羞,之后,他便.,像天女散花般,抱着一只长长的尾巴,他似乎能感到jing子在她身体里游走,没有任何冲撞,却像驶进了一艘小船。他放佛成了一座灯塔,屹立在暗夜的远海,瑶瑶的一对rufang却成了两座浅出水面的礁石,炫耀着独有的、与海亲密无间的关系。她有时会很贪婪地看着自己的rufang,竟如白诗看着她一样。她白皙,挺拔,敦实,她的rufang给了她莫大的自信,白诗倒喜欢她用丰硕的rufang架着那件轻薄的睡衣——那是张莹穿过的,总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感受,睡衣下被架空的空间里,却似空阔的卧室,正有张莹刚刚离开。
“不得不说,我喜欢你的rufang。”
“这是我引为自信的地方。”
“不过,如不裸露,真不知她的魅力所在。”
“一个男人会引为她的rufang而爱上这个女人,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有的。”
“是的,有的男人因为喜欢女人的rufang而喜欢上女人,有的喜欢女人的脸蛋而喜欢上女人;有的因为喜欢上女人的眼睛或是tun部,或是长腿而喜欢上女人,而有的因为喜欢上其中两样或者三样,而更对女人念念不忘;仅仅就身体而言,他们会觉得自己碰到了自己爱的女人。我的老公就是因为喜欢我的rufang,他说和我一见钟情,是因为他第一次和我上床时,看到我的rufang爱上我。男人吗,就这么简单,把女人当做一个玩具,但也不完全像一个不懂事儿的孩子经常摔打玩具,而是珍藏着,就这么简单。想起来,就充满初次上床的热情。”
“而女人会因为一对fufang自信,而超越其他的,不是吗?”
“是啊,这很奇怪,我会因为这一与生俱来的优势,养成一种自有的自信,被那些人称为气质,其实就是rufang那么简单。”
白诗想起张蕾来,想起那月牙形的后背,记得她的时候,最开始还是从她的容貌开始,她似乎没有显眼的rufang,其余的也似乎很普通,他不知道为何会想起她,像开始洗一次澡,任由记忆冲刷,也许是她没有像瑶瑶一般的rufang吧,他和瑶瑶一并疲惫地平躺在床上时,有那么一两秒钟会想起张蕾来,出现她的身影,继而却又走进了一个下雨的世界里,记忆里满是潮湿,他奢望着能再一次去吻她那温润的嘴唇,而并不是喜欢她的嘴唇甚过其他的女子,他想起那晚他们走过的荒园,也许,正如胖子所说的这是一个仪式,就像去看一场话剧,一段独白,一段音乐和场景,把他缓缓地引入,他的思念开始紧锣密鼓地袭来。
两周之后,瑶瑶住进了医院。像是在赶集一样,各式各样的人密密麻麻,川流不息,等了一天多,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位置,瑶瑶床铺在病房中间,靠窗户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女孩,大约有二十多岁的样子。靠洗手间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叔。
“姑娘,你是怎么了才来的医院。”大叔很热心。
“急性支气管炎。”白诗替瑶瑶回答,瑶瑶指着自己的喉咙无奈地笑笑。
靠窗边的小女孩眨着大粒眼珠没有任何表情,白诗递给她一个红色大苹果,她无力地接过来,再递给了一个妇女——她母亲。
“感谢叔叔吧。这位老师,她胃不舒服,水果也吃不下,太谢谢了。”病房里一位年轻的母亲歉意里略带苦涩。
小女孩点点头,便翻出枕头下面的一本书来,读了起来,倒是像来了精气神——她是一位爱看书小女孩,白诗看着她,越觉得怜悯。
瑶瑶没有说一句话,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说出一两句,紧接着便是咳嗽,她的一下子安静放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她也似乎更享受这种安详,刚输液没过多久,她便睡着了,脸上依然留着咳嗽后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潮。
小女孩还在继续翻看着她的书,窗外的阳光伏在刚刚打开的纸张上,在她脸蛋上投上了珠黄的倩影,白诗才注意到她乌黑漂亮的眼珠,他注意到她在看他,她看了他一眼便又掀起一页认真读了起来,她在读《小王子》,白诗突然涌上一种莫名的伤感来,想起那书里的一句话来:
肉眼看不见事物的本质,只有心灵才能洞察一切。
他在想,圣埃克索佩里的这部小说是不太适合小孩子读的,这是一本小巧的成年人的寓言,小孩子读它,正如狂躁的成人读《查拉图士特拉如是说》一样,处处是恣意妄为的语言,不过,孩子们一定读不出里面更激昂的声音来:
谁终将声震大地,必长久深深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
临床的大叔面容很不错,拄着拐棍不停地在地板上摇来摇去,他的后脚跟缠着一圈扎实的白沙布。
“就差不到一厘米就砸到脑袋了,就那么一点。”大叔停下来,把拐棍支在腋下,伸手向白诗比划着那一厘米,他深红色的双手爆满了青筋,很兴奋,并咧嘴笑了起来,像是中了奖一样。
他齐整白细的牙齿似乎要比他的经历更吸引白诗,白诗想到许久前认识一个女孩,也有这样一口让人喜欢的牙齿,为了能和她接吻,开始接触她,等到和她无数次接吻后,他们的感情也就到了尽头。
“男人嘛,就那么简单,把女人当做一个玩具。”他不由得想起那句话来。
耿大叔是在一次施工中被坍塌下来的脚手架砸中脚后跟,按他的说法,只差那么一厘米就砸中他的后脑勺了,只会脑浆迸裂。尽管如此,白诗仍能听出那种惊心动魄的场面来,权当是他的一次吹擂,这反倒激发了他说服大家相信的兴头,他几乎一遍遍向白诗讲述整个过程,白诗只得装作相信,并不住的点头。
瑶瑶醒来了,她示意想吃东西,“面”,她抑制住咳嗽,白诗听清楚她的声音了。
“输完液,我们一起去吃好吗?”
她摇了摇头。
耿大叔帮白诗照看着瑶瑶,他不敢走远,就在医院大门处要了两份小面,在等小面的空当,跑到临近的书店买了一本《儿童文学》,又买了一提水果。
瑶瑶看起来像刚睡醒的婴儿,正在比划着和小女孩聊天,白诗把水果分了些给耿大叔,把书递给了小女孩,小女孩一下子高兴起来,他注意到她已经没有牙齿了,她慌忙掩住了嘴,不过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瑶瑶的小面里没有放辣椒,她显然吃不惯,央着白诗从自己的饭盒里夹了些辣椒来吃,小面的香味和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各种中西药的味道交杂在一起。白诗想起一个隐匿在记忆深处的下午,母亲带着他去医院找父亲,推开房门,父亲看到他一愣——他头上包着一块白沙布——舅舅在电话里告诉他:不用担心,只是脑积水,要在脑袋上打个孔把水抽出去就好了。
父亲跳下床——他表现的那么轻松活泼,像要比生病前更要活泼健康,但依然没能阻挡住白诗的眼泪以及内心处升起的一阵阵蠕动,父亲说要带他去吃东西。
“很好吃的馅饼,我平时都要吃三四个才罢休。”
那是医院的食堂,在住院楼的对面,排了好久的队,父亲像是买了很多的馅饼,父亲吃得狼吞虎咽,不时地看着他:“好吃的很,多吃点。”
白诗屏住胸口涌起想哭的冲动,使劲地吃,为了表示“我不担心”,那种奇怪的味道同样扑鼻而来,但是全然忘却了里面是否有“好吃的馅饼”的味道。
油腻的口感,让他恶心的想吐,满口的肉,白诗咬紧牙关,发恨似得咀嚼,似乎以这种行为来摒弃、排斥那周围的各种怪怪的味道,多年后,他不知道那种味道里上是否包含着死亡的味道,或者说死亡的气息就是那样吗?那是父亲看似神志清醒的时候最后和他快乐的用餐,父亲得了恶性脑瘤。
此后,在家的最后的日子里,父亲会斜躺在炕上,像一个孩童似的,顽皮地动来动去,
“儿子,好久你才有媳妇啊。”
再后来,父亲吃饭的时候,有时找不到嘴,有时用手帕抹去跌落的饭菜,却再也找不到装手帕的衣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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