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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晚餐


张蕾到店里打工的一个月里,每个星期都要打扫卫生,大家不仅仅毫无怨言,倒是更对这一天充满期待。白诗特别享受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去搬重货擦拭脏的东西,不过这都是前两周的事情,到了第三周的时候,打扫起来已经不甚费力了,白诗倒把注意力转移到烧菜上来了,在张蕾的责怪里,在馨馨和红红的嬉笑里,白诗倒像模像样的学会了几样菜。

        白诗第一次发现自己开始全心喜欢上这个地方了,这种感受,胖子也许不会有,他像消失了一般,从张蕾来了之后一直没有出现。不过他对自己这种情况习以为常,有时他会和张蕾提起胖子来,她经常一停顿,就像说起一个曾经很久前的熟人。

        张蕾似乎永远那么有活力,有青春,有阳光,无论你怎么努力,她总会超越你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在客人找不到车位时,她会先给客人安排好位置,让客人泊车不至于太匆忙;或者在客人允许的情况下,自己去替客人泊车;在小孩哭闹让大家不置如何时,她会露出一种可靠的微笑,带来一大堆小吃或玩具,陪小孩子玩,于是有几家熟客来这里吃饭时因为孩子苦恼着要见姐姐;而这些疑似世俗的致富者,也能得到她真诚的微笑,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一些摆出一种盛气凌人的所谓富人阶层,在她不卑不亢中,自识粗鄙,不再把她看做是一名简简单单的服务员。她的不变却在感染着身边的人,改变着优哉游哉。

        她说,有人觉得是皇宫,就要有个皇宫样。她同馨馨和红红一道订制了深蓝色的旗袍,在她那微凸的xx曲线里,白诗读到了其他东西;她在网上订了吊灯,把每个桌子上的顶灯重新换成褶皱纹的吊灯,她说这样可以保持更好的私密性,她把盥洗池的手帕换成了粉色的纸巾,一些女子去洗手更多的原因是为了用粉色的纸巾擦拭。

        对其他人来说,她唯一难以捉摸的是时常生白诗的气,有时是冷若冰霜,置之不理,这让很多人无法理解,他也没有在乎,这倒让白诗更珍惜她对他好言相向的时候,而那些不甚快乐的言语却成了某种苦尽甘来的象征,不过,她的好是断断续续的,不是前一段对他不好,其后对他好了,而更多时候,白诗并没有意识到她对自己的不好,只是在馨馨和红红的表情里,他似乎意识到了她的态度。不过他始终认为,她是一个性情古怪、善良、美好的小女孩,在其他人没有遭遇的冷言里,白诗放佛看到了一个更需宽广怀抱相慰的柔弱女孩。

        “我在忙着开微博呢。”

        “听说很热。”

        “嗯,你开通没有?”

        “没有。”

        “你真土鳖,亏你还做过记者,现在微博其实都不怎么热了,最热的是微信朋友圈了,不过没有关系,不影响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

        “其实很简单,就是别人玩过的手段。”

        “怎么讲。”

        “我现在已经开通了“优哉游哉”的微博,签名都想好了,叫让滋味生活更优哉游哉,运行了半个多月了,大概有500多粉丝了。”

        “团购?”

        “嗯,我在策划我们搞一个活动,打折活动,比方说星期一,你不是很闲吗?”

        “一点都不闲,很忙的。”

        “我们星期一可以打五折,星期二到星期四可以打九折,转发我们店的微博每周可以抽取三名幸运网友,可以享受免费套餐。”

        “这是一个好办法。”

        “你答应了?”

        “嗯,我原则上同意了,但是我要问一下胖子,毕竟这个活动对我的日常管理还是有冲击,搞不好会亏本的。”

        “哼,又说那个死胖子,他从来都不管,我甚至怀疑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胖子是兄弟伙,他毕竟只是喜欢玩,理解他。”

        “对哦,我们只有把店搞得更好,他才可以更好更安心的玩”。

        “好吧,理由是有些牵强。”

        “但是,有一个关键问题,我的粉丝太少了,恐怕短期难见效果。”

        “那我注册一个,再关注你不就多了吗,我再喊媒体朋友再来关注,他们的粉丝应该很多,这样间接的关注你的人会更多。”

        “嗯,那倒是不错,太爱你了!我就去这样做了。”她说完后就蹦蹦跳跳地跑到前台电脑了。

        白诗怔在那里,“太爱你了”,他竭力揣测这句话的确切含义,是她用心说的吗?她那么激动,但她的爱是那么轻易自然的出口,没有一点预兆,或者她意识到了他喜欢她——这种意识连白诗自己第一时间都没有发觉,确有其事,他得冷静的想一想,白诗喜欢她,白诗喜欢张蕾,喜欢这个独独对他喜怒无常的小怪物,他不知道这颗许久沉寂的心是否会重新焕发生机,是的,白诗心里清澈了。

        而她却如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似的,白诗又怔了好一会儿,也当做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确实没有发生任何事。

        在张蕾到店里工作两个月的时候,生意好了起来。团购的薄利,换来了更多人的青睐,白诗已经全然忘记了和张蕾的两个月的约定,因为店里需要人手,临时聘用的3个人没到一周,白诗已经决定聘用他们一年了。他始终相信,火锅店有一直好下去的态势,现金充盈起来,足可以应付一年的各类费用了,这让他对用人的成本大可放心,也不必和胖子商量,或者他压根没有想过这件事。

        生意变好这件事让白诗有些吃惊,这看上去是一个完美的因果论,是的,大家在改变,在改善,大家都做了努力,因为得到了理应得到的回报。

        这似乎给39岁的白诗上了生动的一课,因为凡是在他经历的种种有印象的重要事情中放佛都没有因果论的影子,或者他们早就退缩了。一些事情发展的奇异之处,恰恰并不是人们所可以推理的那样。

        生活本身比小说更精彩。

        也许,生活的精彩之处是各类事物自身的交叉,彼此长期以来的并行不悖,恰有某一时间结交叉了一下,便促成了其他事物质的发展。

        另一个鲜例就是,每周大扫除促成他学会几样菜来,甚至有模有样,心情好的事情,不必回家泡面,或是煮些速冻食品应付一下肚子,白诗会在临近的永辉超市,仔细买一些菜,回家再仔细地炒菜煮饭,最开始的时候,怎么也选不好,经常要麻烦刘大婶买菜的时候顺便买洗一些来,刘大婶乐意为之,时间长了,白诗却不好意思了,一是刘大婶买菜的时候要提更多的菜,很是不便;其次,每次买菜刘大婶少收钱甚至不收,于是几经揣度,白诗便开始买菜了。

        比如,买番茄他会尽量买一些成色均匀,拿捏自然的;苦瓜会买通体自然鲜嫩的,不会买太成熟的;肉类会选择有油腻感,纹理自然的;姜会买老姜,通体颜色发沉,不会选择那种干净透明的;土豆会选择圆润,规整,颜色稍偏蛋黄的,当然这点变化被刘大婶和老杨发现了,他们觉得很奇怪,因为对于一个向来不下厨甚至鄙夷下厨的人来说,做到这一步让他们难以相信,甚至再次亲身见到后,才相信。

        当然,在他们的眼里,白诗还是很笨拙,每次就是那么几个菜,一周下来,一个菜总是要换上几轮,老杨过来吃了几次后便开始摇头了;备料总是太匆忙,有时居然要炒到一半时,放下铲子去百度一下,是否还缺点什么,不过,对于自己最喜欢的番茄鸡蛋,自己可以边吸烟便进行,有时也竟然不小心将烟灰掉进锅里。

        在刘大婶的多次建议下,白诗有史以来第一次邀请大家吃一次自己做的菜,那天是少有的兴奋,从中午到下午三点钟才将需要的材料备齐,生怕准备不充分,在他们来的前两个小时,白诗已经开始洗菜、切菜。

        张蕾、馨馨、红红以及新来的刘丽、蕊蕊、高强,一并都哄闹闹的来了,大约馨馨带着几个人跑到白诗卧室,对着成堆的脏衣服大叫,那样的情景白诗想象的到:地板上到处有烟头,以及烟头随意扯下的痕迹,被子胡乱的包成一团,褶皱的床单,封尘的灯罩。

        当然,客厅更糟糕,电视机没有缴费,完全收到不任何节目,客厅几乎不能落脚,到处是灰尘,唯一有些生活气息的是成堆的啤酒瓶。

        白诗全然不知客厅是如何打扫的,卧室又如何井井有条,白诗在慌乱中,张蕾却一声不吭地守在一边,给白诗递配料,给一两句提醒。

        那一晚,放佛大家都很开心,白诗喝了不少酒,张蕾却在一边静静地笑着似乎话很少,老杨和刘大婶收拾剩菜剩饭,不一会儿,馨馨泛红着脸,跳起了舞,大家都这样拍着手,哼着歌。

        记不清那是什么歌曲,应是很劲爆的rock,馨馨穿着白色超短裙,红色紧身t恤,在她弯下腰的一瞬间,沿着她弯曲的臀部,露出脊梁向下的一个深度的弯曲

        大概跳累了,馨馨渐渐淡出了舞池,换了一首,客厅中间红红和几位其他的人在快速扭动,并爆发出笑声来,他们为自己的滑稽的动作而笑。

        馨馨拉开一罐青岛啤酒向白诗走来,歪歪斜斜的,穿了一双比平时更高的高跟鞋,大概有一分米那么高,比白诗的钢笔都要高,她的脸泛着红潮,双眼迷离,她跌落在白诗身旁。

        “给我一根烟。”

        她今晚专门染了青绿色的彩甲,活像一只只甲虫,晃着脑袋,抓起白诗的手腕要看时间。

        “九点半了,你应该早点回家了。”

        “哈哈,九点半?以前我这个时候刚刚起床你知道的,很多夜总会这个时候才会高峰有客人进来要选陪酒的,就tmd像选奴隶一样站成一排,你还得露出你的x,tmd,老子不喜欢,旁边的都是我的姐妹,争个毛选上你了,你就得陪着喝啊,他们抱着你使劲的灌酒,就像用水一样,看你越来越迷糊,他们使劲的笑啊,会抓你的x,会摸你的腿,还会脱你的衣服不过,这都是新来的时候!缺钱!我弟弟得白血病需要钱!我喝死算了现在?呵,早没了,所以我后来用不着喝了。为了弟治病,家里唯一住的石头房子也卖了,爷爷半辈子给爸爸攒下来的房子还不如我陪那些人喝的一瓶洋酒贵,你没觉得这很可笑吗就那一瓶酒啊,有的人不开心喝一瓶,有的人为了讨好人喝一瓶,不管高兴和不高兴,他们喝掉的是一座房子啊,他们有想过吗?肯定没有想到,太搞笑了”

        这个时候,响起的是黑色堡垒的《rememberthename》,这个节奏均匀轻缓些,红红她们丝毫没有疲惫的意思。

        “瞧,她们也对这样的生活喜欢吧,后来,我没有太大经济压力,就是供自己的生活,不用再喝的吐血了,我就这样,客人灌我的时候,尽量保持五分清醒,实在不行就那样扭啊扭但是,有的,他们要用那里贴着你,碰触你他们挑逗你,让你的欲望像一只老鼠一样从偷偷摸摸到大摇大摆跑出来,他们会笑得更xx更白痴那种日子就似一只宠物,你累了,他们在挑逗你,说你可爱,你陪着他们、迎合他们,他们就高兴;然后,你又疲倦了,他们再来挑逗你。”

        “那你慢慢厌倦了。”

        “不,我没有厌倦,我喜欢那样。你开心的时候,有免费的酒喝,可以肆意的跳舞;如果想xx的时候,你可以选他们其中一个最猛大的一个去xx;他们像一个个奴才一样,还不会让你出钱;你不开心的时候,你可以喝,喝醉喝倒,什么也不用管,不用担心明天会上班迟到,你也可以选择不喝,运气好的话,他们会更尊重你,反而,这个时候有人会喜欢你你很特别,我以前没遇到你这么冷傲的。有几个人就这样说,表情和口气一模一样,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装的,就这样——”馨馨装作一本正经地看着白诗,大约看了有三四秒。

        “哈哈,笑死了,不是吗?哎,不过,我能从你的眼里看出来和他们相同的东西。”馨馨翘着腿,一手支着烟,突然很严肃起来。

        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porunacabeza》,中文名字叫《一步之遥》,一首经典的探戈曲,舒缓激荡,刚柔并济。

        白诗洗了一把脸,水流一点也没有顾忌,仍然急躁如常。一阵晕眩像一阵惊雷一样,瞬时烟消云散。才发现老杨和刘大婶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默认吧!天下的坏男人多的很!”

        白诗余光扫到张蕾,她瞪着眼睛看着白诗,白诗突然感到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平息下来,白诗和张蕾就这样看着,没过多久,她面无表情地摘下围裙。

        “我送你吧。”

        她却没再说话。

        白诗想说什么,可又堵在喉咙,憋在嘴角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放佛在期待什么回答一样。

        两人彼此都不说话,默默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路两边的小吃店早已打烊了,有三三两两的店老板聚在一起,躺在竹藤编的太师椅上慢慢荡着,悄悄说些什么,路的两侧边缘停满了私家车,有序地排列,中间有一处可过一个车的便道,通向不远处的另一个路口,昏黄欲睡的灯光下,蚊子苍蝇在灰尘里游弋,通向前面的路口视野像是拉上了一道帷幕,一点也看不到前方。

        时间太晚了,应该没有公交车了,白诗准备送她到稍远的路口,这要经过荒园。

        白诗推开栅栏,张蕾跟着进入了园子,抬头左上侧,还能看到自家的客厅的灯还在亮着。

        再走近的时候,园子黑暗的深处,有几丝轻音吱吱呜呜地迸出来:

        话说呢,民国磁器口有一痴汉呢

        却说呢,南京学成归愁眉不展啊

        啊呀呀,不愁吃不愁穿愁啥呢啊

        啊呀呀,不知是愁国还是忧民呢

        你瞧瞧,两眼迷茫白痴如水雾哦

        再看看,犹如无叶枯木不逢春呢

        怎奈何,女子游园疲倦遇内急啊

        怎奈何,由此而后不禁种孽缘啊

        月亮早就出来了,圆圆的挂在那里,像一张壁画。轻音低处,蝉声叫成一片,谁也不妨碍谁,每个角色都有它自己的声音。到处是暗黑色的一片,很难见到园子的四壁,慢慢的,眼睛适应了这种黑暗,显出了一个凹型的区域,这是一条干净的、幽静的通道,一人多高的杂草像一个个观众将路人纷纷围住,这里的花草是白诗最喜欢闻的,一丝丝的各类无名的气味,又纯又细一团团袭来,带着某种幽默和神秘。

        道路越来越明显了,张蕾的手攥的不怎么紧了,就像悠闲地躺在浴缸里,花草尖和夜空接壤的地方,一粒粒萤火,缓缓跳跃着,像是举着马灯过路的旅人,也有的星星点点的,不慌不忙地飘来,一点也不害怕,有的即刻在草尖上停止了,一闪一闪的像在呼吸,也像一双无知的眼睛在注视。

        且看是,梨花带雨敲进痴汉家呢

        啊呀呀,由此而后不禁种孽缘啊

        再看是,痴男本是英俊风流人啊

        却看是,两人一对迷雾遇暖阳哦

        啊呀呀,此处细节从略一万字呢

        轻音慢慢消失了,紧接着是几下咳嗽,一拢窸窸窣窣的声音袭来。

        张蕾马上要离开了!马上要离开了——白诗的心头一阵紧张。一阵风拂过,草地里沙沙响着,一边洒落的萤火虫不规则地飘了起来,亮晶晶的,沿着明暗的界限,有的跳跃到远方去了,有的则穿进了那黑暗的草杆里,忽明忽暗的,没几秒钟没有了身影。

        张蕾要离开了!

        白诗一下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像一只跳跃的心脏,白诗停下来,转向她,亲吻她的面庞,咸咸的,像是正在推开一扇抱有茂密枝叶的栅栏。她放佛顺从了。那是初夏青叶上一颗淡淡的雨露。

        “你哭了?”

        “没什么。”

        白诗从她脸庞挪开,在昏黄的灯火的反射下,她洁白的脸蛋上留下了两道泪痕,白诗没有再吻下去,两个人又紧紧挨着并肩走在小路上了,偶尔一阵风吹过,草林里沙沙地响,那多是一粒饱满的草籽碰到了另一粒草籽,一朵鲜花歪着头碰到了另一朵,“刷,刷”彼此摩擦着。

        走到半路,马路边一盏灯光的余晖斜斜地照射下来,翠绿的草,粉嫩的花,全都披上了一层慵懒的橘黄色,白诗才注意到到她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沙滩裙,裙角一直被路边的野草碰触着,仔细听也是一种沙沙声。

        “刘大婶很热心。”

        “她对大家都很热心。”

        “我觉得她对你很好。”

        “嗯。”

        “她说你对今天的吃饭特别重视,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

        “哈哈,你信吗?”

        “不信,不过你做菜的时候确实太认真了,手在抖,汗水把刀把都弄湿了。”

        “这个只能怪你。”

        “怪我?”

        “恩,你这个师傅没教好。”

        “也是,下一次罚你把厨房全部一个人打扫干净。”

        快到路口了,张蕾停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想问你,不过,你不回答也没事,不过,我是很认真的问你。但是,你也不必要多想。”

        “什么事,关于我吗?”

        “嗯。你会告诉我,你的真实感受吗?”

        “感受?”

        “给你整理卧室的时候,我们在你衣柜里发现了一叠女人的衣服,当然,我们不是故意的。”

        “哦。”

        “你还记得她吗?”

        白诗开始在脑海里搜索,一个个陌生的面孔像一片片深秋的树叶飘落下来,似乎都一样,又不一样。

        “是一个叫菲菲的女孩吧。”

        “菲菲?”

        “啊,是的。”

        “呵呵,菲菲,那你爱过她吗?”

        “爱过,后来觉得没有太多的交集,就分开了,不再联系了。她也没回来拿她的衣服。”

        白诗终于松了一口气。

        “明知道两个人不可能,还是一起在了一段时间?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很多时候在寻找情感的时候,尤其是找了很久之后,还是没有找到,你就会对自己产生怀疑,是自己有问题,还是自己的标准有问题,于是,你会适当地调整自己去适应环境,去适应性地接触某些人。”

        白诗没有注意到张蕾的表情,继续说:

        “爱情和婚姻从未有过开头,也没有结束,它就像时间一样,对于幸运者,在你离世的时候,亲眼看到时间还在行走;对于不幸者而言,你的实际那早于你的知觉停止了。”

        “很多人以爱情、婚姻为借口,做事很卑鄙,对吗?”

        说完,她便走出了园子,一直沿着那条昏黄的马路走下去,路灯下各类飞虫依旧在灯罩的光芒下忽快忽慢地游弋,没有丝毫改变,白诗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园子门口,一半在昏黄的光芒下,一半却在园子的暗色里,她的天蓝色裙子低垂着,轻轻甩着,有些许寂寞,她始终没有回头,渐渐消失在了越发深沉的暗夜里。

        白诗站在园子门口,大脑却一刻也不停地搜索那个答案:究竟是谁的衣服呢?

        那一叠裙子是菲菲的吗?菲菲?菲菲是谁?立刻头脑里闪现了一个问号,自己都觉得可怕极了,因为他对名字几乎要记不清了,有时为了确信记忆当中的这个人,白诗都要把通讯录里的名字挨个过一下记忆的筛子,有的名字麻木的就像一块木头,一点纹理都找不到。

        似乎有个叫做菲菲的女孩是在微信上认识的,她放佛很年轻,大概要比白诗小七八岁的样子,但她却更像九零后。大概是一个她的同学喜欢她,坚持了很久,他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还是答应了。后来一段时间,她觉得他不够关心她,就一直怄气,之后,有一件事彻底使得他俩分手,具体事情白诗也记不起来了,告诉白诗这些细节的时候,她正拎着旅行包和白诗在一个酒吧里,之前偶有见面,谈的都是感情,听她一大段一大段的控诉。提旅行包的那一晚白诗也记不清是第几次见面了,她放佛已经很清楚白诗习惯性的活动场所。她出现在他对面的时候,他并不吃惊。

        “我觉得我们俩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什么?”

        “做情侣,你觉得呢,我觉得我俩还算合适。”

        从他家离开的时候,她留下了一个纸条,就没有再出现,纸条上写着:朋友,后会无期。

        那是一个叫做“往事如潮”的酒吧。

        往事如潮。

        她是菲菲吗?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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