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客居 > 思念是一座荒原 > 第一章 醉酒

第一章 醉酒


荒园,应该早已草长莺飞了吧。

        白诗站在新房的阳台上,间或一阵装修惯有的味道像赶集似得袭来。这是一片被地产商炒的火热的区域,从湖蓝厅的27楼望去,一片片曾经的绿地里蠕动着一条条白色的虫子,起了浓浓的硝烟,一次置业顾问推着他来到样板房,指着灰蒙蒙的远方,喏,以后前面是中央cbd,城市的核心!

        他还是一遍一遍想起那处日渐苍凉的荒园来,她就像一位耄耋老者独自坐在摇椅上,回望着喧哗而孤独的过往,眼睛浑浊、杂乱,却依稀有那么一丝闪耀的东西。对于他而言,那些闪烁的东西成为形如琥珀凝结的美好,永久地保存了。

        荒园不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只是一处偏僻的院子,安安静静地呆在一处叫做金沙湾的居民楼中间,可以说它很年轻,也可以说它很古老。

        她有十亩地那么大,院子的中央是一个庞大的坟冢,究竟是谁的坟墓大家也说不清楚,有的说是皇家显族,后裔都在韩国,是韩国一贵族的祖宗;有的说是渝州府时期,一个誉满大地的妓女,宠爱她的众多书生凑钱买了一块土地专供她;也有的说是民国时期,一个金姓的卧底被处决后,家人匆匆将他埋在这儿,跑到台湾去了。据说坟冢原先有一块石碑,上面字迹给很多人都不认识,被人们拖去做了一处排水沟上的石板,供人们来回踩,走上去也很踏实放心;据说还有两个守墓的石兽,一个是石马,一个是石牛,也被人牵走,安在哪一处新开发的别墅区门口,估计卖了一个好价钱。至于坟冢,几乎没人动过,也据邻居说,几乎都是石头,动了几下铁镐钻头都动不了,作罢。

        院子的四遭围着一道土墙,留着两个遥遥相对的铁门,铁锈褪了一层又一层,凹凸不平的,就像长了绿霉的枯木,推开门也是轻便的的嗬嗬声,没有丝毫的沉重感。两扇铁门之间是一条宽约2米左右的甬道,像一条平铺的面袋子,摆成一个s型,有那么点妖娆的感觉——倘若你可以联想到女人丰满紧绷的臀部。确实,小路边界光滑,路中间也见不得半点杂草。

        白诗以前住的公寓就介于臀部的位置,只是隔着一道薄薄的墙,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就像一座空寂的舞台。初搬到这里的时候,周遭的围墙已经被地产开发商粉饰一新了,白白的墙面豁然给过往的行人眼前一亮,只是临近院子正门的地方,不知哪个文艺好事者,涂鸦般地用炭末或是烧焦的什物,方方正正地写了两个字:荒园。

        其实,荒园一点也不荒凉。天气好的时候,俨然是个小集市,小贩们会用篓筐或者簸箕盛来一簇簇新鲜的绿菜,摆在路两边,行人便从这里经过,有的是上学上班省去一截不远的路途,有的是纯粹过来买菜,有的是过来拿捏出气的。

        你看了半天,摸了半天,买不买?

        不买。

        哈皮,经常给老子捏!

        两个人便吵起来了,菜被掀翻,像一只只老鼠滚落到地上,混进路边的草丛里。

        也有的是出来锻炼身体的,像放风似的,从前门走到后门,从后门走到前门,来来去去,但绝对不会出围墙,老杨就是其中的一员,拖着死去的右腿,一遍又一遍,像一个清洁工夹着一把扫帚,小心翼翼地扫过地面,深情凝重,对于路边所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

        近午的时候,她大大方方的成了一个安静、犹豫的姑娘,偶尔有人匆忙地穿过,旁白是一句接一句的鸟叫,一个完美的长镜头,一部大片里一段冗长的铺垫。

        落日近晚的时候,路灯一片接一片闪起,一个个影子搀扶着,从繁华的商圈归来,有的是瞎子,有的是聋子,有的缺了腿,有的缺了手,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缺了手和胳膊,有烫伤的,有致残的,有丧父的,有丧母的,有丧父母的,有得病的,有变异的,有疯疯癫癫的,有不知名忧伤衣冠残破的,一波波从后门涌来,洒落到院子的东北角,除了脚步声,就是硬币声、游戏币声、破铜声、烂铁声;盆子声、夜壶声、拐杖声、车轮声、木头声;呻吟声、咒骂声、无法辨别的方言低语声当然,偶尔还有未尽兴的二胡声:

        怎奈何,少时方圆百里一朵花呢

        怎奈何,香的太浓太远惹蜂蝶啊

        哎呀呀,话说那是仲秋月儿圆啊

        你瞧瞧,粗布上身却比绸缎美啊

        却看看,脸蛋白皙光润带着笑啊

        再看看,********衣服裹不住呢

        那道是,一轮皎月含羞落人间哇

        啊呀呀,一轮皎月含羞落人间呢

        嗯哼哼,嗯嗯了哇哼哼呀呢嗨哦

        不久就静静悄悄,像一片有重量的黑暗沉到东南角了,依稀有一种难言的窸窣。

        夜深人静的时候,在白诗公寓的楼下,墙里边的西北角,有时可以听到一阵阵年青的嬉笑声,一句接一句,不久就模糊不清,不久就低声呻吟,不久就大张旗鼓,不久就黯然失声,像在肆意地吞食一场晚宴;有时是一阵阵哭腔开头,吱吱呜呜,像一个漏风的风箱,不一会被堵住了,不一会又放出风来,不一会儿又堵住,不一会儿像杀猪一样,带着沙哑,不一会儿像吃噎了,像一面小鼓,敲打着墙面

        东南角却像一块泥巴一样,紧紧吸着黑暗,憋着一点神色都没有。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协定,东南角和西北角绝不会乱了方位,谁也不会侵犯谁。

        渐渐的,一丝丝冰凉的网轻轻的罩过来,像有人在耳边低喃,白诗不由地耳红面赤,渐渐的,耳语声似乎有些疲倦了,模糊起来,下雨了。重庆的雨一直下的很小心——多数情况是这样的,不会一下子释放的轻松,总是含含蓄蓄的,她一直很小心地轻拍着树叶、野草,稀稀疏疏的作响,却是很齐整。远处高低不一的塔吊连同阵阵轰鸣声像披上了一层薄薄的蚕丝,慵懒代替了时日。

        老杨今天出院。白诗和老杨认识大概有五六年样子了吧。前三年,在白诗熬夜写完稿件,拉过阳台窗帘,正要入睡的时候,他会注意到一个穿着灰黑色衣服的干瘦老人,总要在凌晨沿着荒园的甬道拖过去拖过来——他摆成一个“人”字型——右腿已经死了,双手抱按着大腿,就像要马上失去一样,有些不舍。一次,出门的时候,他跌倒在白诗门口,白诗没有扶他,他们算相识了。

        下午,白诗在火锅店里交代了几句,就去医院接他,他明显消瘦了很多,以前小麦色的皮肤变成了柚白色,像是刚刚出笼的馒头。

        “我过去接你,大概下午六点左右,你提前准备打理好,你的枕头、杯子打包,还有洗手间里的洗漱用具,一并用袋子装起来,哦,还有挂在栏杆上的毛巾,昨天刚刚买的新的,别忘了。”白诗把能想到的尽量和他说清楚,因为白诗注意到他入住医院后,经常把原先的东西搞忘,比如,一直以来放在灰色柜子的猫食,他会呆呆地看着柜子,似乎不太确认是不是在这个柜子里,当然,他的脑袋里可能在想其他的东西。

        这些变化突如其来是在八月份的那一天,确切地说是8月13日,传统的七夕,这样的好日子对于现在的白诗来说,是不大记忆的,即便记住,也要刻意的忽略掉;也许正是因为平时的疏忽,这次因为老杨居然记得十分清晰。

        8月13日这天晚上十点多,白诗在楼道里发现他,他不断地低沉呻吟,蜷缩在一团,眼睛紧闭的,送到医院后,白诗才发现他的衬衫里夹着一支紫红色的玫瑰,花枝烂了,露出了绿白色的筋骨。

        “哦,好。”电话那边他显得有气无力。

        白诗的预感应准了,他没有出现在医院门口,白诗进了他的病房,他也没有整理好东西,他躺在病床上,大概很久都不曾动过,像一把枯木,只是还可以看到微弱的颤抖。

        “老杨,我们走。”白诗不得不像发号施令。

        “哦。”他回了一声,开始扶着床杆起身。

        是的,他虚弱极了,像经历了一场战争一样。

        “走!到火锅店,我们喝酒,庆祝你的出院!”

        “回家吧,我想回家。”老杨支吾着。

        白诗把窗户放下,雨水已经渗进了窗台。

        “回家吧,我想回家。”他又生硬地说了一句,像一种企求。

        看着他缓慢的挪动上身去拿拐棍,白诗还是不由自主地过去扶他,出乎白诗的意料,他并没有拒绝,但是走了一段路,下了医院的楼梯,他突然猛地推开白诗:

        “我是行的。”

        白诗没有再扶他。

        雨越下越大,似乎故意要阻挡回家的路,齐刷刷的雨线,从天而降,和车灯下的公路拉起了线条,像一台紧张工作的织布机,虽然小雨滴答了很久,并有趋紧的态势,但是人们冷冷地,并不急于应付,而是要等到越下越大,雨水淋湿衣服,漫过鞋子,大家疯狂地在雨地里奔跑,汗水冒了出来,和雨雾缠到一块,人的身影轮廓显得虚无缥缈。

        再怎么白诗也没有去搀扶他,他的右手爆满了血管和青筋,支撑着整个身体,白诗点燃了一根香烟递给他,然后自己也点燃了一根,潮湿的烟丝舔着舌尖,多少有些灼热的感觉,不至于太过麻木,巨大的雨滴随意地滴在烟枝上,徒然增加了香烟自身的重量,白诗不得不用右手罩着,再看他,香烟没有了声息,早就熄灭了。

        白诗抬头打量了一下,云层越积越厚,雷声也跟着紧俏,到车库几步远的距离,感觉全身都被一层紧身的纸包裹了,老杨执拗地跟了过来,雨水洗刷了白诗的两个镜片,模糊一片。

        现在,上楼梯对于他来说是件困难的事情,从底楼到白诗住的六楼要爬一百二十个台阶,张蕾在的时候,每次白诗都要先把她从轮椅上抱下来,小心翼翼地一阶一阶地抱着她回家,然后开门,把她放在粉色的沙发上。她一直注视着白诗的眼睛,那双乌黑的眸子,看着白诗时充满了新鲜,如同一头刚刚出生的小鹿,有些无辜,有些好奇,有些专注,好像这世界上除了她就剩下了白诗。

        “老婆,我出去一下,会按时回来的。”

        “嗯,早点,我会很乖的。”

        白诗转身的那一瞬,知道她又撇着嘴,生气地笑呢,但是,他没有一次突然转身去获取她那双精致的眸子,他知道,一旦自己转身,她会大哭起来的。

        当然,他会以近似飞的速度飞奔到楼脚,一手拎起轮椅来,就往楼上跑,之后使劲地敲门,“砰砰砰”,声音几乎在楼下都听得到。

        “老婆,我回来了。”

        “这么早,我来开门。”声音显得很遥远。

        “今天火锅店生意不错。”

        “哦。”

        “来了好几桌,他们喝酒,猜拳,吼得整个店像翻起来一样。”

        “哦。”

        声音渐渐近了,约莫有十分钟,门开了,她笑眯眯地站着,双手拄着拐杖。

        “老公,欢迎回来。”

        不止一遍地,他注视着她的眸子,闪亮亮的,比夜晚的星辰更闪烁。

        没有人知道这一段路是怎么走过来的,最近的路,却成了最长的路,她右腿耷拉着,拄着拐杖,双臂略微倾斜,支撑起整个身体的平衡,她冒着热汗,气喘吁吁,红扑扑的脸。

        很多次,他坚持要用钥匙开家门,她都坚决不允许。

        “我是你妻子,我要给你开家门,看着你回来。”她咬着嘴唇,双眼直视着他。

        白诗又一次转动了老屋的钥匙孔。

        张蕾的轮椅现在静静地躲在老屋的角落里,靠近蓝色的窗帘——那是张蕾最喜欢的颜色,有几次白诗示意老杨拿去,老杨执意不要,“我身体硬朗的很,用这个干吗。”这句话带来冷不丁的沉默,他意识到什么,低低地来了一句:

        “你留些想情还是好些。”

        酒菜很简单,油酥花生,牛耳朵冷拼,番茄鸡蛋,外加一瓶江津老白干。刚刚喝了三四两,老杨脸上稍稍有些安定了,楼上的刘大婶敲门送来一小盆热腾腾的排骨汤,香味四溢,应该是炖足了火候。

        “大婶,要不,一起吧。”白诗看着刘大婶。

        刘大婶看着老杨。

        “还热着呢,大婶。”

        刘大婶看着老杨。

        老杨只是低头吃着菜。

        白诗不由得想笑,想到张蕾和自己曾说:“他们在谈恋爱呢。”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不为什么,感觉。爱情,旁人才可以看得出来,当事人很难知情。”

        她总是煞有介事地宣教自己的理论,并深信不疑,她一旦认真起来,白诗绝不会去质疑她的话,他深刻地明白:女人的理论若被你戳穿了,你休想安静,她们的哲学,不知道她们会不会信,但是你必须得信,这是爱她或是赢得她们们爱的前提。

        “你喝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张蕾有一次注视着白诗的眼睛。

        “有啊。”伶仃大醉的时候,他往往头脑里一片空白。

        “你爱我吗?”她穿着一身青果色的连衣裙,细细的长发自然地分披在肩背,她不时地跳跃几步,高跟鞋噔噔地欢快地叫着。

        他们一直沿着江边走着,夜风从江面轻缓卷来,一阵清爽,她的长发挑逗式的笼了一下,确切地说,他走着,她蹦蹦跳跳地。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答案她早已知晓,对于他俩已然不再重要。他在想着她的下一个问题:

        那你是冲动地爱我,没有自然地爱我。

        “我是很自然地爱着你呢。”白诗加快脚步,试图抓住她的手,加强答案的说服力。

        “哼,才不是,酒醒的时候想起的第一个人是我,才足以说明你自然地爱着我,而这一点,你从来都没说过你个大流氓,你贪恋着我的肉体。”

        “好吧,我承认,你长得漂亮,身体也好。”

        她看来很高兴,女人实在奇怪,她们宁愿男人贪恋自己的美色,而不必顾忌她们的内心独白。他想,这肯定是女人们的一出小把戏,说这样话的时候,他们已经牢牢俘获你了,说这样话的她们绝对充满百倍信心。

        她终于在一处栏杆处站定了,她双手扶着栏杆,似乎又有些消沉了。

        “白诗,你说,这江水凉吗?”

        “凉啊。”

        “这江水是从哪里来的呢?”

        “雪山融化的,很多都是冰水,雪水。”

        “那会到哪里呢?”

        “

        下三峡,走宜昌,滚滚向东,流进大海啊。”

        “你说,这水里会不会有很多很神奇的东西,比如人啊之类的。”

        “人?”

        “是啊,人们还是很希望汇进这江水里,多有意思,水下有很多人一块排着队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向东边走去。好热闹啊。”

        似乎白诗和老杨都没喝醉,两个人终究没有说些酒话,醒来的时候,阳光刺激着他的眼,白诗感到自己应是意识先于眼睛清醒的,因为意识里,一直惴惴不安浮现这个画面,他始终不能确认这个画面是否真实。

        “张蕾好喜欢你啊。”老杨说。

        “

        放屁!她恨我,她不让我好好活着,死也不能!”

        之后,白诗一遍遍在推测究竟出现过这个画面没有,他反驳那样的话没有,而始终没有结果。

        她右腿好的时候,他们有没有那样子走在江边,他们有没有那样的对话,他一次又一次回想,总是没有答案。而至于反驳老杨的话,应该出自一个张狂的少年口中,他不能相信出于自己的口中,白诗39岁了,要比张蕾大上整整一个轮回。

        “年龄不代表一切!你幼稚的很!”她嘟囔着嘴,懒懒地笑了一下。

        是的,很长一段时间,白诗都无法确认她爱自己,他知道她恨自己。

        白诗一点也不知道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很久都没这样了。老杨什么时候走的他也没有任何发觉,他全身发痛。阳光斜斜地射到毯子上,那一处甚感温暖,再抬头奔着阳光望去,一点都睁不开眼,但是不觉得阳光会刺伤眼睛,那阳光是饱含深情和青春精力的,而自己像一个观赏者,被深深地感染了,就像一双温情的臂膀将自己紧紧地搂住了,留有欢快的气息,他躺在张蕾的怀里,无数次在清晨的阳光里,一睁眼,总看到她那双眸子在紧盯着自己,他不知道她注视了多久,那种目光像跨越了一个时代,穿过时空的云雾,透着前所未有的快乐与神秘

        是酒醒了吧,很久没有这样毫无记忆的睡过了,一想到老杨腿脚不便,白诗要起身去看一下,刚一起身,脑袋像一颗成熟的西瓜破裂,疼痛阵阵,可终究还是忍着头痛起来了,推开门也没有发现楼道里老杨的影子,白诗放心了。

        手机换了一块电池,一开机,跳出了微信提醒,是思忆发来的:

        “可好。现在这里在下雨呢,我洗澡躺下了,不知你那边天气如何,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情很平静,不知是遇到了mrright,还是因为感觉遇不到了。我是很矛盾的人吧。

        我今天去见了一个人,是去相亲,妈妈单位的同事介绍的,留美归国的博士,比我大两岁,挺阳光的吧,不讨厌,她们都说可以嫁给他了。短短一个下午,他一直都在和我聊着,从未断过。婚姻就是如此了吗?”

        思忆从来不会给白诗打电话,也不会发email,只是间间断断发微信给他,总是很无厘头地提一些事情,他不回她也不要紧,好像她也不期待他回答似的。

        她在上海,生活和工作都在那里。以前她在重庆的时候,总是和张蕾悄悄说些话,甚至当着白诗的面,距他有十步之遥的时候,她俩望着白诗,突然会爆发一阵笑声,就像验证了什么滑稽的事情,白诗摸了摸没有刮净的像韭菜一样疯长的胡须,看了一下刚刚换上了的浅蓝色西装——这是张蕾逛街买的,她认为这种颜色让白诗显得更浪漫些:

        “我显得不够浪漫?”

        她没有回答白诗。

        “你是嫌我老吧。”

        她眼睛眯成一条线,对白诗的看法置若罔闻,若有所思地说:“也许,黑色修身裤搭配起来会更酷。”

        他的话放佛成了一阵不经意间的微风,可有可无,悄悄地飘走了,张蕾毫无知觉,倒是思忆在旁边乐的笑了起来,她的长发松散地扎在后脑勺上,一个懒懒的发髻,一道渺渺的光线正好铺在她的头发上,那就成了回忆中的她,那颇有造型的发团,似乎就如同他们现在的关系,懒懒散散的。

        “婚姻这事儿,我太无知了。”白诗给思忆回复到。

        白诗没有等思忆给自己回复,等也白等,她很少按时回复,就像白诗给她的回复一样,有时是短信、微博,他过了许久才会想起她发来的信息,然后不假思索地给她发了过去,几乎她也同样对待,这倒不是报复,因为在他看来,他们是在不时地交换、享受彼此的经历和想法,至于怎么作决定,彼此早已有了答案。只不过思忆以一种询问的口吻着实让自己显得委婉一些。

        他的口干渴的很,来到客厅,泛着温柔光亮的家具都静静地呆着,他倒了一杯水——水是冷的,他都有半个多月没有回老屋了,他落在沙发上,窗外的风轻快地穿过一隙窗缝,把窗帘高高地扬起,传来一股浓浓的油菜花味道,来自窗外的荒园。

        杯子见底后,他才意识到,该去火锅店了。

        ~~b~~


  (https://www.skjvvx.cc/a/47/47215/12525992.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