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背叛与交易
血蜿蜒爬动着，像一群蛇。
火海中，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和一个黄袍男子相视而立，他们身侧的皇辇上，躺着两具焦黑的尸体。
“是你杀了父皇？”男孩开口了。他只有八九岁，但声音里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平静。
“还有母后。”黄袍笑着甩了甩手上的血。
“为什么！”男孩手微微颤抖，但声音依旧平稳。
黄袍一边擦着身上的血，一边微笑道：“你听说过‘永夜之劫’吗？”
“藏书阁二楼的卷宗里有记载。”男孩冷声道：“上古时代，精英辈出的修行界，因为一场浩劫几乎灭绝，此劫史称‘永夜’。”。
黄袍笑道：“那你知不知道，当时的大修行者们，其实是被一个不足百人的小宗族猎杀殆尽的？”
“荒谬。”男孩冷声道：“上古时修行者不计其数，而且天资远超当今，大修行者甚至逆天成神之威能，不足的百人的小宗族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黄袍笑了：“如果这个宗族的人，能触碰‘灵核’呢？”
触碰灵核！男孩心底一惊。
修行者之所以能凌驾于众生之上，是因为他们能够控制，除了“物质”和“精神”之外的第三种能量——“念”！
而灵核则是人类意志转化为“念”的枢纽，一旦被击碎，那就算是天启境界的大修行者也要沦为废人。
换言之，如果世上真的有能触碰灵核的力量，那么一个小宗族能猎杀全部修行者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到最后，狩魂一族还是灭亡了。”黄袍的声音把男孩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因为他们发现，只要吞噬了同族的灵核自己就能变得强大，于是在内乱中死伤殆尽了”
男孩沉声道：“这和你杀父皇和母后有什么关系！”
黄袍微笑着说道：“因为狩魂中还是有一些没有参与内乱的人幸存了下来。他们为了避免子孙重蹈覆辙，就把摄灵诀列为禁术，族人凡有动用者，就地格杀””
男孩猛地愣住了。
因为他从懂事起就知道，南宫皇室第一条铁律：擅用禁术者，就地格杀
“看来你明白了，我们就是狩魂一族的后裔，而能够触碰灵核的力量就是这个。”黄袍捻了捻手指，掌心浮现出一抹灵动的蓝光。这缕蓝光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指间飞快的游走着，就像一条纤细的蛇。
“你杀了父皇，只是为了夺走他的灵核？”
黄袍笑了：“还需要别的理由么？”
“不需要了”男孩双手缓缓握紧，一层若有若无的念他身体中渗透出来。
“你要对我动手？”
“我要杀了你！”男孩怒吼一声，如箭一般直冲而去，狠狠挥拳砸向黄袍的脸！
这一拳声势骇人，四周的火焰都被他周身的念带动，整齐划一的朝着前方倾倒过去！
但就在拳头即将碰到对方鼻尖的时候，黄袍陡然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男孩腹部突遭到雷霆一击，整个人浮到半空。紧接着又被出现在上方的黄袍狠狠砸落在地！
“轰！”一声闷响，劲风四散。
飞扬的尘埃中，男孩趴在地上，口中鲜血直流。
控念修行，无垢、无心、无忌，天启、天象、天葬，共六境十八阶，每个境界之间的实力，都有着天渊之别！
一个无垢境去挑战无忌境界，无异于蝼蚁撼树。
黄袍俯下身，轻轻抹了一下男孩的额头，一缕蓝光猛地钻进眉心，把一颗榴籽似的小东西卷了出来。
灵核！男孩挣扎着伸手去抢，但却被黄袍一脚踩进灰烬里。
“是不是很有趣？”男子打量着男孩的灵核，笑的很温和。
“你疯了！”男孩挣扎着的说道：“如果被世间知道我们是狩魂，南宫皇室必然会变成众矢之的！”
黄袍看着男孩的眼睛说道：“南宫皇室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哦不”黄袍顿了顿，微笑道：“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说着他手指一撮，那枚灵核“啪”得一声被捏得粉碎！
“啊啊啊啊啊啊啊！”夜色中响起了男孩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方圆百米内的地面“轰”得一声向下凹陷了半米！仿佛一个庞然巨兽在这片焦土上跺了一个巨大的脚印！
脚印的正中心，就是男孩瘫软在地的身躯。
男子抽出腰间的长剑，“哧”得一声，刺入男孩后心，轻声说道：“永别了，我亲爱的弟弟。”
说完，他微笑着拔剑转身，走进了如墨的夜色。
鲜血在男孩身下积成血泊，视线也渐渐模糊了。
我要死了。
好累
灵核碎了，我废了。
一切结束了。
但我为什么这么不甘？
我想站起来？
是的
没有腿，我匍匐爬行！
没有手，我以齿掘泥！
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
我要亲手杀了他！
我要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男孩嘶吼着睁开眼，拼尽力气，抓起一截烧红的木枝，烫向胸前的伤口！
滋啦作响的声音里，伤口被烧焦，血腥味被一股焦糊的肉香淹没。
剜心的疼痛，却没有惨叫，只有冷汗和剧烈的颤抖。
烧焦伤口便能止血！继续！
男孩咬紧牙关，再次抓起一块烧红的木头，但下一瞬，他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他前方的火焰中，忽然出现了一本黑色的大书。随着这本书的出现，四周的所有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浓烟、树影、尘埃、鲜血、都凝固了，就连摇曳的火焰都被冻结一般，连成一片猩红的花海。
“不错。”书上凸出一张浮雕一般的脸，笑着开口道：“你真的不错。”
男孩喘息着揉了揉眼睛，发现这不是幻觉。
“想活下去么？”黑书问道。
“你是谁？”
“我是受你亲人所托来救你的。”黑书平静的说道：“他其实能活下去，但他用生命为契，换了你一线生机。”
男孩转过头，看向父皇焦黑的尸体，肩膀剧烈的颤抖了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男人让我带句话给你”黑书微笑着说道：“天子不跪、天子不讳、天子无泪。”
男孩紧咬牙关，仰起头，硬生生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现在的你有两个选择。”黑书说道：“第一个，我洗掉你的记忆让你成为一个凡人安稳的过完这一生，保你衣食无忧”
“我选第二个。”
黑书笑了：“第二个是，与我签订契约，被流放虚空，承受上千个日夜的折磨，砥砺意志，这会让你身据极其强大天道气运”黑书顿了顿，又道：“但是，曾经承受过这种折磨的有六千多人，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其余人都忍受不了而自杀了，你确定你要选这条路？”
“我确定！”男孩咬着牙道。
“很好。”那张脸露出一丝笑容：“顺便告诉你一下，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人，名叫司空钓天。”
男孩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
白袍单刀，司空钓天！
此人是千年以来第一个天葬境的大修行者，少年时籍籍无名，但在成年后陡然横空出世，只凭一把单刀，便能拒荒人于漠北，逐白寇于东洋，把那纷争乱世硬生生砍成了天下一统！直到千年后的今天，他仍然代言着人类武力的极致——鬼啼神泣司空刀，千军万马避白袍！
男孩惨白的嘴唇动了动：“我能求你件事么？”
“说吧。”
“男孩轻声道：“如果我真的受不了折磨，想要自杀，一定要阻止我。”
“你不给自己留后路？”黑书微微蹙眉。
“后路”男孩吃力的笑了笑：“那不是我要走的路。”他的声音很轻，面容也狼狈不堪，但从他的双眼中，却能看到一种无法撼动的坚毅。
这眼神，像极了一千年前，那个穿着白袍单刀的少年。
黑书楞了一下，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狂笑：“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你说的话，居然跟司空钓天说的一模一样！”它收敛了笑容，直直的看着男孩说道：“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死的机会，绝对不会！”
“谢谢。”男孩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你是我见过的最特殊的人类。”黑书缓缓翻开，露出空白的纸页：“用血，写上你的名字。”
男孩吃力的抬起手，在纸上写下“秦烨”两字。
黑书微笑道：“你的名字应该是‘南宫衾夜’吧？”
男孩轻声道：“南宫衾夜已经死了。”
黑书上的脸，嘴角勾了勾，笑道：“契约，成立！”
洁白书页陡然破碎，在空中拼接成一条长长的绷带，飞快的把男孩缠绕起来，形成一个坚实的茧。
而书黑色封皮则化为一口漆黑的棺材，把男孩裹了进去。
下一瞬，棺材消失了，一个新的神话，在黑暗中孕育。
一如先贤所说的，灰烬下残留的，都像是种子。
只有经过埋葬才会有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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