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峰回路转
九王爷正在阅信，一封信足足看了大半个时辰。
信是大辽都城南门守将金岗所写，由呼延小风星夜兼程送回来，并坚持让他单独看这封信。
到底呼延小风带回来什么重要消息？能够让九王爷一反常态，如此慎重沉默。
帐外的六位近卫军将领特别忐忑不安，面露愁容忧虑重重。鬼墓山的天空乌云密布格外阴沉，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九王爷把带信回来的三个人叫了进去。
他缓缓抬起头来直视小将金石的眼睛，沉声发问道：“这封信，你们都看过了吧？“
“嗯，看过了！“金石坦然回答。
“好的，你们这一路很辛苦，先各自回营休息去吧！“九王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的平淡反而让呼延小风觉察出他内心的激动，“还有帐外的人，叫他们都散了吧！“
呼延小风二话不说，拉起杨雨就走。
金石走出两步后又转过身来，轻言道：“王爷，请节哀！“
待得他们都走出营帐，九王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浑然忘我的嚎啕大哭。
“耶律大哥！“大理王昏昏噩噩醒来，着急问道，“都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段贤弟，我四哥他－－－他驾崩啦－－－“九王爷痛不欲生，眼泪如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哭得像一个孩子，“四哥跟我是同一个母亲所生，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待我一直很好－－－“
“当年我厌倦了草原生活准备去浪迹江湖，四哥把他最喜爱的玄铁关刀赠予我，还笑着告诉我－－－什么时候想家就回来，有他在，家就在！“
“没想到，四哥在七天前突然病逝－－－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他还好端端的，我们谈天说地，大醉了一场－－－“
“那一年，我助四哥初登大位，他紧紧握住我的手对我说道：今生今世，定不负皇弟！“
“四哥，你并没有负我，是我错怪你了－－－“
“今生今世，你都没有负我今日之兵戈，乃是为了你的孩儿着想－－－我不怪你，今生今世我都不会怪你”
呼延小风并没有遣散众将，而是告诉他们稍等片刻，果然
没过多久，九王爷就紧急召集众将升帐议事。
“今日商议绝密大事，如有泄露者，杀无赦！“九王爷俨然换了一个人，刚才还痛哭流涕，现在杀伐决断，“还是交由小将金石先说一说都城里发生的事吧－－－“
金石也不推脱，一字一句，口齿清晰道：“大辽皇帝耶律铁马于七天前不幸驾崩，皇长子耶律骏秘不发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基。然而诸皇子不服，他们私下联合起来与耶律骏在都城内大战三天三夜，最后全部战败被杀－－－耶律骏严密封锁消息，草原各大部落目前尚不知情！“
六位将领听完后全部脸色苍白不知所措，近卫军隶属皇家军队，他们从参军的那一天起，就发誓只忠诚于皇帝，如今老皇帝已死新皇帝登基，他们面临着新的抉择到底要效忠谁？
如果没有经历这一场混战，也许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效忠新帝，而现在，他们迷茫了。
金石很清楚他们的想法，便大胆劝说道：“父亲大人告诉我，耶律骏与耶律花是一路货色，都心胸狭隘残忍好杀。都城内人人都说耶律铁马并没有想把皇位传给耶律骏，只因为事出突然被他抢占先机。如今都城内怨声载道民愤四起，只要消息一经传出，草原各大部落必蠢蠢欲动，届时干戈四起内战不止。为了大辽的未来，父亲大人希望近卫军能够辅佐九王爷！”
言下之意：九王爷可以夺位，也有实力夺位！
金石的话就像一座巨大的金矿般充满魔力－－－征伐沙场之人，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死厮杀，有几个人真心愿意到头来马革裹尸还的？武将们拼死拼活还不是为了过上好日子，给后代打下一片天地，当有机会面对如此巨大的投资回报率，他们会如何决断？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六位将领面对面交换着眼神，不约而同都肯定地点头，他们“刷”地一声齐刷刷跪下，高喊道：“吾等愿助九王爷！”
这个如意算盘打的好，且不说回去都城还要过耶律花这一关，就算侥幸回去了，对于新皇帝耶律骏来说，近卫军这点残兵败将也就是年三十的凉菜，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而追随九王爷就不一样了，一旦成功就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耶律骏有意封锁消息的话，耶律花也有可能被蒙在鼓里！”楚怜君思维敏捷，迅速抓住重点。
“楚贤侄说的对极了！”九王爷大声赞道，目光如电，眉宇间有暗流涌动，“如果让他知晓了这个消息，那会怎样？”
同样身为皇子的耶律花野心勃勃手握重兵，完全有可能率兵打回都城，把耶律骏赶下皇位自己当皇帝！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样的话，九王爷将有机可乘！
“谁愿意去耶律花军营走一趟，计头功！”九王爷的炽热目光扫过六位近卫军将领，可惜无人敢回应。
“末将愿往！”小将金石高声领命，且信心满满。
众将出来营帐以后，杨雨十分担忧的问道：“小石头阿，你想好跟耶律花怎么说了吗？先说来听听，我顺便也帮你参谋参谋。”
“放心吧！耶律花认识我，我俩小时候常常在一起玩耍！”金石实话实说，把杨雨吓了一跳。
“你不会是前去投敌的吧！”耶律雪眼睛里杀气腾腾，一只手按在杀狼刀上。
“我分得清楚大义与私情！“金石笑道，扭头向杨雨眨了眨眼睛，“我阿爸写了两封信给我，你忘记啦，呵呵！”
“哦，我想起来了！”听金石这么一说，杨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有两封一模一样的信！”
“你又看不懂契丹文字，怎么知道是一模一样？”呼延小风讥讽道，“大部分文字都是相同的，只有左上角的人名不同！”
楚怜君在一旁听了个大概，不禁笑道：“没想到金岗做事如此缜密，他定是一封信写给九王爷，另一封信呢写给耶律花，让金石相机行事！”
“嘿嘿，”金石害羞起来，脸色发红，“让楚大哥见笑了。”
“不！”呼延小风正色道，“你父亲是大才，可堪重用！”
耶律雪见楚怜君与呼延小风都如此看中金岗，便默默记在心里，心想以后一定要把此人招至自己麾下。
耶律花听说耶律骏登基，立刻气得暴跳如雷，对金石道：“小石头，我决意发兵都城，你父亲能否帮我打开城门？”
“不不，”金石满头大汗，惊慌失措地连连摇手，“都城乱战的时候，我阿爸因为没有相助耶律骏已被革职查办，目前被软禁在家，他怕我误入歧途才冒险托人送信给我，要我跟着你干才不会有生命危险！”
“瞧把你吓成这样！”耶律花耻笑道，他打小就瞧不起金石，一直把他当作听话的小跟班，“收拾耶律骏这头蠢驴，我一个人就足够了，你就帮我留守营寨吧！”
“不不，万万不可！”金石又吓得手慌脚乱，“我哪里会打仗呀，万一山上的人冲下来，我就死啦！”
“呸！”耶律花气不打一处来，他一直没把九王爷那点人马放在眼里，“山上的人都已经饿得快死了，哪里来的力气冲下来！再说了，他们哪里来的胆子敢下山！”
“传我军令，留给金石一万军队继续围困鬼墓山，其余军队即刻随我前去进攻都城！”耶律花铁了心要杀回去，他笑嘻嘻地摸着金石的脑袋，一幅嬉皮笑脸的老大模样，“嘻嘻，小石头呀，我的营地就交给你啦，待我夺下都城之后，赏你一个大官当当！”
“哈哈，具体是个什么大官？”金石也笑嘻嘻地傻傻问道。
“看把你乐的！”耶律花用手指用力敲击金石的脑袋吓唬道，“给我守好大营，听到没？否则回来给你好看！”
他说罢拔营发兵大辽都城，前与耶律骏决一雌雄！
耶律花前脚刚走，九王爷就在金石的帮助下兵不血刃夺下营寨，并收降了留守的一万军队。
这时，重新集结的蛮牛兵团风尘仆仆赶来，他们这次还带来三个北方野蛮部落，准备大干一场。
九王爷把所有的大辽人马整编成三万大军。
“我真幸运啊！”他凝视士气高涨的队伍，发出第三次感叹。
而这个时候，雁门四剑则面临着一个抉择：是走是留？
鬼墓山之围已解，接下来就是大辽内部矛盾，内部战争这都与大理国无关，与大宋国无关！
如今九王爷手握大军，都城内有南门守将金岗做内应，都城外有各大部落支持，相机夺取帝位应该不在话下。
“是到了该分手的时候啦！“火一样的女子赵冰温柔地抚摸阿弟的脑袋，轻声细语，“你去和阿雪道个别吧。“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
此时此刻，杨雨眼里的漠北草原，不知不觉染上了一层薄雾，多了一些难过和一些落寞。
“下次相见，不知何年？何月？何日？“耶律雪哀叹一声，落下一串珍珠般的泪珠。
“我护送大理王安全返回就来找你！“杨雨一扫心头伤感咧嘴甜笑，厚厚的嘴唇显得十分倔强，“到时候，说不定你已经贵为大辽国的公主－－－“
“公主或者郡主，又有什么分别？“耶律雪轻轻抚摸杨雨的脸庞，笑容苦涩而甜蜜，“如果没有你，我活着又有什么乐趣！“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一行人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于草原与沙漠的边缘，独留下耶律雪痴痴守望的孤独背影。
大理国一万疾风军仅剩下一千人，大宋国镇西府二千神兵天降仅余八百人，一百名镇北府剑客全部命丧黄泉。
无风与店小二再也回不到无风客栈，她们多年前从漠北沙漠逃生，多年后再次回来并战死在这里，终究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
呼延小风怀抱两位亲人的骨灰，心情十分沉重。
楚怜君夫妇担负起开路先锋的重任。
杨雨独自一人断后，时而回头深情遥望，时而低头叹息傻笑，时而又快乐开心，时而心事重重。
此次漠北之行，他把赵白玉完全抛诸脑后，如今与耶律雪离别，景昽种种历历在目，心底顿时难过与纠结起来－－－
云间雨剑并不知道，将来还有多少狂风暴雨在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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