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罪书
九审台上。
高悬的八角宫灯在风中微晃。
无数的守卫纷纷的从其它地方赶了过来,长矛相压,却抵不住怒不可遏的百姓。
三道民听殿上跪满了一地控诉冤情的百姓。
“长公主!求你给我的孩子还一个公道啊!”
“大人!若你还心存顾及纵容这两个禽兽,我九衢城乃至整个隐国迟早要毁在他们的手里啊!”
“求大人处死君如玉与苏学木两人!绝不得姑息任何一恶!”
“求大人处死君如玉与苏学木两人!绝不得姑息任何一恶!”
“求大人处死君如玉与苏学木两人!绝不得姑息任何一恶!”
混乱的九审台是无数百姓众口不一的求冤道案,最后尽数汇做一句,做为受害者最强烈的渴望。
——断不得再让这两个恶兽留存于世激素为祸九衢!
君无为站在九审台上望着这一幕,笼于袖中的手微微握起。
回崎郡主不擅此事,眼下又没得个商量的人,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只得坐在台上静观其变。
“荒谬!”苏夫人望见此番情景,脸色登时一片青一片白,望见眼前人的神色更为狠戾,她大声的斥道,“大人!此人有意煽动愚民掩蔽罪名!如此妖言惑众将我儿推于风口浪尖其手段当是毒辣极之!这般的人大人你还要留他于世为祸一方吗!”
“我做过的那些事,我想,贵公子应该也不会落下几件。”君无为说道。
“君如玉!”
“民怒在前难道苏夫人能矢口否认得了贵公子的斑斑罪行吗!”君无为凛然斥道。
“大人!那不过是我儿年幼无知犯了几件不值一提的错事罢了,君如玉在如今尚——”
“是否不值一提不是由苏夫人说得算,而是这些遭受过苏公子迫害丧失至亲至爱的平民百姓!苏夫人,你是以何资格站在加害者的立场说这些人命伤亡之事不值一提?”
君无为厉声打断了苏夫人的话,眸色染霜,“难道在苏夫人眼里,人命竟是如此的贱如蝼蚁!”
“我——”
苏夫人被他这一番强言夺势气得委实不轻,脸色一阵发白一阵发青,正想着再说些什么,却被站在一旁的苏亲王给拉住了。
苏亲王将爱妻揽于身后,望着审台上的这个年青人,“阁下又是以何资格与立场指道此事?”
君无为神色平静的将目光转向了苏亲王,说道,“以苏学木欺凌我爱妻未果将她推于顾曲河一事。在此中,我也是经受苏学木折辱的受害者。”
“君如玉!你那贱妇于百香斋打伤我儿,你竟然有这等脸面在这里说此话!”苏夫人怒不可遏。
“苏夫人但请自重。”
君无为眸子一片沉冷的望着她,“苏夫人若不能明悉我爱妻经受此辱心中是何所感,可需要我此番将你推至顾曲河中亲感一番?或者,不需劳动赶至顾曲河边,就在这九审台,我便泼得夫人一壶水,我想,夫人一定会感受良多。”
“你敢!”
“苏夫人莫忘了,我可是君如玉,是这九衢城中无恶不作的恶霸禽兽。”
君无为一边说着,一边退至司文定的案桌前,当真抓起了案桌上的水壶佯势往那个衣着华贵的贵妇人身上泼去。苏亲王见状,眼神一戾,当即将自己的夫人护至身后。
那水却只是泼在了九审台上。
君无为提着茶壶没有停止的将里面的水倾倒于九审台,水流如柱,隔着那股清茶,他冷冷的望着眼前花容失色的贵夫人和眼前伟岸如松的男人。
“但凡只要未落在自己身上,无论是什么,永远都只是不值一提的事情。”君无为望着他们。
“哪怕——”
“是人命!”君无为将手中的水壶重重的摔在了九审台上,轰然的一声巨响,震住了整个九审台。一时之间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台下无数的人大脑倏地一片空白,神色涣散的望着九审台上的人。
纷纷赶来的守卫浑身也禁不住一僵,握住长矛的手一时之间生硬如铁。
“咣当——”那个被重重掷于九审台上的茶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随即弹到了一边。壶身微晃片刻,随即停了下来。
司文定见此人竟然如此大胆,当即拍案而起,正欲要怒斥于他。
民乱!
在茶壶静止后的一瞬间,无数的百姓突然疯狂的冲向了九审台,形容凄厉。挡阻的守卫一时之间被有反应过来,已有半数的百姓冲向了九审台。
不少的守卫被君无为的这番话也激得不少怒意与血性,这下迟疑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继续拦着。
更甚至,有不少在苏学木与君如玉手下遭受过屈辱的守卫直接倒戈相向。
这一天。
在那个被摔下的茶壶下,极致的冲击着胸口的最深处,彻底撕裂了九衢城百姓心中深埋的愤怒。
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这些人?这些根本不会在意你死活的人!
三应司使拦阻不下被推到了一旁。
到是苏亲王将自己的夫人护得极至,没让她在这些盛怒的丧失理智的百姓手下沾得任何外伤,只是双拳难敌四手。苏夫人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仪容尽失,发髻被些拉扯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狼狈。
司审令当即调动九审台中的禁兵镇压当前混乱的局势。
苏学木的病椅不知道被谁给掀了下来,刑书定的桌子不知道是被谁给踢翻了,九审台上的圣柱不知道是被谁给砸出了裂缝。
君无为披着这一身君如玉的皮,自是被少挨得拳脚。
不知是谁揍了他一拳将他掀到了九审台旁边的天柱之中,背脊重重的撞在了那方。
很疼。
苏亲王那方更是混乱的难以收拾,纵是他在骁勇强悍,在这般局势之下却也护不得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苏夫人眼瞧着自己的爱子被人那般欺负,也顾及不得太多的冲了上去。
“住手!”
“住手!”
“该死的!你们通通给我住手!”
禁兵几番出动,强压之下竟然一时也平息不了暴怒的百姓,回崎郡主坐在候听案前怔怔的望着。
一个人的愤怒究竟能够深到什么样的程度。
尤其是,一份带着绝望的愤怒。
君无为也不多言,只护着些自己的要害便任由这些暴怒的百姓对自己动手。
无论如何,这具身体所犯下的那斑斑罪孽是无数消泯的,不过是因果报应,付之伤害,报之伤害。而他终究只是一个异客。
一个一心只想着求生的异客。
禁兵强压下,铁腕冷目的强扣了几个接近发疯的暴民,唯恐伤及其它无辜百姓,这番的镇压效果并不明著。回崎郡主看着九审台上的那个一身粗布劣衣被揍的很是狼狈的男人,不由得蹙眉,撑着矮案翻身而前,一边拉住了君无为一边一转剑鞘挡下了那如暴雨般的拳脚。
伤了内脏,君无为稍缓之下不由得一阵强咳。
回崎郡主一转长剑,也不出鞘,就着未出锋的剑鞘游走着,只阻了些数人的行动。
“住手!住手!不要在打了!不要在打了!”
“夫人!”
“住——咳!住手”
“夫人!该死的!”
苏亲王眼瞧着自己的爱子与爱妻被这些暴民给生生吞噬掉,一时之间双眼染红,竟顾不上许多的从腰间拔出了宝剑。长剑划过,只一剑,便是一条人命。
血腥味是最容易激起人心中的兽性,苏亲王这番出剑,却是更促进那些百姓的疯狂之举。
“禁兵!扣下台上所有暴乱的平民!”司审令在一旁看着也是一阵心骇。
“住手!住手!”
“住手!”
九审司赶至人群中不停的制止暴乱的群众,试图安抚他们。
禁兵镇压,回崎郡主转剑之下只做敲晕了些数人,不比苏亲王一剑一命的狠戾。
“锵!——”
无数的银枪压下,压住了那些接近疯狂的百姓,将他们制服在了九审台上的地上扣住。尖锐的枪头对着余下一些偶见挣扎的百姓。
君无为重咳了一声,扶着一旁的天柱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肋骨好似断了几根。
君无为伸手擦了擦嘴角边的血,望去时,一时之间却愣住了。
三道民听殿上暴乱的百姓被禁兵强扣在了地上。
无数冰冷锐利的锋芒正对,苏亲王一身华衣沾了不少的血,那方包成一团一脸惊恐的苏学木全然呆愣的躺在地方瞪大了眼睛望着,苏亲王一脸铁青地伸手将苏夫人抱了起来。
君无为突然觉得浑身一阵冰冷。
他只道借助民力能够像应天台一般给这些权贵施压,让他们不得在这公审之地随心所欲。
他只想求生,并没有想过要谁的性命。这些权贵之势他并不想招惹过多,也没有扳倒捣毁之心,他最终的目地不过只是纯粹的想要求生。
他断然没有想过,九审台上百姓暴乱竟会演化至此。
他活的那些年岁,过惯了清淡舒适的日子,鲜少与人发生口角,从未曾彻底的体会过愤怒,更不明白一个人的愤怒究竟能有多深能有多强烈到不顾一切的怨恨。
如果苏夫人真的死了
回崎郡主脸色暗沉的伸手探向了苏夫人的颈部,沉声说道,“刑罪应、掌戒应,即刻将苏夫人带回里室,请陆神医立即诊治!”
“是!”两位应司使也是被这番民乱骇得不轻,连忙接过苏夫人往里室奔去。
“君如玉我要杀了你——!”一直在九审台上沉默至斯的苏学木再也压抑不住的怒声吼道,他拼命的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这番骨折又逢外伤更是一番伤上加伤。
“禁兵!”司审令当即沉声喝道。为恐再次引发事端,禁兵当即将苏学木扣在了地上。
司审令站在台上,环视着九审台上台下的百姓和那个面色阴晴不定的君如玉,最后又将视线落在了苏亲王的身上,掠过他,望着他身后被扣在地上的苏学木。
司审令沉声说道,“禁兵,扣下君如玉!”
“是!”
君无为也没多做挣扎,任由着禁兵将自己反手扣住押在了地上。
司审令一掷衣袖正眉刚目下却显一片冷峻的望着这两人,他说道,“禁兵听命,即刻将苏学木和君如玉两人一同收押入地牢之中,于明日午时往行刑监施以绞刑以平民怒!”
“且慢!”
“苏亲王,请勿干扰司刑审判。”司审令沉声说道。
“请大人听我一言!”
“还请苏亲王静听宣审,莫要干扰九审台的司刑之仪。”
“大人,九审台开民听之口,纵是连十恶不赦之人也有辩言之机。大人此番将我儿与这君如玉同罪论处,刑以极刑,如此之事却连给我辩言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吗?之前台上任由这禽兽妖言祸众煽动百姓,这番却连一句不付于我。司审令,我在怎般说,也是一介亲王!”
苏亲王将开锋沾血的剑收回了剑鞘,言眸色冷。
隐国之中但反肆生暴民扰事,伤及他人者,权官贵族自可当场处决。
司审令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隐王初位曾开布百听,为避免冤屈特意设令在国中审台任何人可为自己辩言一二,由司文定记录在案,司审令判定。
司审令望着平息下来的百姓,说道,“苏亲王还有何言可说,但请莫要在言说煽动百姓之论。”
苏亲王一拱手,说道,“大人言重了。”
君无为望着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男人,那一双眸子眨着极致的冷,在看到苏夫人身陷乱民当中充血的眸子血色未褪。
这个人,非常的沉得住气。
这个生于帝王家的男人,纵是位阶不高,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成一番沉练深狠。对于这个曾经平定万骨之丘的男人,已然看出来了这君如玉之前一口认罪甚至不惜接受极刑下的诡计。
“君如玉,你当真知道自己曾经犯过什么事吗?”苏亲王望着他,说道。
“苏亲王以为呢?”
苏亲王神色平静的说道,“小儿顽劣确实有给邻里惹了不少麻烦,此事我也算闻知一二。但当中多数皆以和解作尾。与君如玉行道之恶自是不足为提,若两相横罪同论,与小儿实为不公。”
君无为望着九审台下的百姓,却觉得他这句话甚是惹人生笑,只反问道,“和解作尾?”
苏亲王从衣袖当中掏出一卷文书,说道,“这里,是小儿顽劣惹下麻烦后,我找上这些事主后私下进行协调。不过只是小孩家的打闹,说说,误会了清了,事主便愿意作和,这上边便是当中事主的手印与签迹,阁下若是不信可要过目一番?”
“那不过是——”一个失了女儿的妇人听完此话本是稍作平息的脸更生怒意。
“柳芙生!”苏亲王当即厉声的打断了那妇人的话,一双凛然的眸子只言赅的说了一个名字。
那妇人当机脸色一阵苍白。
君无为一顿,想要顺着苏亲王的视线望去是何人,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一时辨不清明。
苏亲王只手握着那一卷文书,长身立于台上望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落魄粗布的男人,眸子阴冷,说道,“君如玉,你先前将我儿难行扣上与你同道之罪,心机可谓无不阴狠。司审大人,这份文书可以明证这份指责可谓荒诞至极!同罪论处更是一等笑话!莫忘了,今日是君如玉唆使其妻与百香斋兴事,将小儿伤至如此,当中可见,纵是小儿顽劣难以教化,但比之君如玉呵,我想自是比不过的。”
“苏亲王赞谬了,但请莫要忘了我爱妻之所以先行动手是贵公子有失在前。”
“你之前是说,这名贱妇是被我儿推至顾曲河中?”
“是。”
“可有明确的证据?”
“灯市之上众目睽睽便已是——”
“但请君公子拿出确切的人证物证,能证明那日是小儿将尊夫人推至河中。”
“”
苏亲王冷冷的望着他,厉声说道,“推至?阁下既然不曾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那日是小儿将她推至河中,又以何来指责强扣于我儿罪责?兴许,是那贱妇自己不小心跌倒。或者,以这样的方式吸引街桥上的男人瞩目?坊中可向来不乏此类女子。这贱妇不是一值很缺碎钱吗?”
“请苏亲王自重!”笼于袖中的手握起,深深剜着掌心,君无为只觉得胸口一股无名怒火压着。
“君如玉,你几番强扣罪责于我儿,甚至不惜煽动这群愚民冲向九审台扰乱司审,失手将我夫人打伤。阴诡狠绝对你这般的禽兽,竟也在此地给我妄谈自重两字!”苏亲王怒而一掷长袖,声声坚冷,只那一双眼睛极为厌恨的盯视着他。
“苏亲王认为这群人是由我唆使?若非心积怨怒,又何以敢在九审台上犯事!”
“阁下认为但凡心积怨怒便能做得犯事兴罪之由吗!”
“苏亲王又认为贵公子这斑斑罪行全数由得你一手遮天吗!”
“文书在此,你一身罪孽以何来指责我儿斑斑罪行!”
“以苏学木欺凌我爱妻未果将她推于顾曲河一事。此中,我也是经受苏学木折辱的受害者。”
“证据!”
“这是我爱妻亲口对我所说。”
苏亲王望着他,不由得冷声一笑,“如此,我尚请问阁下,今日在百香斋中城中一贯传闻温婉怯懦的连街巷寡妇丫头都得以欺负的卖花洗衣娘,是因何而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打出手?”
君无为望着他,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却没有回答。他已经明白了这个男人的意思。
苏亲王见他没有应声,便自顾说道,“因为这贱妇沾了点酒可是?阁下将一个酒醉之人的话当做真言甚至是证言放置于这九审台上,是否过于武断?”
“我似乎从未说这是我妻洒醉之后言说于我,苏亲王你如此作断是否也太过武断?”
“倘若不是,之前在西巷那贱妇见到我们却丝毫未敢言令,而阁下,甚至未曾丝毫注意于此。”
“”
苏亲王说道,“一个连寡妇丫头都得欺负的人,阁下想为爱妻出头,却拿我小儿试刀呵。”
君无为望着他,说道,“偌大灯市,顾曲河自是城中一方盛景之地,苏亲王,你当真以为你得以一手遮天掩蔽贵公子的斑斑罪行吗?”
“但请阁下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是我小儿有失,而不是——”
苏亲王眸色微冷的望着他,“拿着一句醉酒之人的混话置于这九审台上煽动民众!君如玉,你大可在此继续煽动平民,问得是否有人亲眼见过此事。”
君无为环视着三处民听席上被守卫镇压住的百姓。
突然,有一个青年寒士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我可以证明那夜苏——”
“西山平石!”苏亲王厉声的打断了他的话,这个寒士闻言当即噤了声,对上苏亲王那双半染风流窥得冷毒的眸子,忍不住一个瑟缩藏在了人群中。
“苏亲王,你这是在威胁!”两番之下,即使不知道这人害怕什么,但这情形明目者一见便知。
“阁下慎言,望阁下莫忘记隐国之中造谣生事刑罪不轻。”
“”
君无为环视着台下渐渐噤声的百姓和台上只是微微皱眉,却没有多言其它的审刑司。也是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一介亲王在九衢城中的权势是有多大。
苏学木没少干那混事,有这老爹在背后撑着,恩威并施,想来城中不少人的把柄捏在他手里。
把柄,或者是软胁。
君无为突然在心里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
这苏家父子和君如玉也当真是有够臭味相投的,捏人把柄,戳人软胁,丧心病狂的事干了那么多却依旧在外头乐呵逍遥着,也是一大本事。
在这般高权显贵面前,他第一次真切的体会到了一介普通布衣的无助。尤其还是一介怀罪布衣。
衣袖之中偶有微淡的鹤衔珠的香味流动着,在他这番细思下偶然闻得。
这花息闻得他有片刻的失神。君无为突然想到了家中还有一个女子正在等自己回去,那人,素衣清色,眉目皎好,笑得时候很是温婉,却偶尔会有些顽意孩子气。
笼于袖中的手紧紧地握着。
“君如玉,你妄言扣罪几番煽动城中百姓,还有何话可说!”
“”
苏亲王望着他一双眸了冷得极至,随即从袖中掏出另一卷公文,说道,“既然你已无话可说,那么我尚有它言。之前我夫人曾几番有言,若司审大人缺得君如玉为祸九衢的证据,我们尚可提供一二。这里,便是记录着君如玉立事二十数载,祸及一方之地的证据!”
话落,他拿开了卷绳,书卷登时滚了开来,是一笔一划用血写下的恨意。
君无为望着那一卷的罪书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苏亲王展开了罪书,伸手一撩软卷,双手托起,当即高声念道,“君如玉,于十一岁那一年纵火烧掉李记回铺,迫使李家夫妻丧失一儿,李妻因痛失爱儿而不久病逝。次年三月,于郊林之地置于刀网而使得猎户张大平失去双腿,其户上有高堂幼儿,因丧失劳作力而全家于冬日饿死于家中。十五岁,于西巷梧却阁为争夺一个女子而动手将一吏书家的公子打死。冬日之季于南巷”
斑斑的罪孽如数摊开如表层。
君无为只是沉默的听着,从他来到这里一直看到城中人如何厌恨君如玉,但对于君如玉到底干过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他倒还真不大知情。
“渚湖三尸案于七巡令多年审察下,有明确指出是你犯下的证据。欺凌孤寡,因得一个高龄老父行动迟缓挡了你的去路而当场惨死于马蹄之下!十六岁与同姓兄弟比试射箭,输于君远明一箭而转弓射杀于他”
君无为只沉默的站在台上,一双手笼中袖中紧紧地握起。
有些地方不对。
那双清丽的眸子微有闪动,但是他却说不上具体。对于这些他所没有涉及到的过往仇怨,他可谓是全然无知。具体到底是什么原因,曾经发生过什么事,在这些罪行全然摆于台面之上的时候,这般的罪孽大得当真是骇人。仅仅挑出一件事,都够他死上几百次了。
君无为望着台下的百姓,见到苏亲王念及一个名字,有些人是怒然的起身,而有些人则是神容略有迟疑的站了起来。
那双清丽的眸子猛地一缩。
君无为突然发现了一个自己最大的劣势,那就是自己对太多的事情都处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君如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明系。
苏亲王念得这份罪书到底是真是假,也不明系。连同着这些站起来的陌生的人,他也不明系到底哪些人是君如玉真正伤害过的人,哪些人只是苏亲王添油加醋的暗手。
谎话的最高境界莫过于真中藏假,苏亲王现下是要让他坐实所有的罪名,断他一切求生的可能。
情报信息的丧失将是他最大的致命伤。
君无为神色有些涣散的望着纷纷站起来的人,这些人,到底是苏学木的敌人还是君如玉的敌人?
而那卷罪书,到底哪里地方是真的,又哪里地方是假的?
君无为能肯定当中断然有不少是君如玉真正的罪行,底下几个怒不可遏揍他的年轻人便得证明。
但是,还有其它人呢?
君无为强压下狂跳的心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双清丽的眸子是极为冷静下的混乱,君无为环顾着四方,一双手紧剜着手心。一定还有其它的办法能够化解,至少让他知道这些人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一定还有其它的办法!
一定还有的!
他怎么可能,当真死在这里,代替一个十恶不赦之人成为刀下亡魂?怎么可能!君无为心绪被苏亲王手上那一卷血迹斑斑的罪书和他字字坚冷的控罪强烈的冲击着。
“君如玉!罪书在此,你立事二十数载于民无一善,于城无一利,于国无一功!反之,仗持君家家势无恶不作,这数百人因你受罪因你蒙冤,你有何颜面留存于世又有何颜面在此强咬我儿斑斑罪行!”苏亲王一字一句读完了手中的罪书,将书卷呈于手中,冷目望着他。
君无为侧身望着三处民听殿上的百姓,在苏亲王沉声喝斥下背手而立。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那双清丽的眸子猛地睁开。
君无为望着苏亲王手上的字句凄厉的血书,又将视线转向了台下的百姓。那一双眸子拂去了那一会儿的混乱,是往常的冷静与镇定,薄唇微勾。
君无为说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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