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良才济济定方略 武王渡汉始伐随
不出月余，熊通便接到郑、蔡会于邓的密报。熊通勃然大怒，一脚踢翻坐案，独自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只重复着一句：我必伐之。日暮时分，熊通终于冷静下来，他走出了书房，命近侍即刻去令尹府请老令尹前来。近侍答应了一声，飞步跑出门外，不料片刻功夫又跑了回来。熊通正欲喝问，只见已有两人立于书房廊下，对熊通拱手参见。熊通笑道：“老令尹来何速也？”
“禀君上，令尹府今日接到行人属密报，言郑、蔡二国密会于邓，老夫立即会同莫敖前来，正欲与君上商议此事也。”斗伯比说完，看了看身旁的屈瑕。
此时，熊通已年逾五旬，长子屈瑕已是三十余岁的青年人。经葆申多年悉心教导，屈瑕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好弓马’的少年，而是颇有见识的青年才俊，说文武皆通亦不为过。在加冠那年，屈瑕做了主管军事的莫敖，仅地位次于总揽国政的令尹，在楚国年青一代中，可谓出类拔萃。幼子熊赀业已行完加冠大礼，葆申奉熊通之命也做了熊赀的老师。另外，曾为屈瑕伴读的斗廉，亦是文武双全，在某些方面似乎比屈瑕还要出色，数年前熊通命斗廉任射师，并兼领中军护卫将军，惹的斗伯比直摇头。这中军护卫将军，虽然职爵不甚高，然中军护卫乃是楚军出征时国君的护卫队，既负责国君之护卫，亦负责全军策应，士兵由公族子弟组成，其装备之精良，战力之高，在楚军中独一无二，是楚军精锐中的精锐，故此职非卓尔不群者不可胜任。斗丹则已是左军主将，他也成了楚军将领中最年轻的主将。还有个斗祁，虽不像屈瑕，斗廉等武艺高超、精于战阵谋略，却是文政之才出众，长于理民，颇有老令尹斗伯比之风，目下职任左尹，辅助令尹处理日常政务。每每想到年轻一代中，出了如此多的良才，熊通便欣慰不已。熊通微微一笑：“书房坐了说话。”
君臣坐定，熊通直截了当：“郑、蔡谋我，我当伐之？”
屈瑕斗伯比对视一眼。默然片刻，屈瑕拱手道：“父亲，郑、蔡密会于邓者，因我崛起之故也。前者，楚军大败鄀师，观大夫归楚，申侯因之结盟于楚，诸侯震恐，如今协以谋我，势所必然也。然则，郑有宋、卫为仇，其自保尚属不易，无有余力图我，蔡国独立难支，亦不足为我患也。今若伐之，一则郑、蔡路遥，不宜进兵，二则诸侯畏我，如江、息、许等小国必联合以拒我，况且还有个汉阳诸姬之首的随国，在后蠢蠢欲动，愿父亲慎思。”
眼见儿子条分缕析的说明，熊通不经意的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之意。
斗伯比也赞同屈瑕之见，他说：“汉阳诸姬以随为首，他们结成同盟，窥视江汉，使我不能东顾，随国实我心腹之患也。”
“目下伐随可否。”熊通思考片刻。
“不可。随侯得贤者季梁辅佐，接受季梁‘修政而亲兄弟之国’的治国方略，诸姬皆与随国亲善，急不可图。然则，据行人属薳章所派间人密报，随侯宠信少师，此人骄奢，久必为其祸患。君上宜内修政理，外抚夷越，待其有变，起兵伐之，无往不利也。”
“好。”熊通拍案道，“暂且容其数日也。”
说罢，哈哈大笑。斗伯比、屈瑕也笑了起来。
却说随侯，也是一个“非常”之君。简单来说，一般庸常之君不善纳谏，不喜忠言，而明君则不然，善于纳谏，闻过则喜。随侯之“非常”处在于：能纳谏，然不能坚持，不能一以贯之。譬如季梁“修政而亲兄弟之国”的主张，随侯即始纳终弃。就在熊通君臣将随国定为心腹之患四年后，随国面临了第一次危机。
公元前706年，随国遭遇天灾，粮食欠收，随人缺衣少食。随侯做了什么事呢？大肆搜求膘肥肉壮的猪、牛、羊和丰盛的粮食祭天拜神。随人缺衣少食，随侯却在纵情享乐，搞的随国百姓怨声载道。
熊通闻报，先与令尹、莫敖等大臣细细计议了一番大方略，而后召集诸文武大臣商议起兵伐随。熊通慷慨激昂：“百年以来，周室为控我荆楚，陆续于汉水以东、以北和江、淮之间，大封姬姓及姻亲诸侯如随、唐、申、轸、蓼等，长期遏制我楚国伸展，殊为可恨。诸姬之中又以随为首，实我东进之心腹大患。今岁，随国粮食欠收，民无衣食，而随侯不恤民情，骄奢无度，此正是我伐随之机，我欲起兵伐随。诸位大臣，可有异议？”
“无异议。”文武大臣同声回应。
“好。”熊通拍案而起，“经与令尹府及诸臣工商议，此次出征，任事如左：左尹斗祁及莫敖，留镇丹阳，左尹兼属令尹府事务；右军主将观丁父，率所部军马留国，拱卫丹阳；左军主将斗丹，率所部军马为前锋，搭桥修路，先期渡过汉水扎营，并探听随国动静；斗廉，随我率中军幕府随后跟进，老令尹及行人属薳章与中军幕府同行，参赞军机。大军即日起行，讨伐随国。”随国虽有机可趁，然毕竟国力强大，且有诸国与其盟，故伐随须谨慎而行，这是熊通与文武大臣达成的共识。老令尹见事透彻，素有大局气度，薳章为行人属主官，对汉东诸国极为熟悉，而斗祁虽则年轻，然已任左尹数年，辅助令尹处理国政已大见成熟，且为人忠正不二。因了如此，方有熊通令斗伯比、薳章随军伐随，而令斗祁镇国之举，且斗伯比年事渐高，熊通此举亦有磨练斗祁之意。
“臣奉命。”熊通说完，文武大臣齐声领命。
数日后，熊通率领中军赶到了斗丹军营，斗丹军驻扎于随国瑕地，距随国国都不足百里之遥。斗丹向熊通禀报，自渡汉入随，未见随军动静。熊通立即在中军幕府会同文武商议。斗丹、斗廉都主张立即向随国国都开进，逼随军决战。两位大将慷慨陈述完进兵方略，熊通却没有反应，既未表示认可，亦未表示反对，只是默然思索。片刻，熊通笑道：“两位将军之见，老令尹以为如何？”
见国君点名，斗伯比向熊通一拱手，缓缓道：“以目下之国力、军力，随国当无力与我正面抗衡，然随不可灭。其因由有二：其一，随虽无力独抗我师，然尚有其他诸姬，随若危急，彼必联合以拒我师，其二，齐、鲁、卫、宋、郑等国不愿楚国独大，也可能出兵救援随国，况且北方还有个强大的晋国。以目下之势，我大军压境而随军一无动静，我料其必有求和之心。君上何不遣使去见随侯，迫使其求和，于我有利也。”
“好，伐兵不如伐谋、伐交，令尹之言深合我意。”熊通思忖良久，拍案决断，“命薳章为特使，立即前往见随侯，迫其求和。斗丹、斗廉整军备战以为威势，助薳章伐交。”
“臣奉命。”薳章昂然领诺。即日便率特使马队旋风般赶赴随国国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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