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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情之一字最难解 上


天还蒙蒙亮,天边仿佛还带着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空气中甚至带着丝丝凉意。

        本应该是躺在床上熟睡的时间,老张头却是挑着大担子走在街上,后面跟着的是他十七岁的女儿小云,虽说身体瘦弱,却也是帮忙拿着不少东西。

        二人走到一个巷子口,老张头放下担子,立起墙边的竹竿,不出半会儿功夫,便是熟练的搭出了一个小棚,随后又是立起了数张桌子凳子,原来他便是在这个巷子口卖些酒水给过路人。

        虽说这活既辛苦又挣不了多少钱,但看着自己的女儿乖巧懂事,他也觉得甚是欣慰,他对自己的后半生倒也没什么期望了,只盼女儿能有个好归宿,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随着天色渐亮,路上慢慢变得热闹起来。虽说大早上喝酒的人甚少,但好歹是把位子给占住,若是遇到些不讲理的人将你的位子给占了,到时候可就不知道该去哪了。

        因为早起困倦的缘故,又加之清早几乎没什么生意,小云便趴在桌子上打盹起来。

        “张老头,起得倒是挺早的啊。”一个尖锐的声音将小云从梦中惊醒。

        小云揉了揉眼,发现小摊子面前正站着五六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她知道这些人是附近的地痞流氓,时常来骚扰在这附近摆摊的人。

        她见为首那个人正看着自己眼中全是垂涎,微微害怕,便赶紧躲到了父亲的身后。

        “王哥,您也早啊。”虽说自己都是对方父亲的岁数了,但老张头还是不得不恭敬地问候。

        “嗯,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别的,”为首那人收回对小云的目光,大摇大摆地坐在一张凳子上,“既然你要在此摆摊卖酒,那就得交税,这是天经地义,我也不算欺负你吧。”

        老张头闻言十分诧异,奇道:“知县大人不是发过公告,我们这些小生意是不用上税的吗?”

        王哥猛地一拍桌子,倒是将老张头和小云吓了一大跳,只听他恶声恶气道:“知县不收是他的是,我收不收是我的事,你听说过苍蛟帮吗,江南三大帮派之一,我老大就是苍蛟帮下的堂主,比之我老大,那知县算什么东西,你要是不交,我要你在这个江南呆不下去!”

        老张头闻言竟是被吓得微微呆滞,随即用恳求的语气道:“王哥,您知道的,我这小生意根本赚不了多少钱,仅仅能够糊口而已,小丫头的娘又常年卧病在床,我哪有什么钱来给您交税啊。”

        王哥翘着腿,手指轻点着桌面,双目盯看着小云,道:“张老头啊,我也知道你的困窘,不如这样,我给你指个法子如何,不如将你那女儿许配给我,不仅你日后不会这样劳累,你女儿还能过上好日子。”

        小云闻言大骇,抓着老张头的手不住的摇头。

        老张头心中自然是不肯将女儿许给这般地痞流氓的,道:“王哥,我现在身上实在没钱,您看,您过两天来收,我一定给您交上怎么样?”

        王哥又是猛拍桌子,恶道:“你在这摆摊这么久,我都没来收税,就是可怜你,今日你不把税交上,就别想走,你那女儿,就乖乖跟我回去吧。”

        老张头心中一片空白,自己身上根本没什么钱,家里跟是没有一文半两,如何拿得出什么税钱?

        “老张头,我可没时间等你,若再拿不出钱,我可就不客气了。”王哥道。

        “王哥,求您放我们一马吧,您的恩德,日后我一定相报。”老张头恳求道。

        “唉,不是我说你啊张老头,你就把你女儿许配给我又如何,难道我还会亏待她不成,到时你也能跟着享清福,岂不两全其美?”王哥道。

        “不行啊”老张头口中喃喃道,他知道若真的将小云许给这地痞流氓,无疑是将她一生幸福给送葬了,然而这个时候,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哼,时辰已到,许不许也由不得你了,弟兄们,给我上!”王哥怒道。

        只见他身后那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便是要抓小云。

        老张头赶紧挡上前去,然而年迈的他怎挡得住那些个年轻人,被轻轻一推,便摔在了地上。

        “不要!”小云惊恐地呼喊着,然而却是毫无阻挡之力。

        看着女儿拼力挣扎,老张头心中绝望,随即不顾一切竟是跪在了王哥面前,不住磕头,乞求道:“王哥,小云她还只是个小姑娘,求您放过她吧。”

        “我说张老头啊,你以后也算是我的老丈人了,你这般下跪,可倒是折煞我啊。”王哥笑道,却没有丝毫扶老张头起来的意思。

        听着女儿无助的呼喊声,老张头只得不住地磕头,然而这无疑是在乞求一头老虎放弃眼前的肥肉般无用而已。

        “放开小云!”

        就在老张头和小云心生绝望之际,一道厚重的嗓音响起,只见一个体魄魁梧,面相粗犷,穿着一身庄稼人衣物的汉子奔跑过来。

        “二牛哥!”小云拼力呼喊道。

        “二牛?”老张头心中喜道。

        原来这二牛乃是老邻居家的儿子,他老实憨厚,与小云青梅竹马,又钟情于小云,老张头本是想将小云许配给他的,怎奈小云却是对他并无情意,此事便不了了之。此时在这关键时刻,后者出手相助,倒让老张头心中颇有愧意。

        “你是什么人?”王哥皱眉道。

        “你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二牛吼道。

        “王法?今天便让你知晓知晓什么叫做王法!给我上!”王哥怒声道。

        那些个手下立即放开小云,向二牛冲去。

        虽说对方人多,二牛又全然不会武功,但他生来身强力壮,又加上从小帮家里在庄稼地里干活,倒是有一身大力气,那些个小流氓常年浸泡在酒色当中,怎是他这般阳刚威武之人的对手,没出两三下,便被打退。

        这回倒是轮到王哥惊讶了,他赶忙站起身来,道:“好好,你给我等着,看我等下再叫人来收拾你!”

        随即便是带着那几个手下落荒而逃。

        看到王哥等人逃走,老张头总算是送了口气,站起来,对二牛道:“二牛啊,今日真是多亏你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叔,你不必这样。”二牛道。

        “二牛哥,谢谢你啊。”小云眼角还挂着些许泪珠,走过来娇声道。

        “唉,要不是你不肯”老张头见状不禁要责怪小云不同意与二牛的婚事。

        “张叔,既然小云不喜欢我,我们就不该强迫她,纵然没有缘分成为夫妻,我以后还是会把她当妹子一样看待的。”二牛止住了老张头。

        “唉,二牛你真是个好孩子啊,可惜,可惜。”老张头不由得叹道。

        “二牛哥,对不起。”小云弱声道。

        “没关系的小云,我就粗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配不上你。”二牛摸摸头憨笑道。

        看着二牛的神情,小云纵是心有愧疚也是轻笑一声。

        “张叔,我看那痞子马上就会回来,咱们赶紧走吧。”二牛担心道。

        “可是,”老张头随即叹了一声,“我们家里已经难以揭锅了,若今天卖不出些酒唉!”

        “张叔,你是糊涂了吧,你们家困难,大可来我家啊,我都说了,咱虽然没成一家人,但我还是会把小云当妹妹的,你若不走,要是她真被那流氓给抢了去,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你说得对,我可真是老糊涂了,小云,咱们赶紧收拾,赶紧走。”老张头猛一拍脑袋道。

        三人当下赶紧收拾起来。

        “你真的能只把她当妹子看待吗?”忽然一道幽幽的声音由墙角传来。

        三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发现不远处墙角竟是靠墙坐着一个人,本该洁白的衣服上全是污泥浊垢,头发亦是披散絮乱、看不清面目,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酒味和臭味。

        因为这人之前蜷缩在墙角,浑身的酒味也被当成是老张头所卖酒之气味,所以竟无人发现他。

        三人只道这是个醉酒的疯子,便不去理会他,继续收拾东西。

        “我问你话呢,你既然喜欢她,就真能只把她当作妹子看待吗?”那墙角之人又是问道。

        三人还是没有搭理他,可他就像入了魔障一般,不断地重复,发问。

        “你既然喜欢她,就真能把她当妹子看待吗?”

        听着那人不断重复絮叨,二牛心中不禁烦闷,放下东西,走到那人面前,一手抓住其衣领,竟是直接给拎了起来。

        “二牛哥”小云害怕其做出过激之事,赶忙劝道。

        “我知道分寸的,”二牛对小云笑道,随即转过脸,竟是一拳打在那人脸上,随即扔在地上。

        被打了这拳,那人倒不再像先前那般发问了,只是躺在地上,口中似乎还默默念着什么。

        “终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过了一会儿,总算是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三人便要离去。

        “你们想去哪!”

        王哥那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他这回是带着十几个人前来而且个个虎背熊腰,全不似之前那几个手下般。

        三人没想到对方的动作竟是如此迅速。

        “你们先走。”二牛凝重道。

        “谁都别想走!”

        话语刚落,十几个大汉便是把三人给围了起来。

        王哥走了过了,刺耳的尖锐声笑道:“小子,你若是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放你一马如何。”

        “呸。”二牛猛地朝地上吐了一泡口水。

        王哥面色阴寒,怒道:“给我揍死他,往死里揍。”

        这些大汉身体完全不比二牛差,而且从身手中看得出皆是有些功夫底子,一交手二牛便被几人给将手脚给扣住。

        见到二牛被制服,王哥更是嚣张兴奋,走上前来,一脚踩到二牛的头上,道:“你刚刚不是还很威武的吗?再来啊?哈哈!”

        老张头和小云看到连二牛都被这样制服,心中皆是感到绝望,后者更是泣出声来。

        “把那小丫头给我抓回我家里去!”王哥命令道。

        老张头根本护不住小云,眼睁睁看着女儿就要被抓走,却是丝毫没有办法。

        “放开我!”小云尖叫着,周围虽有行人路过,可见到王哥这边的阵仗,也唯有摇头叹息。

        二牛纵想去救她,却被那几个大汉死死扣着,根本动弹不得。

        “啊!”就在此时不知为何王哥忽然大声惨叫。

        在场之人皆是朝他看去,只见他额头上不知为何平白多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他正捂着伤口悲鸣。

        他的手下皆是迷茫。

        “谁在装神弄鬼!”王哥恶狠狠道,忽然他看到地上的二牛,气愤之下,拔出长刀,便要朝之砍去。

        然而他的刀还未砍下,便猛然掉在地上。

        这回众人看清楚了,原来是有人用飞石击在他的手腕上,他的手再握不住刀,导致刀掉在地上,而且,那扔石之人竟然是墙角那蜷缩的醉酒之人。

        “阁下是何方神圣?”王哥摸着伤口忌惮道。

        可对方却没有反应,依然是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给我用刀砍死他!”王哥惊怒道。

        另外几个大汉提起长刀,便向醉者砍去。虽说那醉者躺在地上似闭眼熟睡,可身上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左右翻滚,竟是不偏不倚将刀锋给躲了过去。

        醉者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左摇右摆,偏偏是这神魂颠倒般的醉态,却能极其巧妙地躲过劈向自己的刀锋。

        紧接着又是有好几个大汉向其扑之而去,忽的那人霎时间醉态全失,身法如轻烟流云,穿梭其间,却是让对手根本触碰不得。

        还未待众人看清楚,转眼之间那人竟已是身处王哥身后,一手扣住了后者的脖子。

        王哥冷汗直冒,忙道:“大侠饶命。”

        “放了他们。”

        对方口中浓烈的酒味熏得王哥几欲作呕,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忙命令手下放开二牛与小云。

        “你们走。”醉者道。

        要说最为惊讶的莫过于是二牛了,先前他还那般对待醉者,如今却是对方救了自己。

        他诚心地对其鞠了一躬,道:“谢大侠相救。”

        正当他拉着小云与老张头要逃走时,醉者忽然道:“你等一下。”

        二牛立马驻足停下,不知前者所怀何意。

        “你既然喜欢她,便真能只把她当作妹子看待吗?”

        二牛万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若是之前,他肯定不屑一顾,可如今毕竟对方救了自己,自不可同语,他不假思索,道:“没错,我知道小云不喜欢我,我便不再心存妄想,只将她当作是我的妹子,这样也能关心爱护她,绝无半点其他非分之念。”

        小云闻言心中不禁暗自感动,看向二牛,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纯粹的爱护之意。

        “我又何时才能做到这般纯粹呢?”那醉者似是自嘲道,“你们走吧。”

        二牛闻言松了口气,赶紧拉着二人迅速离去。

        “大侠,人也走了,你就放了我吧。”王哥小心翼翼道。

        “答应我,日后莫要再去寻他们三人的麻烦。”醉者道。

        “是是是,小的一定不敢再去了。”王哥忙道。

        醉者一把放开了他,道:“滚!”

        王哥如释重负,心中暗道一声晦气,随即赶忙带着手下离去。

        见他们远去,醉者再次恢复了醉态,忽然他看见了老张头似乎有一坛酒忘记带走,留在了摊子下,他如获至宝,赶忙提起酒坛,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墙角,也不顾地上肮脏,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开酒坛,便是强灌一口。

        饮下一大口,他将酒坛猛地摔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酒水打湿了他的衣物,他却全然不觉。

        “不对,不对,酒明明是苦的,这算是什么酒!”

        他倚着墙,竟似有些许泪珠流出眼眶。

        “阁下既是想喝苦酒,我这有一壶,不知阁下可想一饮?”

        此时一道慈祥和气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他眼光一亮,见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儒生打扮的人,四十岁有余,眉目慈善,可那种儒雅之气下,却似乎隐藏着极其可怕的力量。

        “快快拿来。”醉者道。

        慈善儒生从身后拿出一壶酒,在面前晃了晃,道:“酒在这里,至于能不能喝上,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醉者闻言竟似着魔一般,仿佛双眼中只有对方手中的酒壶,双手轰然而出,直指酒壶而去。

        他的速度本是极快的,然而对方反应却是更快,不知何法,手轻轻一晃,便让自己这一手落了空。

        他见状微微惊讶,他想到江南多崇尚儒雅,许多江湖人士亦是多儒士,眼前这人虽说儒雅和气,但武功必然非同寻常。

        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涌了上来,浓浓的醉意霎时消散而去,极少有人能让他产生这种感觉。

        “你不给,我不喝还不成吗?”他轻言一声,拔腿便要离去。

        “既然还没喝道,就别忙着走啊。”中年儒士微笑一声,另一只手抽出一把折扇,醉者那股危机感更甚。

        虽说醉者脚底如同御风般灵动,然而中年儒士猛的往地上一踏,一股莫名的气势向自己压来,霎时前者只觉自己的身体在那一刹那停滞了下来,那把折扇已狠狠击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剧痛瞬间遍及全身,喉咙腥甜,一口鲜血吐出,随即倒在地上。

        只是一招,竟让他无还手之力。

        纵使他现在是醉酒状态,可他知道,就算他神志清醒时,也绝不是前者的对手。

        “千钧拳。”他口中喃喃道。

        “阁下倒是好见识,只不过我只是把千钧拳的千钧劲运用在了扇子上,叫千钧扇我想更为贴切。”中年儒士折扇一展,醉者惊讶地看到那竟然是一把铁扇。

        “你到底是谁?”醉者问道。

        “在下便是苍蛟帮怒鳞堂堂主谭青云。”中年儒士道。

        “我曾听说苍蛟帮沈破军手下有八大金刚,铁、陈、谭、李、宋、石、张、王、刘八堂主,没想到我今天如此幸运,竟能遇到排在第三的谭堂主。”醉者笑道。

        “阁下抬举了,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你的身份了。”谭青云道。

        “无名小辈,不足启齿。”醉者道。

        “堂主,我看无需和他废话,直接一刀宰了。”一道熟悉的尖锐嗓音传来,醉者竟有一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

        没错,说话这人正是那“王哥”,他一脚踩在醉者身上,嚣张之极,仿佛先前那个苦苦求饶的人根本不是他。

        “没想到谭堂主手下竟真有这些霸占民女之人,在下真是眼界大开啊。”醉者蔑笑道。

        “堂主,你别听他额”还未待王哥把话说完,他胸口前已是多了一把铁折扇。

        随着王哥倒地而亡,醉者心中惊骇,没想到谭青云竟是如此杀伐果断,不愧为一堂之主。

        “王岩志强抢民女,败我苍蛟帮与怒鳞堂名声,死不足惜,你们要引以为戒。”谭青云对着随王哥一同前来的那些手下道,他们则是赶紧恭敬应答。

        “尽管是王岩志不对在先,但他好歹是我怒鳞堂之人,我自是不能轻易绕你,”谭青云道,“来人,把他给我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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