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风云将起紫皇现 下
人生有四喜，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喜烛光暖，红帐温馨，叶雨荷端庄地坐在床沿，心中一些幸福，亦有一些忐忑。
看着杨云焕拿着两杯酒坐到了自己身旁，她只觉仿佛能听到前者的鼻息与心跳，不知为何愈发忐忑，羞得不敢直视前者的目光，低着头接过一杯酒。
二人手持酒杯穿过对方的手臂，两只手交缠一起，代表着两道不同的命运线，至此连接在一起，不再分离。
“雨荷，今次之后，只望能与你携手，用我后半生，予你幸福，护你安危。”
杨云焕深情柔和的声音传入叶雨荷耳中，她只觉那种忐忑慢慢平复，她抬起头注视着前者，朱唇轻启。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与君共饮交杯盏，愿君莫负此钟情。
在杨云焕与叶雨荷洞房花烛之时，明千奕却是转辗反侧，难以入眠。
杨云焕与叶雨荷携手的画面在自己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纵使能由衷祝福，却无法挣脱那种灼心痛楚。
他猛然想起公孙品醇留给自己的那葫“多情苦酒”，简单穿上外衣，取下酒葫芦，便大步出门而去。
明月皎皎，值此良辰，本应与相爱之人对月共饮，奈何明千奕却形单影只，坐在那“悟道树”下，独饮苦酒。
这棵树正是明千奕拜入无上峰门时那棵树，因无上峰祖师兰隐真人在此处得悟大道，由此得名“悟道树”。
“只望能在这悟道树下，悟出解脱这情之困局的方法。”明千奕坐在悟道树之下，心中默念道。
他拿出酒葫芦，大口痛饮，醉意渐上心头。
夜晚的山顶上寒风习习，他却毫不知觉。
“这酒香，真是好酒啊。”
忽然一道干涩的声音传入明千奕耳中。
“这多情苦酒没有丝毫香气，何来酒香，真是笑话。”明千奕闻言独自笑道。
忽的他猛然回过神来，这声音干涩陌生，难道是有外人潜上无上峰？
霎时他酒便醒了一半，四下观望，却也没发现半点生息。
“难道是我酒醉出现幻觉了？”明千奕暗自疑道。
“多情苦酒，情若酒苦，这倒是好名字。”那干涩的声音再次传来。
明千奕一惊，赶忙凝神定气，试图寻出这声音到底来自何处。
可无论他如何感知与寻找，依旧找不出任何风吹草动，人影踪迹。
“只怕是因我心中伤心过甚而生出幻听了。”明千奕叹道。
“此番良辰美景，你为何独自在这高寒之处饮酒？”那声音又是传来。
此次明千奕干脆不再去寻找，只当是酒醉幻听，不再在意，加之此时气闷不已，一口酒豪饮而下，随后竟是自言自语将心中对于叶雨荷的情意全部道之而出。
“我倒是没想到云正岚门下竟也有如此情痴之徒，也是难得。”那声音中似带些感叹。
明千奕心中虽然奇怪，可若这不是幻听，又如何寻不到半分踪迹，他听这声音判断发声之人必然不会离自己太远，可若是这般距离，他自认为以自己的感知力定然能寻到踪迹。
“可否也让我尝尝这多情苦酒？”
然而当发声之人陡然出现在明千奕面前时，他终于知晓为何自己寻不得半点踪迹。
只见这人略显枯燥邋遢的长发在风中飘荡，如墨的长袍仿佛跟夜色相融合，使他如同黑暗中的鬼神。
若说他那本是英俊的面貌无法让明千奕辨认出来，但那结满血痂的眼窝，则立即让后者记起他的身份。
今朝紫皇震山河！
眼前之人，便是那曾令中原武林为之震颤的西域修罗殿殿主，洛紫皇。
明千奕霎时酒意全无，甚至冷汗浃背，之见洛紫皇缓步走向自己，一种不知名的压力使自己动弹不得。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将酒葫芦递了出去。
洛紫皇拿过酒葫芦，饮下一口。他表情淡然，随之又露出品味之态。
“确实是契合这名字，难得难得，竟能酿出这般奇妙的酒。”纵使是洛紫皇也是不由称赞。
明千奕心中却是激荡不安，他不知洛紫皇出现在此处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要去争取，你们中原人老是说什么道德伦常，我看都是放屁，最终还不是自找难受？”洛紫皇竟是感慨道。
明千奕没有料想到洛紫皇竟会以这种口气对自己说，而且隐隐还带着一分劝教。
洛紫皇的话语仿佛带着一种深深的魔力，烙在明千奕心头消散不去。
“既然自己喜欢便要去努力争取，何须去管世俗眼光，弄得自己苦不堪言？”
明千奕喃喃念叨着，仿佛于苦海之中找到了一道曙光，这让他感觉极其忤逆的念头迅速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以往没没念及叶雨荷，明千奕总是压制着内心的情绪，由此苦痛更甚，此时忽然有一种想把那种情绪释放出来的冲动。
不过明千奕心中一凛：“此乃大逆不道啊!”
“定是你欲蛊惑我做出大逆之事，乱我师父的心境，你好乘机袭击他！”明千奕头冒冷汗道。
洛紫皇闻言却是哑然一笑，随道：“你我怎么也算得上是曾有过一面之缘，你认为我是你说那的种下作之人吗？”
“是啊，千奕，你若如此说，倒真是太过轻视洛殿主了。”一道沧桑淡然的声音悠然响起。
只见云正岚不知何时已至不远处。
“云峰主，没想到我还是逃不过你的眼睛啊。”洛紫皇双目虽看不见，但对这毁了自己双目之人的声音他自是忘不了。
“若连洛殿主上我无上峰我都察觉不了，想来你不会高兴，反而会失望吧。”云正岚道。
“哈哈，你无愧为我看重的对手啊。”洛紫皇闻言竟放声大笑。
“师父，我”明千奕见云正岚出现，心中不仅没有开心，反而是极其不安，因为他不知道云正岚是何时到此，而自己先前所吐露的心事后者是否也是听道。
“千奕，你不必说了，其实你的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毕竟你是我的徒弟，若是连这点心思都看不出来，还怎么当你的师父。”云正岚道。
“弟子枉受师父教导，望师父责罚。”明千奕猛地跪在地上。
“唉，虽说你对雨荷有非分之想，但好在能坚守大义，没有做出出格之事。”云正岚道。
“坚守大义？这只是你们所谓正派的伪善而已，人生在世，岁月苦短，何不逍遥自在，为其所乐，为何要坚守那些什么大义？”洛紫皇却是嗤之以鼻。
明千奕只觉自己的内心竟被洛紫皇的话语深深蛊惑，他以为是洛紫皇武功高深，神秘莫测，自己恐怕是中了对方所施之招术，可其实是自己内心想寻找藉口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忤逆”想法。
云正岚闻言微微一笑，道：“洛殿主认为人存于世，当为其所乐，这一点老夫并不反对，然而所谓无需顾及其他，认为大义只是伪善，老夫可不敢苟同。正是因为有大义与道德之念长存于世，世间方能正义长存，运转不息；若是人人皆是秉着自在逍遥的念头，不顾道义，世间只会伦常颠倒，沦为乱世。”
云正岚与洛紫皇的辩驳在明千奕心中激起巨大矛盾，他觉得脑中如泥沼混沌，难得清明。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善恶全凭一念之间。”就连法行也不知何时也到了这里。
“你又是什么人？”洛紫皇问道。
“贫僧法号法行，今日有幸得见洛殿主尊颜。”法行双手合十道。
“法行？法明和尚是你什么人？”洛紫皇似是想起了一个名字。
“难得洛殿主记挂，法明方丈正是贫僧师兄。”法行答道。
“原来如此。”洛紫皇若有所思道。
见到明千奕表情纠结，似乎仍没有摆脱矛盾，云正岚缓缓道：“千奕，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在大义面前是不会失节的，如今你只不过是困于情迷里而已，之所以无法解脱，全在于无法理解情之一字，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入世体会，你便下山去，好好历练，好好理解，以你的悟性，自能从中悟出解脱之道。”
“弟子遵命。”
明千奕对着云正岚跪地一拜，随即告别法行，独自向山下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之中。
“好个入世悟道，云峰主这授徒之道在下确实佩服。”见明千奕远走，洛紫皇道。
“洛殿主，闲话也叙得差不多了，在下倒想知道你潜入中原到底所谓何事，莫不是还觊觎着这中原大地？”云正岚问道。
“呵呵，说实话，这么多年，我还是悟出了一个道理，中原人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近千百年，若真是一朝一夕便能被外族统治，那倒真是违逆天道了。”洛紫皇的语气中确实有一丝明悟的味道。
“阿弥陀佛，洛殿主悟得此道，当真可喜可贺。”法行道。
“虽说我不再妄图可以占据中原，可我心中却一直有一件事无法释怀。”洛紫皇道。
“想来你还是想与我再一试高低吧。”云正岚道。
“俯仰当世，怕也只有你能堪当我之对手了。”洛紫皇傲声道。
“好，不仅是你，就连我也期待着这一战。”云正岚的眼光里也迸出些许光芒。
“不过我今日只是来与你定下这一战的时日，你徒弟刚刚成婚，我也不想打扰你享受天伦之乐，你们中原人说至险华山，下月十五，我们便在华山一决高下。”洛紫皇道。
“定不负约。”
“好，华山再见。”洛紫皇微微一笑，转眼间如轻烟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待感受到洛紫皇气息完全消失后，法行不禁问道：“老友，为防此事有异，是否要将此事告知那几位？”
云正岚摇摇头，道：“他亦是有他的傲气。”
“可你如何也算正道武林的支柱，若有所闪失，可如何是好？”法行担心道。
“呵呵，什么支柱，老友你可不要折煞我啊，现今武林群雄鼎立，我这一年迈之人，可没多大作用了。”云正岚自嘲道。
法行还欲说些什么，却是被云正岚止住。
“闭关这么多年，我也曾思考了许多，不仅是洛紫皇期待着这一战，就连我，也同样如此，这并不是因为逞强好斗，而是一种对武道的追求。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二人都对武道有了自己的新领悟，可若没有这次生死之战的验证，我们将皆难再有半分寸进。”云正岚缓缓道。
“唉，既然你心已至此，贫僧也不再说什么了。”法行叹道。
“我有一事还望你能相助。”云正岚道。
“你我二人还需说什么客套话。”法行笑道。
云正岚面色却是微微沉重，道：“我无上峰不久或将经巨大浩劫，倒时候还望你能出手相助。”
法行闻言面色亦是一沉，他知晓云正岚精于卜算之道，当年他便是凭此为中原武林逆转颓势，现在他如此郑重地说，怕真是要发生大事了，道：“是因为洛紫皇吗？”
云正岚摇摇头，道：“洛紫皇说到做到，而且我也是看出了他确实再无争夺武林霸主的欲望，以前与他交手，因为欲念深重导致我还能找到他招式间的破绽，现在的他，无欲无求，就连我也越来越看不透他了，这一战还真是吉凶难料。”
“既不是洛紫皇，那还有什么人能对无上峰造成威胁？”法行不解道。
“若我能知晓，便不会如此担忧了。”云正岚叹息道。
“要不叫云焕他们一齐到梵云寺去避难？”法行道。
“纵是身死，峰门不堕，我想若换是你，亦会是相同选择。”云正岚苦笑道。
“唉，”法行叹了口气，道：“也罢，我便看看你所说的这场劫难到底是如何。”
云正岚看着天上明月，悠悠道：“只望千奕此番下山能悟出人世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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