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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空欢喜,荆紫关前;石与转,充箱座宝


到了该揭开谜底的时候了。大家都围坐在鞠远兴所乘坐的那辆敞篷车里,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开了。由于董世钊、杨映秋和陈家两位小姐等都不在这辆车上,说话也就随便多了。田泥鳅所感兴趣的是沈英姑,是她要了赵铁锤的命,还差一点要了大家的命:“队长,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沈英姑的?为什么不早点把那个祸害铲除掉?”

        “她身上的破绽的确很多,只是钻了我们的空子。是铁锤兄弟和大家的善良,给了她可乘之机。第一,她是从山东来的,那里的日本间谍最为猖獗。第二,她的长相有明显的日本人特征。日本男人单眼皮小眼睛者占了多半,一般牙齿比较整齐洁白,下眼袋又宽又深。日本女人双眼皮大眼睛居多,皮肤白净细嫩,牙齿整齐洁白,通常身材矮小。这些她都具备。第三,她说自己不识字,可经常注意浏览街面店铺字牌和报纸。还有,你们注意到没有,一路上她的话很少,就是夜里睡觉也总是半睡半醒,生怕说梦话露了马脚。至于说为什么不早早除掉她,那也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啊!”

        众人都点头说:“就是,就是。”大家都把人往好里想,缺乏必要的戒备心。

        “不用说机枪也是她破坏的,车也是她炸的,这个****的小鬼子!”田泥鳅气得直骂。李大个子也忍不住问:“他们劫持陈小姐他们,你好像并不着急,这又是咋回事?”

        “他们需要的是陈小姐,当然不会拿她怎么样了。林阿兴是机械师,他们也离不开他,所以我相信他们是有惊无险。至于保罗神甫,看似重要,可实际上并没有多大用处了,到了这里,谁还会关心一个洋人的死活?他们之所以选择现在下手,是因为前面一直没有太好的机会。你们想啊,咱们这一路不是五战区的防区就是新四军游击队的根据地,中间又有我们兄弟们的接应,他们怎么下手?”

        “鞠长官,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次行动的?”丁季壮也是一脸的狐疑。据鞠远兴观察,丁季壮应该早就已经知道了陈绍武的事,之所以还没有急着跳出来,估计也是没有太好的办法和时机。他是陈绍武身边的人,更是心腹,一路不止一次地跟陈绍武秘密联系,其目的也是不言而喻的。至于董世钊就更不用说了,他的背景更深,似乎跟重庆高层也有什么瓜葛。不过这家伙不好揣摩,好像还在观望。也是,有谁愿意心甘情愿地当汉奸啊,再说,他已经得到了陈雨莹的身子,甚至已经抓住了她的心,这陈家的财富不就是他的了?在他的盘算里,鞠远兴他们都在为他“扛活”。

        “我想应该是在宪兵队时,平时他们几个接触的机会儿并不多,只有在我们被囚时,他们才可能有商量的时间。”鞠远兴觉得,他们这帮人也是各怀鬼胎,只是现在有了共同利益才临时纠合到一块的。如果说此前日本人想以“家人安危”来要挟陈绍武的话,现在已经没有那个不要了。而他们还出此重手的唯一理由,恐怕就是车上的那些东西。但这里毕竟是后方,他们也只能借重于陈绍武的特训队了。至于马崇良,他的目的更纯粹,就是把银行的金条全部侵吞。保罗神甫的动机恐怕也是如此,只想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还不清楚日本人的真正目的,即便侥幸得逞恐怕也是性命不保。日本人贪得无厌,哪怕只要让他们看上一眼,就会不择手段地明抢暗窃。至于说谢梦娇和别廷芳他们来的目的,估计是受上峰指示,他们谁都不愿意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出乱子。

        雷正风感兴趣的是福田长秀的事:“对于谢长官的疑问你没有回答,现在方便告诉大家吗?”他越发觉得鞠远兴太过传奇了,连那种谍报方面的事他也一清二楚,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鞠远兴笑着说:“如果我说保密,大家是不是很扫兴啊!是这样的,我在洪水里曾救起一名日军少尉,他不经意说他一个表哥叫福田长秀,经历就像我说的那样,在特训队里当长官。那时我就预感能碰到这个家伙,大家毕竟在一支部队里嘛!”

        “你怎么知道就是他呢?万一错了呢?”丁季壮道出了心里的担忧。长期的副官工作,使他养成了行事缜密的习惯。像这样的事,换了他肯定会交给军法处,说不定还能挖出一个日本间谍网,也能给自己换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我们当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余地了,对错也只能是他。他必须死,否则我们都会被他们打死!你们也看到了,他们仅机枪就有四挺,迫击炮就有三门,这是来干什么的?是要把我们这些人全部消灭干净的。就我们这些人,被他们消灭十次都还绰绰有余。”鞠远兴笑得并不轻松,甚至可以洞察到他内心的惆怅,“就是现在我也确定不了他就是,但他的行为不是鬼子就是汉奸无疑。但是,大家都想想,那个特训队该怎么办?就这样一直给陈绍武当枪使吗?”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雷正风轻声叹道:“他们可都是一把尖刀啊,不能总这么伤自己吧!既然日本人已经染指其中了,就得赶紧想办法上报长官部,否则,将是贻害无穷啊!”

        丁季壮也是同样的观点:“撇开日本人先不说,别司令敢收编他们,其他人就敢去哄抢。精心培养这些精英,不上战场就没了,不甘心啊!人就不说了,单单那些装备也着实让人眼馋啊!”

        其实大家最关心并不是这些,是李大个子的这一问:“以后咱们该咋办呢?”

        鞠远兴望着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轻轻叹道:“现在不是还没有到‘以后’的吗?不过这也是一个不可回避的话题,大家就敞开胸口说吧!你们说说自己有什么打算?”陈绍武是带着新三师的两个半团投敌的,新三师及老三团的番号没准已经被撤销了,作为一支“汉奸部队”的最后几个兵,他们以后的归宿也着实令人担忧。

        “要我说,任务完成后就散伙,我去参加新四军!”李大个子毫不含糊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反正都是打鬼子,还是跟着新四军干更带劲!”在那里人家还是个“总指挥”,又在老家门口,有这个想法也说得过去。当然,他这样做只能算是个逃兵,作为长官,他是不能纵容的。在当下,许多指挥官都在抱怨逃兵太多,那些专司征兵的司令官也叫苦不迭:所谓送壮丁的部队,实际上如押解犯人的军警。由于大多数的壮丁都是被强迫、陷害、欺骗来的,在押送途中,他们常常是被一根粗麻绳一个一个地串联捆绑着。而那些送壮丁的官兵则是刺刀出鞘,子弹上膛,如临大敌似地在队列的前后左右,虎视眈眈地押着进行。即便如此,被抓壮丁还是逃亡不断,甚至还有集体“拱营”的。

        牛德旺望着北边巍峨绵延的大山说:“我还没有想好,以后说不定就在这山里倒腾个药材、山货什么的,只要能养家糊口就中!”可以看得出,他们都不希望再当什么****了。****牌子响得很,可在里面当过兵的人都清楚,高级将领不战而逃,下级士兵没穿没吃,饿死冻死病死的很多,时常被抛尸于野,惨不忍睹。这些兄弟都是一肚子苦水,如果让弟兄们选择,有谁会选择“下火炕”?

        “什么还没有想好?”鞠远兴不动声色地说,“是不是早就打好主意了,看样子你这个山大王当得也不错啊!”从牛德旺带的这群人来看,应该就是伏牛山里的土匪。一般老百姓即便跟来了,一见打仗时那个阵势,也早就吓晕了。所以如果不把他看好了,说不定将来也是个祸害。牛德旺牛德旺,简直就是“牛魔王”,军营里惹事生非不说,出来了也是不消停!

        “绝对没有。当然了,如果二哥出来拉杆子,弟兄们还是愿意跟着你干。”牛德旺说这番话时,表情有些不自在。他已经听说了尹稀毛的事,当然不愿意成为尹稀毛第二。

        鞠远兴扫了他一眼,没有递话,又把脸转向田泥鳅。

        田泥鳅顿时发了威,指着李大个子、牛德旺几个数落开了:“你们也是,还是队长多年的兄弟,一遇到点事就想着走,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不问问队长有什么打算?我告诉你们,以后队长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是死也不离开他半步!”他这么一说,其他人还能怎么再说?人家田泥鳅不过一个勤务兵,关键时候就能有这样的态度,他们这些当兄弟的,这样想那样想不免有些过分了。

        “大家有个想法也很正常,”鞠远兴先亮明了态度,“问题是现在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接下来恐怕还不能松劲。”等于又设了一个前提。不过他也意识到,弟兄们的心有些散了。这又怪得了谁呢,队伍都没了,你让人家说什么?你横下心把他们统统骂上一通,把大家死活往一块拧,又有什么意思?强扭的瓜会甜吗?至于以后,他还没有认真考虑过,但听天由命自然不是他的个性。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或许会有办法的,不是还有商总司令的嘛!

        “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当汉奸。谁要当汉奸,我们就去掘他们家的祖坟,砍了他的脑袋!”接下来,鞠远兴撂出去的话格外不中听,“新三师没了,可二十集团军还在,就是二十集团军也没有了,****还在!咱们都是中国军人,要对得起这个名号!鬼子还在横行,现在除了打鬼子,就不能有其他想法!”

        有牛德旺一帮“江湖兄弟”的帮忙,加上别廷芳“治地有方”,接下来的行军还是十分顺畅的。中秋节跟前,他们就赶到了荆紫关——那个豫鄂陕三省“共管”的美丽小镇。单听名字,就很容易想起那漫山遍野的紫色荆花,据说前清时期这里确实如此。如今,虽时过境迁,荆花不再塞目,但一脚踏入这个历史文化古镇,依然充满了诗意和浪漫。因为它远离战火,显得宁静,仿佛还停留在历史之中。

        的确,历史在这里停了下来。荆紫关有唐代后期形成的商业古街,巍巍关隘,背负群山,下临清流,“西接秦川,南通鄂渚”。它凭着优越而独特的地理位置,成为历代贾客竞商云集和兵家逐鹿之地。丹江发源于商洛山,注入汉水,汇入长江,因而使之成为历史上可与运河、蜀栈并称的我国南北三大通道之一。丰富的丹江水力资源,使得荆襄沪杭巨商大贾,直挂云帆,溯江而来。明、清时期是荆紫关的黄金时代,沿江码头,船舸弥津。江东沿海日杂百货,秦岭伏牛山间土特产亦多在此地集散,逐成为豫、鄂、陕附近七省商贾云集之地。据当地向导讲,这里曾出现“三大公司、八大帮会、十大骡马店和二十四大商号”的繁荣景象。

        穿过气势雄伟的荆紫关关门,便逐渐进入了古镇的意境,大家顿时肃静下来,如同穿越到了古代,既惊喜又恐慌。走在南北走向古色古香长长街上,鞠远兴也觉得是半梦半醒,亦真亦幻,恍兮惚兮,仿佛一步步走到了历史的深处。微雨霏霏里,烟岚氤氲中,踏着古街上用鹅卵石铺就、有着各种图案湿漉漉的路面上,看街道两旁高低错落、泥墙斑驳、年深月久的明清民居,多么希望自己就是一个身着长衫、手拿折扇、骑着毛驴、吟诗作赋的古代书生

        荆紫关古街的主色调是黑灰色的,只要看看一街两行店铺那深灰色的秦砖汉瓦、土漆的木板门面便可知晓。这种色调使古镇显得古朴、凝重、深沉、大气。仔细观赏一番后,他忽然发现自己读的不只是一条曲折漫长、沧桑厚重的古街,更是一部情节跌宕起伏、摇曳多姿的长篇评书:古街道两边鳞次栉比的店铺,是这部评书中平铺直叙的部分;隐藏在店铺后面的一个个深宅大院,则是评书中作者运用的类似于象征、隐喻、悬念、曲笔、留白等写作技巧。它尽情演绎着荆紫关兴衰荣枯、升降沉浮、生死幻灭、波诡云谲、刀光剑影、恩爱情仇的故事,构成了荆紫关这部史诗般评书的波澜壮阔画面

        初到荆紫关,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两类人:女子和老人。早就听说荆紫关的水土养女子,这次所见,果然觉得耳不虚听。荆紫关的女子一个个身材窈窕,明眸皓齿,桃腮杏眼,就是与江南女孩相比也毫不逊色。难怪豫西南自古就有歌谣曰:“游山当游武当山,娶妻当娶荆关女。”漫步古街,也常常看到店铺前坐着三三两两的古稀老人,他们一个个衣着整洁光鲜,神态从容安详。面对街上走过的天南海北的行人,他们从不会投以稀奇怪异的目光。在他们看来,自己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什么样的稀奇没见过?

        鞠远兴之所以有了这般的兴致,是因按照起初的约定,他们的使命差不多已经完成了。他安顿众人在一家较大的客栈住下,等候从西安过来迎接的人。这是陈绍武的特意安排,他不愿意让一战区的人到陕西瞎逛,让人家讥笑。商震也是这个意思,战事吃紧,二十集团军的人到处游走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事。但在鞠远兴看来,下一步该是人家处理家庭事务、分割财产的时候了,别人掺合终归不好。

        这家店也有着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不是说鬼影重重,也有几分的诡秘。牛德旺那帮“跟班的”进了门招呼不打就进了后堂,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他希望那只是自己的“多心”,希望以后都归于“平静”。他甚至也觉得,人活着其实就是一次远行。一直在属于自己的路上行走,而始终陪伴自己身边的其实只有自己。遥远的路途,坎坷崎岖,难以预设,难以把握,但是风景依然心依然;一路的奔波,尽管劳碌,难以寄托,难以言说,可不再重来也回不到最初

        作为一个歇脚的地方,这里的确有些“奢侈”了些:山谷、河流、绿树、竹林,天空湛蓝,阳光和煦,农人暮归,如梦似幻。门外阳光下,倦坐在逍遥椅里打着盹儿的老人,翻着肚皮做着美梦的小狗,时不时弓着背虚张声势的小猫,都让人觉得舒心惬意,欢愉无比。夜晚星空纯净,四处蛙声鸟叫,屏住呼吸,也能听得到隔壁人家耕牛嚼草的声音。在这个鲜受外界纷扰的宁静之地,发呆、晒太阳、看时光从指缝中溜走,也会感到心安理得!

        在焦急的等待中,还是等来了一帮人。不过他们不是西安来的军警,而是一群川军兄弟。那个叫赵有禄的营长,带着一群瘦骨嶙峋的士兵,千里跋涉来到镇上。赵有禄目光坚毅,脚蹬破烂草鞋,身着旧式军单衣,打绑腿,背上有一只竹编斗笠,腰里别一把老式手枪。而他身后的那些士兵,打扮也跟他差不多,身着单衣短裤,打绑腿,穿草鞋,身背斗笠和大刀,手持劣质步枪。他们要向信阳进发,要去前线打鬼子。可就凭这样的装备,能和日军机械化装备硬拼吗?

        通过了解才知道,他们途径川北,又绕道陕南,目的就是尽快进入桐柏山区,参加武汉保卫战。“前面的大部队已经进入各自阵地,由于我们是徒步行军,所以要慢了一些。”赵有禄还有些歉意地说,“尽管这样,我们的计划是十天内赶到,否则,王长官就该骂人啦!”

        长途跋涉,许多兄弟的双脚早就磨得血肉模糊,身体也虚弱得厉害。川军没有响粮,缺吃少穿,但仍求战心切,并不畏惧日军。然而,他们的枪弹多为劣质品,官兵们的血肉之躯怎能抵挡住疯狂的日寇?在以往几次防卫战中,川军参战部队死伤过半,几乎全军覆没。望着这群衣衫褴褛、为国请战的川军兄弟,杨映秋、陈雨莹等竟哭出了声,雷正风、丁季壮也是眼睛红红的。鞠远兴当即决定,包上镇上大大小小饭铺,让这些兄弟好好吃上一顿。

        对于鞠远兴他们来说,这些川军兄弟,包括他们的长官王缵绪都是值得敬重的。今年一月,川军主帅、省主席刘湘病逝,王缵绪代理省主席。四月一日,王缵绪在汉口致电所属晓谕民族大义:

        今日之势,我辈若舍去出兵抗战之一途,不惟国家民族无以生存,即吾川省格与乎小小团体,亦将难保。且现在后方军人,必深负亡国之罪,纵不被国人唾骂,亦无面目以见抗日诸将士。绪已抱定坚决之决心,不问一切机构,专以集团军名义,率部出川抗敌。即使七千万人拥我为主席,我亦不屑为,弃之若敝履。惟望兄等迅将本集团军各军师旅部队,调集相当地区,加紧整顿训练,积极准备出师。如有不明大义,偷生畏劳之官佐,务望诸兄切实开导,俾知公忠体国,为民前锋,注意大者远者,切勿瞻前顾后,国家幸甚,团体幸甚!

        年初以来,抗战局势骤然紧张,全国部分省市已遭沦陷。此时,四川被确定为全国抗战的大后方,王缵绪不负国民重任承担于此。他不遗余力治理各项工作,不仅要征兵供粮支援前线,还要接纳汹涌而至来自沦陷区的难民,更要确保后方政局稳定。为此,他推行了一系列新政:如裁撤骈冗机关,节省公帑;整理财政,彻底清查过去账目,严惩贪污;减征田赋等深得民心。任职后,全省各项工作进入轨道,并且架起了一座保证前线而坚实地“输血线”,不断为前线提供物资需要。

        看着川军兄弟狼吞虎咽的吃相,鞠远兴却一口也吃不下,不断地给他们夹菜续水。陈雨莹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说道:“鞠长官,这些川军兄弟也太苦寒了些,天气马上就要转凉了,他们穿得这么单薄,又没有被褥,这个冬天怎么过?还有,你看他们的枪支、弹药和给养也成问题,中央军靠不住,友军也难指望,所以我想资助他们一些饷银”

        “多谢陈小姐慷慨协助,作为军人,我能体会到你的这一义举就是雪中送炭!”鞠远兴有些动情了,“这是一支装备低劣到不堪使用的军队,这是一支给养短缺到几乎什么都没有的队伍,然而就是这支严格说来都算不上正规军的川军队伍,硬是凭着顽强斗志与牺牲精神闯出了‘川军能战’‘无川不成军’的巨大声名。忻口战役、台儿庄战役、淞沪战役、南京战役、武汉会战在炮火硝烟中,是川军兄弟用草鞋踏出一个个坚实的脚印!”

        雷正风也深深嘘了一口气,他突然发现,之前那些怨气与愤懑跟川军兄弟相比,简直都不值得一说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目不识丁,也很难讲出什么慷慨言辞。身逢乱世,他们本能地投身到这场伟大的卫国战争之中。在这个国家民族的生死关头,为国家领土与民族独立而战,真正唤醒了他们作为一个军人的使命与荣誉。他们体内火一样的激情与宁死不屈的精神,甚至令敌寇也不得不折服”

        “不能让这些兄弟流血流泪再忍饥挨饿啦!”陈雨莹抽泣着说,“打开车厢,送二十九集团军川军兄弟黄金五千两!”

        鞠远兴、雷正风忍不住鼓起了掌,随即,在场的军民都鼓起了掌,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弟兄们,把那几只大箱子抬下来!”鞠远兴兴奋地喊道。

        陈雨莹命人拿起刀具,轻轻剥去木箱上封口的火漆,而后打开双重铁锁,轻轻掀开黄绸布一看,不由傻了眼:里面竟是石头瓦块!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发疯似的打开另外几只箱子,里面还是那些东西。鞠远兴等人也大为不解,急忙命人把所有箱具全部打开,结果那些箱子里也都是一些破石碎砖!最后那只箱子里还留有陈劝耕的一张字条:

        昔时贤文,诲吾谆谆,集韵增文,多见多闻,敬录几句,警示汝辈:

        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读书须用意,一字值千金!

        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

        两人一般心,无钱堪买金;一人一般心,有钱难买针!

        有钱道真语,无钱语不真;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劝有钱人。

        自恨枝无叶,莫怨太阳偏;大家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陈劝耕,你这个守财奴!哈哈哈”陈雨莹看罢狂笑不已,把那张字条撕得粉碎,又抛向空中,边笑边唱:“陈劝耕,我给你送钱来啦!”她不停地尖叫着,在尖叫的同时,她的双手疯狂地飞舞着,就像在挣扎在撕打在搏斗。她应该是在搏斗,在和几个人或者一个家族搏斗。她已被逼进了死胡同,没有了退路,没有了光明,没有了一切!她畏惧钱财的逝去,所以她必须搏斗。她一边尖叫着一边拼死地搏斗着,身边的人,她全部都不认识了,包括她的妹妹和她曾觉得可以托付的董世钊。她诅咒每一个人,他们都是魔鬼,偷走了她的钱

        她已经崩溃了,也彻底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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