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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蹊跷多,似有妖风;称心少,劝耕松口


当西天烧尽最后一缕晚霞之后,夜幕还是降临了。坐在异乡寂寥的夜晚里,听着一片鼓噪的蛙声,鞠远兴却觉得心里很空,空得只剩下寂寞和伤感。他漫步在幽静的土路上,任心徘徊在过去某个时段,勾起那些不堪的回忆。蓦然间,又见到那些熟悉的的亲人们,出现了那些熟悉的生活场景:父亲的吆喝,母亲的唠叨,弟弟妹妹的打闹,以及麦场边捉萤火虫、池塘边捏蜻蜓,更多的是月光下和玩伴们肆无忌惮的欢笑

        对于一个游子来说,夜晚便是淡淡的忧伤,一首离歌惆怅。绿肥红瘦的时节,残花会随晚风凋落,于是哀愁就会塞满整个街巷。记忆还可以在脑海回放,只是物是人已非,且渐行渐远了。突然有一丝莫名的情愫漫遍全身,而每一根伤痛的神经都连在故乡,那几间土坯房子里,那群至亲至爱的人。

        涣散的月光洒落平静的水面,倒映水中的圆月,又勾起他阵阵的神伤。也许,往事会如过眼云烟般消逝,而未来会使人盲从。就像远处的街口,只能见到一抹微光,空留一片无法触摸的迷茫。觉得已经过去了一百年,可他才二十五岁!二十五岁,怎么说也是一条汉子了。他没有想过要成为卫青、霍去病,却年轻轻地进了军营;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岳飞、文天祥,却也面临着同外敌血拼。其实,就是在战场上同鬼子厮杀时,他也会想到爹娘。他不去杀鬼子,鬼子就会祸害自己的爹娘!

        心事重重的,酒自然就喝不下去了,喝下去的也是麻辣涩苦。夏作鲲坐在了主桌上,当然还有卧车里坐过来的那帮洋人阔佬们。除杨映秋被夏作鲲连拉带扯“请”过去以外,其他人都被安排在了外间。快开席时,花枝招展的大小姐领着她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也赶来了。鞠远兴坐在主宾位子上,对面就是陈雨莹,而那个位子一般是东家坐的。

        陈雨莹当然成了主角儿,她笑面如靥地把两个妹妹介绍给大家:“大妹雨萱,她只大小妹两个月,现就读于武汉大学,博学多闻,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啊!”雨萱的个头要高她一些,对姐姐这番“美誉”,她只是报以含羞的微笑,并没有插话补白。她靠着窗户端坐,低首垂眉,素手如雪,羞涩着少女的嫣然。月色淡雅,竹影班驳,就宛如梦幻中的嫦娥仙子。不论从哪个方面讲,她都是陈家姊妹花中的一枝奇葩了。这个时候,鞠远兴才真正弄清楚,陈雨莹、陈雨蓉是大爷陈绍文的千金,而陈雨萱的亲老子就是长官陈绍武了。

        雨莹还是绾一头青丝,身着黑色裙装,桃色的脸唇,肤白胜雪。领口开得很低,****半露,眼波似水,浅浅的一抹微笑,瞧起来风情万种,妖冶动人。看似守旧的陈家怎么能容忍这样的“摩登”?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陈家吧!相比之下,身穿军便装的雨蓉就不那么抢眼了,一直默默地坐在两位姐姐身边,不动声色地听着大家说笑。雨蓉虽然生得不如大姐那样媚,也不如二姐那样艳,但她也有着不同寻常的自然清新美,犹如一泓山泉,清澈透亮。她跟几天前相识时简直判若二人,又说又笑的活泼劲哪儿去了?

        只要侧耳一听,就会觉得里面的气氛并不融洽。除了陈劝耕热情激昂的祝酒词外,几乎听不到其他人的说话声。陈雨莹也像是注意到了这些,轻描淡写地说:“老太爷正生气呐,二叔让搬走,他不愿意离开家。雨萱,你愿意现在就走吗?”

        雨萱却语出惊人:“早该散了,散了才好呢!”

        雨莹对她这么一说有些意外,娥眉一挑说:“说也是,二叔一直忙队伍上的事,忘了我们家二小姐也到了适婚的年龄。要是有个如意郎君,妹妹兴许就不会这么烦啦!”

        雨萱拍了雨莹一下:“不要提他,我的死活不****的事!我不愿回来是因为家里像坐牢一样,巴不得早些走呢!”

        这时,田泥鳅涨红着脸从外面跑了过来,还壮着胆子说:“咦,原来你就是陈雨萱小姐啊!”

        众人一下子懵住了。陈雨萱也有些诧异,起身说:“我就是,什么事啊?”

        田泥鳅拿出一张明信片,双手递上:“这是您写的吧!”

        那明信片上的字早已模糊一片,不过她还能认出,笑着说:“是几个月前写的,是你收到的吗?”

        田泥鳅乐开了:“是我们长官收到的,没想到还真有这样巧的事。队长您看,陈小姐的字写得好,人也这么漂亮!”

        雨莹抢过明信片,高高举起说:“我说呢,原来妹妹是想找个军人。嗯,我看也不错!长官,现在妹妹就在你身边,有什么话你就直接对她讲吧!”她还一脸的坏笑。

        鞠远兴涨红着脸,不知如何作答。这时,杨映秋也凑了过来,也顺势坐到了鞠远兴身边那个空座位上:“什么事啊,这么热闹,说来听听!”

        一直未作声的雷正风调侃道:“是咱们鞠长官遇到‘麻烦’啦,杨小姐来得正好,快来救驾啊!”就把明信片的事讲了一番。雷正风是个冷幽默的人,说了一大推令人捧腹大笑的话,他自个却把脸绷得紧紧的:“按说人家陈小姐绝对是无意的,咱们鞠长官也不是多情之人,一张明信片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嘛!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这张明信片是陈小姐写的?又为什么让鞠长官收到啦?这个问题有点麻烦,我这个人脑子有些笨,请大家帮我想想,谢谢!”大家听后好一阵子的大笑。

        “诸位,如果写明信片的是一位老婆婆或者是位小女孩呢?如果收信的人是个秃头老兵或者马夫伙夫呢?那样的话就不用雷长官劳神费思啦!”杨映秋也是一脸的兴奋,“鞠长官是应该说说,别看是一张明信片,没准是陈小姐的一支绣球呢!”

        见众人还是大笑不止,雨萱起身说:“就是嫁,也要嫁那些英勇杀敌的英雄,而不是那些只会花天酒地的庸人!”众人一下子都缄默了,尤其是那几位军人。毕竟他们不在战场上杀敌,而是在陈家的“花天酒地”上。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战场杀敌不含糊,这花天酒地也得有啊!”杨映秋又解嘲地说道。见气氛又活跃起来后,她又低声问鞠远兴:“刘铁腿和那些兄弟们呢?”

        “早让我轰走啦,省得人家见了心烦啊!”

        杨映秋刚想再说什么,长顺进来的一句话,又给众人一个震惊:“家里出大事啦!”

        陈劝耕闻听后,笑容也僵在了嘴边:“女眷先到货场等候,男丁们提上家伙回府!”他没有问长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意识到问题一定不小,否则,这小子也不敢来这儿搅酒局。

        一进了院子,大家都明白了,也惊呆了。陈劝耕的侍妾碧荷被绑在留香阁门口的柿树上,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半个乳房还吊在外面

        “怎么回事?”陈劝耕厉声喝问,他的双手开始发抖,侧身斜视着大家,庞杂的眼神里疼痛、恼怒和无奈一直的交错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院工碎步过来嗫嚅着答道:“碧荷跟章昌德私通,被祁妈几个”

        “贱人!”陈劝耕走上前对着碧荷就是几个耳光,又暴怒地喝问下人们,“那个牲口人呢?”

        “跑啦!”

        “丢人呐!这个挨千刀的啊!”太太失声哭了起来。章昌德是太太的侄儿,出了这档子事,她自然颜面全无。

        陈劝耕吩咐下人:“照老规矩办!”他说的老规矩是“浸猪笼”,是一种比较残酷的私刑。如果发现女子在婚前或者婚后,对她的未婚夫或丈夫不贞,跟其他男人有染,她丈夫可以把她妻子抓去浸猪笼。这种刑罚就是把人放在竹子编成的笼里,然后丢进水里活活淹死。

        那碧荷听罢微微抬起脸,那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也是一张俊俏的脸。肤若凝脂,唇若樱花,修长的玉颈下,一片如凝脂白玉般的****傲然翘立着“陈劝耕,你这道貌岸然的狗东西,我就是死了变成厉鬼也绕不了你!”她大而无神的眼睛一直着空洞地看着前方,但在这里没有看到怜悯的对视。于是,绝望开始在心里不停地蔓延,一点,一点,几乎要吞噬掉她全部的神志

        “堵上她的臭嘴,赶紧拉走!”陈劝耕顿足吼道。

        鞠远兴几个回到客栈时,雨莹正眉飞色舞地跟杨映秋几个谈着什么,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显然,她是没有把大院里的事当回事,或者说她清楚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否则也不会这样无牵无挂,谈笑风生。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雷正风伏在鞠远兴耳边说。鞠远兴不由看了她两眼,没想到他俩的看法会是一致的。晚宴时章昌德只是露了个面,就借故出去了。雨莹虽有说有笑,可分明有些心不在焉,还不时地出去跟几个下人嘀咕些什么。现在看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依他的观察,陈雨莹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女人,甚至为达目的会挖空心思,不择手段。

        见雨莹她们还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鞠远兴便与雷正风来到客栈外面,在空旷的巷子里漫无目的地散着步。灯火中,河对面墨绿的水杉整齐的排列着,接受夏风的检阅。“按说这些事不可能今天才发生的,可为什么会败露在今天?这里面可是大有玄机啊!”雷正风冷笑着说。

        鞠远兴无声地笑了:“雷参谋果然洞察秋毫,刚到这里就看出门道了。是很蹊跷,什么事都赶着趟地来,仿佛排练过的一样。既然是一台戏,总得有个结局吧!看着吧,乱子恐怕还在后面呢!”

        “鞠长官看问题才是入木三分!她呀,做个戏子也是三流的,不过却以拙劣的演技赢得了暂时的胜利,这个家恐怕以后就她说了才算啊!”雷正风一副不屑的样子,“不过,连我们这些局外人都能看得出,那老头子心里恐怕也是跟明镜一样。”

        “那是当然。管家管了十几年的家,到头来栽在一个小娘们手里,他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正风兄,听说这一带土匪猖獗,那位爷跟西山土匪头子刘拐子往来甚密,我担心会对我们的行动不利啊!”他的担心不是毫无根据的,家庭矛盾,换了一般人家,不过怄怄气、吵吵嘴就过去了。这样你死我活地斗,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雷正风停住了脚步,转过脸说:“看起来远兴兄了解得不少,分析得入情入理。姓章的现在没有好去处,只能投奔刘拐子了。据说这位爷心狠手辣,胆大包天,没有他不敢‘吃’的货。”雷正风也曾多次陪陈绍武来雷公寨,对这里的情况还是了解一些的。

        “祸起萧墙,所以说她做事是欠考虑啊!”他们拾阶上了寨墙,夜半天凉,微风习习,还是满惬意的。“以现有的防备,土匪是不会贸然来抢劫的。问题在于,我们不可能一直为他们看家护院吧!”

        雷正风笑着说:“不是他们不敢来,而是他们不清楚陈家的匿财之处。老太爷精明得很,恐怕就连陈长官也未必清楚,何况那姓章的只是个下人呢!”

        “难道说他们真的如传说的那样,富可敌国?”关于陈家的财富,一直是公开的秘密,他们的富有路人皆知。可究竟有多少钱,藏在什么地方,就没人说得清了。既然雷正风来过这里,那他至少听到过一些传闻。

        “记得有一次陈老妖醉酒说了一句‘就是装备三个美械师,也只是动了动老子家金库的一个角’!可想他们有多少财富。远兴兄啊,如果仅仅是搬个家,会这样劳师动众的吗?另外,据传因为陈家有个固若金汤的金库,连其他富豪、洋人甚至银行都把黄金放在了他们家啦!”

        这对鞠远兴来说又是一个意外:“这样的话,陈老爷举棋不定倒也能够理解了。”往往声称视金钱为粪土的人,事实上却把一分钱看得比磨盘大。

        “是啊,在这些土财主看来,金银财宝还是自己保管放心,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拿出来的。”一提到钱,人们也许会有千番感受、万般感慨。他觉得,现实生活中人人离不开钱,金钱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个人对金钱有着不同的认识,这种自觉不自觉的金钱观念影响着人们的价值取向,也影响着人们对生活的感受与判断。

        鞠远兴顿了一下又问:“陈老爷年事已高,为什么还不告诉陈长官?”

        “陈长官也是为此事大伤脑筋,前年回来爷儿俩差一点闹翻。陈老爷虽然是个守财奴,但我一直觉得还有其他隐情在里面。看上去他很相信陈长官,可有时分明又在提防他,豪门恩怨,说不清啊!”

        “大小姐在陈老爷眼里怎么样?”其实鞠远兴心里是有数的,只是想通过他再验证一下而已。

        “在他眼里,都是玩物。至于那个陈小姐,不过一只花瓶子而已!”雷正风说得很轻,可话却很重。

        鞠远兴没想到雷正风会开诚布公地讲这么多,更加确信了他最初的判断,他是一个正直可交的人。几天来,他越发觉得可信之人少,似乎大家也都各怀鬼胎。至于陈家的人,都在处心积虑地想着财产,谁都想趁机捞上一把。树倒猢狲散,都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连一些下人也有些蠢蠢欲动了。雷正风的一席话,验证了自己的分析判断,就连晚宴前打发刘铁腿他们走的这步棋,也是下对路了。

        记得《庄子》里有一则很有趣的故事:有一个人,闲来无事,忽然厌恨起自己的影子来了。于是,为了摆脱影子的纠缠,这人便狂跑起来。结果,他跑的愈疾,那影子就跟的愈快。后来,因为不停的拼命奔跑,这个人,竟至累死了。故事挺短,却极有意味。故事中的影子到底是什么?何至竟让这人如此的心生厌恶?依他臆测这影子大抵就是烦恼之意象吧!他时常扪心自问:人们为什么会有伤感、愤慨、苦恼?一句箴言说得好,“万物都是互相效力的,叫正直人得益处”,正直人得益处,相反不正的人就得不着益处,万物就是这样正反面互相效力。同一件事物不受益就受损,关键看人用怎样的心态去对待了。

        他们谈得很开心,也扯得很晚。正准备返回,却突然发现寨墙外面闪出一个人影,正朝上面攀爬。二人一惊,连忙悄然迎过去,并匿身于箭垛一侧。待那人刚一爬到墙头上,二人迅速围上欲将其制服。但此人腿脚功夫甚好,并用利器在手,二人无法靠近。那人见偷越寨墙已经败露,只得跳下寨墙逃走,慌乱中丢下一个包裹。

        他们急忙返回客栈,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有三支短枪,一百多发子弹。此外,还有一张字条:

        梅花:大舅要走,何时动身,所携何物,何人相送,请告知。大哥近日来送,请备好茶饭。四叔

        看罢字条二人骤然紧张起来。雷正风双眉紧锁,低声说道:“鬼子要来了,事不宜迟,恐怕得赶紧动身啦!”

        “你估计梅花是谁?是不是混进雷公寨的奸细?”

        雷正风说:“是应该深挖一下了。按说陈家女眷也不应排除在外,比如那个姨太太青莲就很值得怀疑。上次来时我就对陈家院工做过调查,只有她的来历不明。另外就是大奶奶梅氏了,据说她就是日本人”

        “从我的了解来看,大奶奶跟间谍机关好像也没有什么瓜葛,倒也像是个安分守己的妇人。”鞠远兴继续分析说,“茶楼的吴二嫂也值得注意。她没有丈夫孩子,一个人开了家大茶楼,虽然与人打情骂俏,可从不跟人乱来”

        “此人我早就注意到了。她说是六安人,可六安话却不那么地道。”雷正风表情肃然,顿了一下又说,“她来雷公寨六七年了,却无亲无故,独门独户,太不合乎常理了。”

        “还有一个人我觉得也应注意,就是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个英姑,就是赵铁锤捡的一个干妹妹,来历也不明。”鞠远兴一直注意着英姑,但又没有发现可疑之处。她看上去还很像个乡下女孩,安分守己,无事无非。

        雷正风又盯着字条看了一阵:“从内容上看,此人应该在此居住时间久了,不像是初来乍到的奸细。等着吧,狐狸的尾巴马上就要露出来啦!”等于说英姑应该排除在外。

        鞠远兴又问:“要不要报告夏长官?”毫无疑问的是,对方不是冲陈家来的就是冲着他们的,如果不是他们歪打正着,说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告诉他有什么用,弄不好会打草惊蛇,坏了后面的大事。”

        夜过三更,二人刚刚睡下,却又听到有人喊:“失火啦,失火啦!”推开窗子一看,货场上已经是一片火海。几个大库房不断涌出黑色浓烟,并随风飘向西北,形成了一条数百米长的灰色烟尘。火借风势,越烧越旺。库房中储存有大量的茶叶、干果、皮货、猪鬃、桐油等,一旦被点燃,根本没办法扑救。熊熊燃烧的大货场瞬间就变成一座大“烤房”,滚滚热浪冲出场外,开始殃及周边商铺。

        众人奔到大门口,但见门已被人从外面锁死,只好又往回返另想办法。而这时整个客栈已是火光一片,客栈中跑堂的伙计、佣人绝望地哭喊起来。鞠远兴迅速爬上过道上面的房顶,但见浓烟滚滚已经烧到他跟前。但他却浑然不顾,观看是否还有出口。围墙至少有丈余,一般人不可能爬上,何况有不少妇女老幼。而整个院子再无其他出口,就是窗户也都是朝院子开的。

        “火是从大货场里烧出来的,越烧越大,后门已被大火封堵!”他跳下墙一看,三重锁头已将大铁门牢牢锁死,无论怎么砸都无济于事。他只得又返回院内命人找东西破墙,可这石砌墙体太牢,又没有顺手的工具,砸了半天才砸开一个小洞,众人急忙从中逃生。

        这时大火已经蔓延到了眼前,“嘶嘶”地撕咬着木块,无情地吞噬着所有的器物。冷不防就有大块带着火星的材料掉落下来,若躲闪不及就会被砸倒在地。鞠远兴觉得胸闷无比,一张口却被滚烫的浓烟呛住:“看看还有谁没出来?”

        雷正风也爬到了墙上,递上一块湿毛巾说:“快捂上!”“杨映秋呢!”见人群中没有杨映秋,鞠远兴声嘶力竭地大喊了起来。这时,浓烟浸过的喉咙,令他干涩难忍。“杨映秋,杨映秋”他清楚地记得,杨映秋也住在了客栈最里面那间套房了,倒是那个英姑跟着陈家小姐住到了大院里。然而,四下里只有火烧的声音,并无人应答。

        二人又返回院子,在火场里摸索搜寻。有一间客房的门是紧闭着的,说明里面还有人,鞠远兴咬牙一脚踢飞一扇被烘烤的“吱吱”响动的门:“应该就是在这里!”房内浓烟滚滚,视线模糊,火舌肆虐地跳动,让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二人压低着身子,在房间里摸索开了。因房间结构大致相同,鞠远兴摸索地走到圆桌前。桌子早已成了灰烬,脚下果然碰到一具柔软的身体。

        鞠远兴拂袖卷灭扑向她的火舌,将她负在肩上,一手顺势拉起蹲在地上的雷正风:“跟好了,我们出去。”此时,房间的大梁受不住火焰的燃烧倒塌下来,将房间的出路封死了。他不敢轻举妄动,若是一脚踢开断梁,恐怕这房间失去支撑,随时会倒下来,到时恐怕三人来不及逃走。而若再犹豫片刻,他们就会被大火烧死。

        “怎么办?”雷正风焦急地望着他。

        鞠远思量片刻,咬牙运足内力,抬腿一踢,断梁被分开了好几段。整个房间失去支撑坍塌下来,鞠远兴反手一推,将雷正风一个踉跄推出了房间。他也快步出去,这时房间轰隆隆地倒塌下去,回头一看,眼前满是熊熊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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