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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绝户班长李花脸 2


他们领命而行,并各自到达指定地点。这些地点是他们首长在作作战计划时,早安排好的作战线路,也是坦克联队必须经过的地段,以及他们连日来爆破总结的方位,只要坦克联队向后防偷袭,主攻和两翼就一定经过这几个伏击点。他们的任务是只要能拖延坦克联队的时间,陶纵队就有余下的力量来消灭它们,但他们必须能够拖延时间,这样陶纵队重型武器才能赶到,才能发挥它的作用,这就是他们艰苦狙击的目的。当经过几番堵截爆破后,他们连也没有剩下几个人,而李花脸的班,也就是这时的模样。现在,李花脸又拿出了他的驴屌望远镜,注视着逐渐逼上来的坦克联队,心中的感慨就向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猎人,而此刻却要面对一群将攻击自己的强悍黑熊,但猎人依然要克敌制胜,力量的悬殊似又让人力不从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两颗手雷,然后是背上的五公斤烈性炸药包,接着又看向左前方的冯常来。冯常来同样有一个烈性炸药包,手雷只有一颗,最大攻击目标也只有两个;同样的,小吴也和他一样,最大限度决不可能是三个目标。然而他李花脸是不同的,他有着班长的特权,总能为自己多留一手,或者说是给自己留一条生的希望,可在这里,他生的希望渺茫了,因为目标太多,在打击不了时就无法留下最后的种子。

        驴屌望远镜里,左翼坦克接近了目标,冯常来丢出了手雷,率先炸坏领队坦克的履带,它在巨响中旋转一百八十度趴在那里。于是,后面赶上来的坦克发现了目标,有两辆坦克上的机枪一起向他射击。

        李花脸观战到此,他猛地眨了下眼睛,因为尘雾蒙上了他驴屌里的视线。冯常来十有八九是牺牲了,但还有唯一的希望,他始终没有听见冯常来身上烈性炸药的引爆声音,也许枪弹还没有射击到他。躺好了就不会中枪,但有时会中炮,这就是定理!而此时的坦克不会向他开炮,短兵相接中,大炮上的刺刀伤人就会无济于事。

        有一辆坦克夺路,想从冯常来掩体附近窜过去,车头已经和掩体形成平行位置,尘雾中的冯常来还是没有动静。“他牺牲了!”李花脸这样想,他眼里流下了一颗眼泪。一线狙击将要失败,无数个生命就会走向消亡,他们从此将不会看见革命的胜利!一旦左路突破,他们无法达到震慑的目的,它们将会直插部队的后防,步兵对坦克,后果就是李花脸的那一颗眼泪。

        此时,他希望冯常来能够站起来,一定要炸掉第二辆突上来的坦克,只有那样左翼车队才会停止突击,才能迎来三方狙击的胜利。然而,预料总是预料,他的第一布局就失败了,如果又路在不成功,既是他连中三元,也会于事无补!李花脸绝望了,望着快速冲上来的坦克,两只眼珠子似要从鬼一样的脸上掉下来。

        突然,尘雾中滚出一团黑气,就在第二辆坦克将冲击过去时,车尾升起一股冲天浓烟,接着是一声巨响。李花脸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但这个兴奋只延续了瞬间,因为在看见成功的时候,他同时也看见那团黑雾也消失了!冯常来牺牲了,他对烈性炸药的使用经验不足,在将要引爆时没有作出相应的逃离,以至于在炸摧坦克的同一时间,炸药的威力也使他升上了天空,在以后的日子里将化为阳光雨露,然后在紧紧地和大地母亲相拥抱在一起。

        冯常来消失了,他用生命奏响了胜利的凯歌。左路坦克在受阻后,重新变动了行军线路,因为它们经不住这沉痛的打击,也付出的代价太大,所以就在中心指挥军的快速引导下,左翼坦克快速向中心线路靠拢,也达成了他人预期的目的。此时,李花脸重新捡起丢掉的驴屌望远镜,只是这次改变了目标。

        与此同时,右路的血战也在上演。李花脸他容不得多想、多看、多悲伤,战争在呼唤着他;胜利在呼唤着他;更多的生命能够活下来的愿望也在呼唤着他。右翼坦克车队将要从小吴面前经过,快速转动的履带在“吱呀”作响,外加上机械的嚎叫,以及震动,它极尽震坏人们的耳鼓。

        吴天宝紧伏在掩体后面,眼睛死死地盯住将要逼近的铁链。在这一刻,死神正在向他一步步走来,它手中的利刀,恶煞催命的眼睛,威慑让人坚强起来的毅志万劫不复!一时间,小吴被它的力量强悍惊呆了,使他保持了静待的坐以待毙,无形中准备好了绵羊临死时的那种勇气,反抗和挣扎,同样也是殊途同归;静待死亡,也许就是平安活着与留恋世间的瞬间,生命既是活在瞬间,也非常重要,因为它会在此时苟延了还活在世间的生命和万物。小吴选择了它,致使坦克的铁链一步步向他走近,狙击失败,生命也将消失遗尽。

        然而,这种恐惧只在一个人的意象中萦绕了短暂的时间。在铁链铿锵有力的鸣叫声中,力量的召唤终又唤起人对要长久活下来的争锋!战场的法则就是这样,只要自己有活着的欲望,那就一定要消灭敌人,敌人死亡,自己才能够平安活下来,才可以赢得战场的全面胜利。

        “攻击!攻击。”吴天宝在心里呐喊。

        越来越近的坦克,让他在不足十几码处丢出了手雷,手雷爆炸了,它震的地动山摇,坦克履带的铿锵吱呀声也在震颤中停止。但是,这却是一个短暂的时间,在几秒钟的尘雾稀释后,坦克的履带又迈起了步伐!吴天宝的爆破没有成功,对目标的确认度出现了偏差,手雷的投掷点没有和履带的前进相吻合,它落在了距离它一米多远的地方,爆炸只在坦克的前方掀起巨大气浪,尘土遮挡住它前进的一瞬间,停止只是坦克手的紧急制动。重新启动,是坦克手看见尘雾后面只趴伏着一个八路军战士,他在没有什么武装可言,正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但也明白刚才要消灭他们的人就是他。此时的机枪手对他使了个点射,但他故意抬高了枪口,子弹“簌”地从他上方飞过,而另一层涵义在告诉战火中的人们,这仅仅是对生命还在延续的戏弄,真正的杀戮将会呼之欲来。

        小吴变的惊恐万状,身下紧紧压着那包烈性炸药,看着坦克的履带已经掉转方向在向自己轧来时,意识中的恐惧还是让他不敢冒然丢出炸药包。他在等待死亡,战争中不仅成就了很多英雄,这同时也缔造出临危有惧的懦弱者,很多时候他们就是坍塌胜利的一块基石,致使战场上的全面失败。

        战场上不需要什么过程,而是要最终的结果。此时的李花脸正紧盯着吴天宝,如果他能放枪,如果他还有预备的爆破队员,那他一定会向连长那样指挥战斗。战场需要为革命付出的钢铁战士,而非是猥琐和临阵卸任的士兵,因为指挥者的枪口永远是对准那些人的。李花脸手里没有枪,迟迟不行动的小吴让他恨的牙根痒痒,他要执行军法,他要一枪命中他,无论他怎样执行革命的纪录,那共同的目标,就是取得最后的革命胜利。指挥者的战友兄弟,是战场上共患难的勇士,决非是共患难中临阵脱逃的懦弱士兵,那些人不足以在指挥者心中留有同情和怜悯,死在自己人的枪下,才能做到杀身成仁,才可以佩做共同的战友兄弟!因为死亡将会既往不咎;因为死亡会淡忘活着时的一切过失;又因为战场上的荒草会抚平那一切的荣与辱,春来时它会生机盎然,秋雨来时它会傲待着风霜,此时世间的变换只有它作着永久恒远的见证。

        李花脸的驴屌望远镜一直盯着小吴,坦克的履带将要轧向小吴的头部,瞬间中他一个转身,整个腹部和胸部便悬在履带将要轧实的空间里。坦克车高昂着头颅,履带的快速转动,就向高抬的巨人之脚,恶狠狠地踏向他身体的中间,也就在即将踏实的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吴天宝引爆了身下的烈性炸药包。

        小吴之所以要用苦肉计,其实是他对动态爆破经验不足,掌握不准距离和速度,才会使的手雷不起作用而误了战机,那时的他痛恨不依,为了能更好地接近目标,他才用畏怯诱惑坦克车走向他。但是,他这种做法也非常危险,如果机枪射手不是戏弄他,而是点射命中,他的右路狙击将不功而告。

        吴天宝他成功了,烈性炸药包不但摧毁了整个坦克,瞬间的巨大冲击力量,也在同时引爆坦克车里面的所有弹药,致使一个庞然大物在眨眼间成了冲天火光中的碎块与尘土,同时右路坦克车队,也在犹豫中向主战线路靠拢。

        李花脸对一个指挥官的决断,充满了自信。主战坦克车队距离他越来越近,他再一次下意识地摸摸那两颗手雷,当在去摸炸药包时,脊背上便升起一股无名的寒意,凄凉顿冲散了他人狙击胜利的喜悦!他想他要再一次上光荣榜了,不知这次在上那里要兵源,也许这次真的得绝种,以后将不会有人在提绝户班长李花脸,既是有人会想起来,他也不会听见。此时他想的很多,当想到杨大滑子时,他不免多了自言自语,因为杨大滑子跟随他在多次艰难的爆破中,都没有负过伤,这次要有他在身边,也就不会从此绝种,那是因为他一定死不了,他不会做冯常来,吴天宝那样的忘我折本的买卖。

        他说:“哎绝户,绝种了!我自己能否保住命呢?人固有一死,从来又都怕死,要想不死,就看怎样使用这烈性炸药包了!可怜我那两位好兄弟,只给我留下了土办法,效仿必死无疑。”

        主攻坦克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在也用不着那个驴屌望远镜,于是便从左眼上放下了,又抹了下眼里的眼泪。他要作战斗准备,最后的战斗准备,但在这之前,他也是为刚才那两位兄弟留下最后一滴眼泪的人。战势不容他多想,可不动脑筋却又无法保证完成任务!既要完成任务,那就得采取更好的爆破方法。先前的两中的,和一中的,已经效果不错了,要想三次中的,战场上那会有傻子?难道坦克车会停下来让你炸!它们是高速、武装、动态的物体,自卫还击力量远优于步兵,它一旦远离了你徒步攻击的距离,在想去炸三辆坦克,只怕一辆没有捞着,早就让机枪给射击烂了。

        前两次的成功,只能算是它们的疏忽和大意,是它们用强大的势态低估了微不足道,更是它们指挥官的错觉才让他们钻了空子。左右失利已经让坦克车队变的小心翼翼,这从它们的速度上就看出来,坦克车已经减速慢行,并不时攻击可视范围内的一切可疑目标,单李花脸藏身的这一掩体,就被必经这里的总攻坦克的机枪横扫了多次,好在这是一个最早准备好专爆破坦克的工事,它前方和周围是个高埂,可以挡住枪弹射击,而向中间退却时,中间既是一个竖井,只要人退到里面,上面在蒙上杂草,即使是坦克从上面走过去,也不会被发现,同时履带也不会伤着人一根毫毛。

        李花脸就是在这个优势工事里,面对突变的势态而快速地作出了狙击方案,他放过了从头上轧过去的主攻坦克,接着是一辆、两辆、三辆。

        当传来众多的轰鸣,以及夹杂的履带吱呀声音时,李花脸感到狙击是时候了。那是两翼靠拢的坦克车队,它们在受阻后就不敢羽翼行动,而是合并到主线坦克车队来!虽然这样行使非常安全,可在这里还击的力量相对削弱,因为它们没有了队列,并杂乱无章,一旦出现了目标,还击会阻挡各自的火力,原因是它们只相隔十几米,一窝蜂似的前进着。它们之所以敢用这种队形,且有恃无恐,那也全是在欺负一三九团和一四零团没有重武器的原因,它们知道他们没有重型炮火,也就无法阻止一群庞然大物的攻击,所以它们这种趋势就向虎入羊群一样,也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又因为这样,所以才又有了李花脸这样的敢死爆破队,他们要誓死捍卫胜利路上前进道路,他们勇往直前,他们前赴后继。

        当那群肆无忌惮的坦克手们,把坦克开向李花脸隐蔽位置时,李花脸便扒开杂草从竖井里探出头,只快速地扫了一眼,就见尘雾和轰鸣中坦克车队正蜂拥着从他这里经过,但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恰这时,他的左右两翼各有一辆坦克车平行向前开进,同时,主线正前方也有一辆坦克车在二十几米处向他驶来。机会终于来了,李花脸心里高兴,并粗略计算了一下距离。现在距他两翼的坦克车,距他的平行距离大约是十几米,等三点平行时,他和两点的距离也各是十几米,而主线坦克到这里时,也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这时就是他的最佳爆破时间和位置。然而,这个爆破计划又非常有难度,稍微有一丝疏忽,就会让人家逼着自杀,因为这时他才看的明白,人家的坦克队形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相互近距离清障的梯队,它们的短射程火力,可以相互消灭对它们有近距离的一切目标,只要有在它们的近距离可视范围以内,就是一只鸟也休想从它们交织的火力中飞出去!更何况现在只是一个两条腿的李花脸,就是有十条命也难能活下来。

        可是,任务在督促他,革命的使命在召唤着他,使他不得不在作最后的行动。他在等待着坦克车逼近,耳朵在不停地分析着坦克车履带的吱呀声,近一点,在接着近一点,一米,两米。

        然而,他这时候的手里也没有闲着,他把梯队裹腿布早已经撕成了条,现在正在做长条连接,最后又把一头拴在炸药包的导火索点火拉线上,这就是他最后保命的希望线!他也许觉得这样做才可能活下来,才有可能不会使他们班真的绝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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