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初次交手
岚气蒸浮,岛上的光线说明不明,说暗不暗,介于两者之间,两者都可。天际那团雨云到底准备下还是不准备下,这是个问题。
白弥提着那串沉甸甸的鱼,领小狗一样领着一无所获的胡姬花回到斋堂后面的香积厨。出师不利的胡侠女深受打击,对自己的工作能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来到寺里专门供应伙食的香积厨,意外的是还不少人聚集在这里,除了李夫人带来的两个婆子在折柴,还有怜娘以及张清和。
后两者坐在水井旁,说说笑笑的,正在亲密地交谈。
注意到白弥出现,两人同时停止了谈话。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人在背后说自己坏话的时候正好被自己撞破。
尽管不是微表情分析专家,白弥在以往的办案经验中学习到了了解身体语言的好处,就比如说现在,她看出面前这位,说起来其实还很陌生的,到现在为止还未曾正式交谈过的男子竟然对她摆出了攻击姿势。
当然男人对女人摆出这样的姿态,很难说是因为对女人有意思还是对她心生警惕,但经由这段不长时间的相处,她可以判断张清和对她是真的在防备警惕着。
白弥将鱼和园葵拿出来的时候,到是立刻得到了欢迎,她将这些放到案板旁,然后问:“谁知道裘一醉的尸身停在何处?”
女子们对这种话题要么颇有忌讳,要么心下不喜,都装聋作哑。
“在后面的祠堂中。”张清和无聊地托着下巴,随意地道。
白弥对他点头:“多谢。”
段殊看着她从容离开的背影,居然膝盖连弯都不弯,这个无礼的女人。
路上,胡姬花小声道:“娘子,你要去看死人啊······”
白弥看着她鬼鬼祟祟的表情,笑道:“你留在这里,跟她们聊聊天,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我一会儿回来。知道该问些什么吗?”
胡姬花连连点头,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破案捉坏人什么的她乐于参与,看死人什么的,还是能免则免吧。
白弥沿着路,很快在后院找到停尸的祠堂所在。
这祠堂已十分破旧,门都无法关严。白弥从地上拾了个木棍,将门框周围的蛛网挑开,将两边衣袖挽起来一截,这才提着裙子进入祠堂。
祠堂里面又阴又冷,四处飘散着一股霉味,再加上废弃已久,到处都铺着厚厚的尘。看来无类法师只是清扫了大殿,并没有打扫这里,当然以他一人之力,短短时日打扫佛殿已然十分不易。
裘一醉的尸身放在最外面的竹床上,上面盖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寻来的破草席。
虽然白弥看过不少尸体,但毕竟不是法医。给她一个死人,她根本无法给出侧写,因为错误的验尸报告,会造成侧写的失误,这种失误带来的损失是不可逆的。
她心中叹了口气,自己擅长的是犯罪心理学,当然也有心理医生的从业资格,虽然心理医生同法医研究的都是人心,但是跟真正的法医的差别不是一点半点。还好幸运的是,她看过不少的法医鉴定报告。
白弥掀开草席,裘一醉的尸身露了出来。
他已死多时,身体已然僵硬,因为失血的关系,面上血色全无,苍白得可怕。
白弥用手帕缠着手,小心地检查他的尸身。
除了颈部狰狞的伤口,她还发现尸体脑后也有一处伤痕,按了按,发现头骨似乎有碎裂的迹象。
最初发现他的时候,尸身是趴在沙滩的礁石上的,并没有被人移动过,说明那里是他死亡的第一现场。但既然是趴着死的,那么为什么后脑上会有伤?还是他摔跤碰到头后并没有马上死,而是曾经挣扎着爬起来过?
还是,有人自背后偷袭?
虽然裘一醉伸身手过人,但在酩酊大醉的状态下,别说是她,就算连仙草那样的孱弱女子也可以偷袭成功。
经过数个时辰的海水冲刷浸泡,死亡现场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没用发现什么类似凶器的东西。
就她询问过的几个人中,几乎都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这么说人人都有嫌疑。尤其是那个曾经在夜间离开过的张清和······
“娘子在看什么?”脑后倏然想起低低的询问声。
白弥正全心投入地观察着,蓦然背后冒出个出人声的,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闭眼缓缓神,才转身看着那罪魁祸首。
他气质殊然,素洁的白衣竟然被他穿出了雅痞的味道,脸上又有神清气明般的沉静,又有少年人的飞扬浩然。“这位郎君尤其喜欢在人背后偷偷摸摸。”白弥挑眉,口不留情。
“鄙姓张。”段殊纠正道,“鄙人进来之时扣过门,只是娘子太过专注,是以不曾听见。”他的语调懒洋洋的,目光却灼灼地看着她,丝毫没有惊吓到别人之后该有的态度。
他的明目张胆的目光在白弥光洁的额头上流连,口中却嗤笑:“娘子不曾做过亏心事,又何必总是心有所惊?”说话间,他清新的口气轻轻地吹上她的鼻尖,带着点杜衡嫩叶尖般的清爽,白弥顿时觉得鼻子像是被绒毛拂过般,麻麻痒痒。
她垂下睫毛,不置可否地转开脸,忽又嘲讽一笑,侧眸睨他:“不好意思,本娘子对郎君用来诓人的名讳并无兴趣。”
拿俊美面容上的假笑终于慢慢地收敛了起来,他面沉如水地审视着她,眼光锋芒锐利如刀,像是在看仇敌手中出刃即伤的利器,仿佛已经了然地预期到接下来四溅的热血。
敌人的,或者,自己的。
在这光影交错的祠堂中,两人之间凶猛地涌动着压抑的浪潮。
呼吸间,锋芒数转。
笑容重新爬上他的脸却没有爬入他的眼。
“娘子此话何意?”
他的个头很高,白弥只能抬头仰视他的眼睛,因为凑得太近,很容易注意到他长长的睫毛像一排细密整齐的鸦羽,安安静静地垂下。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喽。”白弥皮笑肉不笑,“君子贵其身,而后能及人。”
“娘子教训的是,不过在下觉得这话对娘子而言同样适用。”他面不改色地道,“现在娘子可以说出刚才问题的答案了么?”
“嗯?”白弥莫名地看着他。
他转开眼睛,嘴角依旧含笑,“娘子刚才在看什么?看得如此专注?”
“死人。”白弥无聊地瞥了他一眼,“你不会自己看?”
“娘子看得如此专注,却对在下不假辞色,难道那个死人比活生生的在下还要好看?”他面露无辜,可怜兮兮地指着指着自己。
真不要脸啊——
白弥下了定论。
这是个妖孽!
还是个脸皮相当厚的没有节操的妖孽!
以后要躲他远点。
白弥受不了他纠缠,便随口搪塞:“我在想,解开缆绳的也许不是别人,会不会是裘一醉。”
“很有可能,酩酊大醉之人干出什么事都无需讶异。”他转身走到裘一醉的尸身前面,恍然大悟似的,“先不论他为何解开缆绳,总之他解开了船,但昨日他喝得大醉,行动不自控,因此放跑了船,他在追船之时绊倒,摔在礁石上被锋利的贝壳划破脖子,最后鲜血流尽而死。”
听着他流畅地分析,白弥沉默地看着尸首。
这厮真就这点能耐?
段殊眨眨眼:“怎么,娘子对在下的分析有异议?”
白弥点点头:“有一点很奇怪。”
段殊看向她的目光晦暗不明:“哦?哪一点?”
白弥出神地看着裘一醉的尸身:“他的身上血几乎全都流光了。”
段殊就像一步步引诱她开口般,提出质疑:“毕竟他饮了酒。我看过他的葫芦,里面的酒所剩无几。”
白弥沉默。
裘一醉伤在颈动脉,本来就会造成大量血液流失,饮酒后或许会流更多血,这样一来他死得会很快,但是血也流得太多了,就好像被特意放光一样。
可是她没有证据,尸身上也没发现更有价值的线索。
一切都只能是推论,推论毫无根据,又怎能随意与人道?
白弥将手帕随手一丢,两人缓步走出祠堂。
白弥有些不适外面炫目的日光般眯了眯眼。
段殊脚步顿了顿:“还有一事要请教娘子。”
白弥拢着帔帛,祠堂里待久了,似乎有些冷:“不敢,请讲。”
他站在离她身侧,身形如同金山玉树,“裘一醉不过个无关紧要之人,无论他是寿终正寝还是死于非命,似乎都与他人无忧,娘子为何要执着探查他的死因。”
墨迹了老半天,他终于问了句像样的话,白弥便认真回答:“虽然不知道郎君为何下此定论,但是在我看来并没有谁是无关紧要,而且我认为,裘一醉很重要,非常重要。”
“哦?”他似有疑惑。
“有的人多重要,恰如许多真相被掩盖,就像郎君化名上岛,醉翁之意不一定在酒······”白弥看他忽挑的眉角,勾唇一笑,继续道:“虽然有人嘴上一直说什么不明白,不在乎,不重要,但却一直做出些‘这件事其实很重要’的举动。”
她推开拦在自己面前的手臂,毫不畏缩地注视着他的双眸,“而我,也一定会查明真相。”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哪儿来的这么个女人。”
段殊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
“真是招人厌烦。”
~~b~~
(https://www.skjvvx.cc/a/44/44414/11902634.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