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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犯罪画像


“你说什么?”

        康夫人失声道。

        白弥道:“与其费力追查此事元凶,不如还是由我来告诉大家,做这件事的究竟是什么人。”

        宋司马沉声道:“娘子已做出了人犯画像?”

        “不错。”白弥缓缓而笑。

        “人犯画像?那是什么?”有人轻声问。

        康夫人看着宋司马,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不了解眼前的女人,但是她了解跟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她的依靠他生存,她的过去依靠他,她的现在依靠他,她的未来也依靠他,所以她懂他的每一个眼神,懂他每一个动作,懂他每一句话。

        然而这个男人,现在却让她有些不懂了。

        在春满楼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少年,她的年纪甚至比他还大。他那时也无甚钱财,却还是凑钱给她赎身。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像许多热恋的男女,也曾山盟海誓,也曾如胶似漆,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一个女儿,她一直没能给他生个儿子。她没名没分,含辛茹苦地将女儿养到出嫁,虽然平常他也不是每天都来,但十天也来个三五回。直到三个月前的那天,他像平常一样离开,那天他心情甚好,甚至许诺将她看中已久的铺子过到她的名下,她怀着惊喜将他送出门。哪知从那时走出家门到今天,这是他第一次回来。

        他第一次回来,就在自己苦苦经营的家里,帮着外人对付她。

        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一个依靠男人的女人,当她有一天连自己的枕边人也看不清的时候,会有怎样的下场?

        瞬间她便已做了决定。

        康夫人假装整理发髻,无人察觉她将头上的金簪偷偷地拔了下来,掩在袖中。

        白弥面对众人。

        “做这件事的,是个未婚女子,年龄在四十岁左右,没有生育或者有一个出嫁的女儿。在犯案以前的几天,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要么因为男人,要么因为钱,要么因为她即将失去生存的来源。她在墙上糊抹乱画,是出于她幻想中的那种来自男人的敌意。”

        “因为她对家中某人感到非常非常地愤怒,她需要别人的关注,她还需要钱财,需要一个索赔对象。”

        有那么会儿,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到还在地上跪着的康夫人身上。

        白弥出神地望着堂内那一片狼藉,如同望向康夫人的心,或者是谁的心。

        心理世界的一切症结,都是我已经、将要、正在失去什么。

        失去感统治了一个人。

        老天放过谁?

        明白又如何?

        谁能逃得开?

        谁都不外如是。

        宋司马像从未认识眼前的人一样盯着康夫人。

        “还请宋司马根据这几条犯罪画像,慢慢寻访,在下告辞了。”白弥表情似笑非笑,一字字说着“慢慢寻访”,带着胡姬花与穆勒,准备走人。

        里正也不想继续呆下去,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康夫人依然跪在地上,抓着宋司马的袍角,脖颈努力仰起一道柔美的弧度,她不再年轻的脸上泪水涟涟:“郎君,郎君,妾身跟了你二十年!”

        宋司马将袍角从她手中拽出,转身对着白弥,笑意款款温柔,带着丝含蓄的讨好:“某送娘子。”

        康夫人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忽然笑了。

        她笑得那么嘲讽,那么凶狠,那么决绝。

        她出其不意地站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冲向白弥:“你这个妖女,这全都是因为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穆勒迅速地返身,冲了过来。

        然而康夫人绝望一击是那样迅猛。

        就在尖利的金簪即将触碰到她的腹部,侧旁忽然伸出一只脚,瞬间将她手中金簪踢飞至半空。

        胡姬花一招得手,立即挡在白弥身前。

        穆勒制住康夫人的双臂,将她往一旁生生拖开了三丈。

        宋司马对随从大喝:“一群蠢货,还愣着干什么?”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康夫人结结实实捆了起来,他们专长捆绑囚犯,捆得比之前婆子们捆白弥还要牢固些。

        晚风撩起长长的发丝,白弥负手,笑意浅浅。

        “妖女”。

        是啊,永远都是妖女。

        白弥转身离开这座宅院,不用她招呼,穆勒与胡姬花紧跟其后。

        走进了胡同,胡姬花行礼道:“娘子,刺史吩咐奴以后伺候娘子,已将奴的卖身契交给了穆勒,请娘子收留!”

        穆勒取出卖身契,递给白弥,白弥展开看了眼。

        这位刺史大人果然是个明白人。之前她便暗示过他自己对胡姬花很中意,案件解决后也不曾索要钱财,悬赏之事更是一字未提,就等着他将人送到自己手上。

        这不,心想事成了。

        她将卖身契交还给穆勒,穆勒郑重地将它收了起来。

        三人说说笑笑,刚走上街道,身面传来“留步”的呼喊,回头一看,宋司马居然独自追了上来。

        他喘匀了呼吸,才道:“娘子,此事是我之错,你可否、可否再给我一个机会。”

        白弥抬起朦胧的眸子,笑道:“宋司马这是何意?赎奴不明白。机会,什么机会?”

        宋司马大喜。

        白娘子无论跟谁都是“我”来“我”去,刺史还曾叹言奇人总是异于常人,何曾听她自称过“奴”?

        他紧紧握上白弥的手,两人相携转入小巷。

        “······”

        胡姬花轻咳一声,看向穆勒:“这样可以?”

        穆勒看天:“反正要走了。”

        清脆的耳光声之后,伴着中午落地的声音,巷中传来一阵惨叫,接着响起白弥愤怒的低吼。

        “叫你婚姻不忠!叫你喜新厌旧!叫你养外室!叫你自命风流!叫你胸控!叫你随便勾搭!还敢摸老娘的手,shit!”

        胡姬花与穆勒守着巷子口,望风。

        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直到声音消失,白弥这才自从巷中款步而出。

        她弹着衣裙上的灰尘,笑容轻蔑地道:“老娘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种自以为是毫无自知之明又风流又自傲的渣男!”

        “男人。”

        这两个字如同从齿缝中落出一般,轻飘飘地毫无分量。

        说完还不屑一顾地哼了声。

        胡姬花凑上去,见她安然无恙,提起的心放下又提上:“娘子,冲动造业障,你把地头蛇打了,接下来咱们可得去哪儿?”

        胡姬花这话话糙理不糙,人贵有自知之明。以前刺史用得上她,当然万事不得罪,连胡姬花这样貌美的心头肉都忍痛割爱,如今登州城风平浪静,万物待兴,她又跟人家第一得力人干上了,用脚趾头也猜得出谁才是会被舍弃的那个。

        也罢。

        抬头望着远处苍茫薄暮,白弥明澈透亮的目光竟似映染上一层模糊的紫蓝。

        她含着笑意,眸光微闪。

        “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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