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贵胄的游戏
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像孙悟空那样被压在大山底下，一口气也透不过来。后来找了个机会逃了出去，但那座大山拼命在后面追，我跑得肺快要爆炸。
就在那座山越来越近，眼看又要把我压倒的时候，我醒了。
但恢复知觉的滋味还不如一无所知。至少不用体会全身粉碎一般的疼痛，以及趴在我身上哭得发洪水的女人怎样的肝肠寸断。
这下我终于见识到为什么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不，秦梦更可怕，她是放闸的水电站。
想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却发现自己手指上夹着仪器。从周围招呼在我身上的设备来看，秦梦有理由哭得这么惨绝人寰。
床的另一侧脚步声近了，那人见我醒了很激动，欣喜地说：“佳楠，你醒了？！”
是江彤。
秦梦这才从我胸口抬起头，怕我消失一样仔细打量我，接着又是一阵嚎啕大哭。
我忍着身上的痛，故作轻松跟她说，“这么伤心，刚才我还真以为自己死了呢”
话音刚落，秦梦就死命瞪我，“呸呸呸，说什么呢，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话你之前不知道跟我念叨过多少遍”
其实我有好多话想问秦梦，但看她还是这么生龙活虎，自己又实在没力气多说话，只好按捺着。
江彤已经按了铃，没一会儿医生就进来了，又测了血压，查看了仪器，问了我几个简单的问题后，一边拿笔在病历上写字，一边跟我说：“人醒了就好，精神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多处骨折，加上高烧，怎么着也得先在医院躺一两个星期”
我很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白茫茫的颜色总让我觉得压抑。当初我在这片苍白里见了我妈最后一面，又在其间对着重病的父亲束手无策。
刚一抿唇，秦梦就赶紧问医生，“能不能回家养病啊？”
医生皱了一下眉，语重心长地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人被送进来的时候全身是血，病危通知书都下过一次。再说又是个女孩子，即使没生命危险了，如果你们自己护理不当，留疤也不好看不是”
秦梦虚心受教，连连称是。倒戈得很快，这时候已经和医生站在统一战线，保证道，“我一定把人给看好喽，让她安安心心躺满日子”
有这种猪队友，我只能把头扭到一边，装作看风景。
医生见没什么大碍，很快就离开了。江彤出去接了个电话，说我手底下的姑娘们要来探病，她下去接人。
我点了点头，感激地对她说，“多亏了你在这儿去照应”
江彤冲我微笑摇头，“说什么客气话，以前你帮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见外”，她拿着手机往外走，“你有点儿心里准备吧，她们一来可不太省心”
想了想那帮子女人平时德行，我无奈一笑。在这空挡，江彤出了病房，顺带把门合上。
秦梦扶着我喝了水，照顾人她不怎么熟练，洒了几滴在我病服上。她赶紧又拿纸擦了。
眼见我要笑话她，她倒自觉，讪讪地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
我没什么力气说话，她肯定也知道我想问什么，于是一边盯着点滴一边轻声开口跟我说，“我没什么事儿，谢淮霆的人赶来的时机很巧，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正在的时候，连岳亲自带着人来了”，她垂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对不起，佳楠，我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不仅没能帮你出气，还让你受了这么多伤。在你没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想如果你有个万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自从我妈跟着野男人跑了之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的主心骨，我拥有的实在太少了，失去不起”
我看着她，睫毛微颤，为我们这对难姐难妹感到鼻酸。很费力的从被子里伸出手，我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沙哑地说，“我也失去不起”
今天的秦梦格外乖，摸她的头没有炸毛。
我明白她的感受，她不愿意我在钟兰英那儿受委屈，就像我不愿意她在地下室里受委屈是同种心态。
秦梦一向大大咧咧，受不了这样的煽情氛围。她话锋一转，又说道，“有天我路过手机营业厅，发现阿兰以前的号码在出售，这才办了一张卡用来吓唬老妖婆。那个阿兰完全是她导演出来的戏，哼，我看连岳眼神儿也不怎么样，谁好谁歹那么老奸巨滑的眼睛也分辨不出来”
她爱憎分明的性格不能再继续留在魅影人间，我就跟她商量，“我早说过，夜场的水太深，你不要轻易涉足。这次也算买个教训，你不要再去上班坐台，安安生生地去找个工作。和周承安也不要有来往，他送你的那辆车我帮你还回去”
估计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心有余悸。也是怕我发火牵动伤口，她又扯到一边，拿了抽屉里的病危通知书给我看，鬼鬼祟祟地笑着，“我来的时候你人都在手术室了，那个谢总就在外面等着。病危通知书都是他给你签的。这种东西都是直系亲属签字的，你说，他跟医生讲你们是什么关系？”
一想起谢淮霆我就胆寒，全身骨头都在躲让这三个字。我扫了一眼病危通知书最末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冷哼一声，“还能是什么关系，生死仇敌”
秦梦还想说什么，一阵脚步声浩浩荡荡出现在门外。
门很快被推开，环肥燕瘦，日常版的夜场艳姬们来了。
一股脂粉气很快充盈整个病房，幸好这儿只有我一个人住着，否则这等空气污染一定会加重其他人的病情。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群女人能要人命。
珠珠一身波西米亚长裙扑过来，仔细打量我的脸，我心里一紧，还以为她看出我平时都在遮掩容貌，她便啧了两声，“乖乖，这是毁容了吧，我说佟姐，你遇上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了，本来已经长得够惨，这下子都能靠这张脸领残疾证了”
她一向有口无心，我也不跟她计较，秦梦倒是在一边瞪眼叉腰，“你说什么呢，就这么挤兑病人啊？”
珠珠撇了撇嘴，“我这不是见佟姐醒了，高兴嘛”
“你的庆祝方式还真让人大开眼界”
珠珠：“长进不错，都会用成语了”
对于她们两人的相爱相杀，大家早已经习惯。
江彤看了看周围，让她们把各自手里的花放到窗边上，这样一摆，我的病房看着就像个花店似的。
“阿兰那个小婊子，怪不得我们去一号公馆那天她钱都不去赚了，感情是巴上钟兰英的大腿了。哼，就是不知道这条大腿到时候会不会把她踢倒悬崖底下去”，珠珠说得激动，汗冒了一身，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说道。
旁边的人纷纷附和，“这小蹄子平时不声不响的，这会儿倒出了一个大风头。有本事她就往钟兰英那边去挤，两年不得脏病我叫她一声姑奶奶”
“可不是，天生欠操的货！说她是婊子都玷污我们这行当”
江彤在一边说，“行了，你们一骂就能到天黑，佟姐还得留你们吃晚饭。差不多就行了，还有啊，一个两个的，探个病都这么装逼，浓妆艳抹的，提着名牌包包，够了啊”
珠珠翻了个白眼，“你说说，要不画浓妆，个个被烟酒催得脸色蜡黄，能看吗？包也是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总得去去霉不是”
江彤忍不住笑，“就你话多”
小蒋挤到床边跟我说，“看了美人佟姐心情才会好嘛，说不定就此思春，开窍找个男人也说不定。要实在等不及，魅影里的男孩儿有的是！”
珠珠笑得意味深长，“魅影里的男孩儿有什么好的，要说整个东州，谁比得上谢先生。人家有钱有势，出身名门，爷爷在中央当大官，佟姐要真跟了他才是淘到金矿了”
我被她的话弄得一愣，看过去。
江彤脸色微沉，“珠珠，没影的事儿你别张口胡说”
珠珠不快道，“我怎么胡说了，整个魅影都传开了，谢先生冲关一怒为红颜。佟姐一受伤，他气得跟什么似的，听说把人家拳场都给砸了”
我心里一惊，“这什么时候的事儿？”
“昨天大家都在讨论呢。佟姐，有了谢先生当靠山，钟兰英给你提鞋都不配！”
见我抿唇不说话，似乎另有隐情，小蒋便扭头对其他人道，“时间差不多了，佟姐也要休息，别在这儿叽叽喳喳的，我们回吧”
又是一阵关切嘱咐，女人们呆了大半个小时终于离开。
见我有些累了，秦梦把床摇下去一些，扶我躺下去。
可我脑子里的神经乱成一团，毫无睡意。
谢淮霆把拳场砸了，这件事决没有大家看到的那么简单。那个故意输给他的花衬衫，还有短短一天就众人皆知的传言。拳场里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他才会这样大费周章。
可我知道的线索太少，就像是雾里看花。想久了，脑子一抽一抽地疼。
算了，只要谢淮霆从此不来找我麻烦，怎么样都好。
贵胄的游戏，当个观众才能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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