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永不倒下
我终于知道谢淮霆把我带到这儿来有多么叵测的居心。这一上台，说不定连遗言都来不及交待，就撂这儿了。
拳场的人已经催促我去换衣服，深吸一口气，我支起一双发软的腿，没多说一句跟在那人身后。
一路到了更衣室，只是个采光很暗的小单间。我进去，关上门，脑海里转过无数人的影子，但最终全都归于一片空白。
到这时候，我心里反倒有一股执拗的劲头，再怎么样我也得活着看到秦梦完好无损。以前我没少挨拳头，现在与那时的差别不过是拳头更厉害一点儿。
这么一想，心里就轻松很多。我换了一件白色背心，穿上拳场准备好的运动鞋，带上蓝色的头盔，以及重量不轻的拳套，整装待发。
深吸一口气，我打开门往外走，所到之处收获了很多唏嘘的目光。径直走向拳台。
都没有想到向女拳王发起挑战的，是我这么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女人，很多人在底下起哄——
“丽丽一拳就能让她住进医院，上来是搞自杀吗？”
“这女的这么缺钱，长得不错嘛，干脆来给我暖床，也不至于受这份儿罪啊”
“拳场坐庄又得赔，散财童子当上瘾了吧！”
我脑袋放空，盯着台上擦不干净的血渍发呆。倒旧不新的，不知道是多少个人流血的叠加，或许等会儿我会让它的颜色愈加鲜亮。
想到这儿，忍不住扭头去看让我站在这个台上的罪魁祸首。
司机正俯下身，听他吩咐着什么。在裁判倒数比赛开始的时候，司机挤过人群到了我边上，告诉我，“谢少说，赢了才答应你的条件”
我两只拳头骤然握紧，欺人太甚！
刚刚怎么不说，是怕我不肯上场么？他以为他是谁，把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中！
狠狠咬牙，我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无力又无奈。
看着在场边正在让人按摩的女拳手丽丽，脑袋里面嗡嗡作响。
赢？胜算在哪儿？
没有任何头绪，比赛已经开始开始了。我和丽丽中间的裁判口哨清脆，就像敲响的丧钟。
我对拳击很没有经验，只在电视上粗略了解过规则。木呆呆着站在那儿。那只拳套重得举起手来都费力，更不要说去格斗。
丽丽的个子很高，看起来只比谢淮霆矮一点。她移步的动作很灵活，我也依葫芦画瓢，集中注意力。
从我笨拙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是个毫无经验的新手，丽丽更像逗着宠物那样，偶尔在我腰上来一拳，又或者虚晃一个假动作。
她跟谢淮霆一样，把我当个玩具。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只要有一口气，我要救秦梦。
不怕输和输不起，是两个概念。
当人倾注了全部凝聚力时，周边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我只是全心全意去学丽丽的出拳，步伐，还有动作。
她出拳的速度很快，力道很大，每一次拳头沉沉地击打过来，击中的部位疼得发麻，然后慢慢发作出来，很快我全身都是汗。
疼出来的。
但看得出来，比起和那些男人对打，丽丽对我算手下留情。
我这人也的确挺欠揍，丽丽一拳打在我胸口，我会想方设法还回去。哪怕意图太明显，很容易被对方防守，但我就是缠着她不放。
一个回合下来，丽丽连续得分；而我，没有击中任何得分点。
没成绩也就算了，还满身的伤痛，丽丽像个得胜女王那样有许多拥趸，有人递水，有人按摩。
而我就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靠在拳场边上，气喘吁吁。
快要上场的时候，谢淮霆的司机拿了一瓶矿泉水给我，说话比他主子有人情味，“小姑娘，不行就算了，命要紧”
想想秦梦，我笑了一下，说得对，命要紧。
一分钟之后，第二回合开始。第一场时我还有力气跑，但现在不行，体力完全跟不上，动作也迟钝很多，所以我挨拳头的次数越来越密集。
防守不行我索性不防，在丽丽挥拳过来的时候，我也瞅准机会还她一拳。
当然，我们俩的力量完全是天壤之别，常常是她一拳把我打得许久才能缓过来，但我的拳头却对我毫发无伤。
索性，还能得分。
我这种打法显然让丽丽不耐烦。面对一个完全不是对手，但又死缠烂打的人，她根本没耐心把五个回合打完。
第三回合开始之前，连观众都不耐烦了，在底下对丽丽喊，“赶紧让裁判读秒，磨磨唧唧的，还等着拿了赌金回家睡觉呢”
我慢吞吞地拿起矿泉水瓶，连吞咽的动作都感到体内的骨头天崩地裂。
没想到会有人跟我说话，是那个花衬衫，他用吊儿郎当地语气说，“让你跟着我，你不愿意，现在苦头拳头一起吃。我说，你怎么那么笨，不会演啊，就倒在地上装起不来，裁判读到十就算完事儿”
汗水顺着我侧脸留下来，可手抬不起来去抹掉，我说，“那样的话，就是提前认输”
他顺嘴说，“难道你还想赢她？”
“我不能赢她？”
花衬衫张了张嘴，“也得看你有命去做梦”
口哨响了，比赛再次开始。
一开始就感觉到丽丽出拳的力度大了很多，我只能尽可能去躲，保留力气。她现在已经熟悉我的套路，大多数是防御或者在她进攻时出拳。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还是观众都急于结束比赛，为了不让我满拳台乱跑，她把我堵在我角落。
就在她慢慢逼近，酝酿一场暴风雨的时候，我忽然用尽全身力气扑向她，一个上勾拳打在她下颌。
人再弱拼命一击也是很有份量的。丽丽被我这一圈拳掀到拳台边缘，围绳在她身后荡来荡去。
对付我，她自信到连牙套都没戴。这一出让她大大失算，丽丽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往台下吐了一口血水。
她的牙齿出血了。
这一幕让台下的观众全都安静了，接着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对他们来说，不管最后比赛结果怎么样，我这种弱鸡能让丽丽见血，就是一种逆袭。
他们再次兴致勃勃地挥舞起拳头，即使知道不可能，仍旧众志成城地高呼“ko丽丽！”
或许有人真的对我抱有希望，但大多数都是想激怒丽丽，让她把我往死里奏。
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丽丽气势汹汹地朝我走过来，从她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里，我能看到恼羞成怒后的绝不留情。
心里不是不失望的。我保存体力，让丽丽熟悉套路，就是想一击即中。电视里讲过，打中下颌最容易把对手ko。
可双方悬殊太大，即使有所成效，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接下来，丽丽的拳头硬得像铁，每一拳都让我直接倒地。
后面两个回合，不是在对打，而是丽丽单方面把我打得落花流水。
有好几次，我嘴角溢出血泡，摊在台上，自己都觉得快停止呼吸的时候，裁判读秒的声音嗡嗡地响在耳边。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颤巍巍地用四肢把身体给支起来。
被打倒，再爬起来，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轮回。裁判提醒还剩最后三十秒，我还没站稳，丽丽又是一拳。
我嘭一声，再次倒地。
头顶是白花花的灯光，我动一下手指头都会痉挛，更不要说站起来。
顺着眼角滑下去的泪水很凉，耳边是无数道“站起来！”的呼喊。我掌心贴在涂着我鲜血的拳台上，耳边是裁判十分用力的声音，“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二”字一喊出来，我一咬牙，透支最后的力气，撑着两只膝盖全身颤抖着站了起来。
台下的观众在为我喝彩，完全忘记这是一场强者为胜的比赛。
丽丽过来和我握手，她说，“你是两年来，第一个没被我ko掉的人”
我没力气跟她解释，我不是为了破她的记录才一次次地站起来。而是因为——
自己太弱，赢不了比赛。但为了秦梦，我至少可以永不倒下！
丽丽下了台，我撑在围绳上，根本迈不出腿。
全身的经脉都是麻的，最后我手一放，直接脸朝下，扑倒在台下。
这一次，我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想到秦梦会在地下室被那群畜牲折磨，我也不管多少人看着，趴在那儿，泪流满面。
我正脱力脱水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臂把我捞了起来。眨动着沾满泥土的眼睫毛，很费劲地辨认出，手臂的主人是谢淮霆。
这时真觉得天都塌了，满心绝望。我两只手捂住脸，哽咽着跟他说，“我输了”。
他也不嫌脏，嘴唇就贴在我的耳廓，“你没有”
我什么都听不清，胸口发闷，一阵气紧，漫天漫地的黑暗朝我袭来。扯住他的衣领，费劲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说话难得这么温和，“我知道，我知道，马上送你去医院”
我急得恨不得灵魂出窍，轻轻摆了摆头，挤出两个字，“秦梦”，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彻底滑进黑暗当中。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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