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去的差不多都疯了
我被这状况弄得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整个会议室的人目光都压在我身上，感觉很重。
最后才是连岳的目光远而深地看过来。他将手里把玩的钢笔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不小。
连岳坐直了身体，问道，“你有什么话说？”
他的眼神让人觉得心慌，但这时候我不能自乱阵脚，于是暗中呼了一口气，“这事儿和我没关系。昨天我只被通知场子里歇业整顿，然后周少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那儿热场。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歇业的明确原因”
“你胡说！”，钟兰英红着眼睛，做好的头发在她激动的情绪下被抖乱，经过闹鬼事件后她反倒成了女鬼似的。
这个女人简直莫名其妙，我冷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口，“我和你有那么大仇那么大怨，要做到扮鬼吓你的地步？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是谁的手笔，但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你真的没做什么亏心事，何必怕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钟兰英眼眶里又蓄起眼泪来，比平时意气风发的样子老了十岁，“佟佳楠，再怎么说我年纪也比你大，像我这个年龄相信这些东西有什么奇怪的？任谁遇上这些脏东西，谁不害怕？我知道，这些年来我带的姑娘比你多，各凭本事争客人，我在魅影打拼这么多年赢过你又怎么了？你偏偏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现在受损失的可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整个公司！”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她俨然把自己当做正义的代表讨伐我。
要说钟兰英也真算个角色，拿得起放得下。摆得起架子，这时候也装得起可怜。看她眼泪一把一把地落，在连岳旁边落出个小水坑来，我都想推荐她去演戏。
“英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您说了一大堆空话，有证据吗？”，我话音刚落，就看到一旁坐着的小蒋拼命冲我使眼色。心里不禁一沉，钟兰英肯定有备而来。
钟兰英冲旁边的助理点了点头，助理带上来一个缩头缩脑，战战兢兢的女孩子时，我的预想被印证了。
“这段时间，我每天都会接到雨婷的短信”，钟兰英哽咽着说，会议室很快就炸开了锅。
这件事算钟兰英的污点，也是女孩子们不想跟她的原因之一。
雨婷本是钟兰英手底下的坐台小姐。她和我母亲是同乡，为人老实木讷，不懂讨客人欢心。所以一直被钟兰英嫌弃辱骂。
我和她认识，不过是因为她某天挨了钟兰英的打，我顺手给了她一瓶云南白药。
大概是看我和善，也是怕了钟兰英的手段，她说等自己在钟兰英那儿做满了日子就来跟着我。
但她没等到这一天。钟兰英得知后，在她来例假的时候，非逼着她接客。她一回家就开始大出血，人就不行了。
最后她只剩下一口气拨通了我的电话，求我送她去医院。可她没撑到医院门口，在救护车上就咽了气。
雨婷从小没有父母，只有个住在小山村里，半辈子没出过山的姑妈。她的遗物是我帮她收拾了寄回老家去的。
这件我最后能帮雨婷这个可怜人的事情，成了钟兰英攻击我的落脚点，她义愤填膺地冲我喊道，“逝者已矣！你不让她安息，偏要打着她的名号招摇撞骗！雨婷这个孩子，从前是我对不起她，不知道她来了例假，更不该在她执意接客的时候没拦住她！可是你，佟佳楠，你拿着她的遗物却是为了陷害我，真是心肠都烂透了！像你这样的女人，雨婷在天之灵，绝不会让你好过！”
我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轻笑了一声，“你说出雨婷的名字时心里真的不害怕么？也不知道在梦里，她是不是来找过你讨命。她是怎么死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仔细打量着钟兰英的脸色，她表情纹丝不动，只是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继续道，“雨婷的遗物我全都交给了她姑妈，她的手机号也有可能多年不用，换成了另一个手机用户。只是因为一个手机号就说我是幕后推手，也太空洞牵强了吧？”
钟兰英被噎了一下，急了，“但这个手机号总归说明你并不是完全清白，你有这个嫌疑”
我给她鼓了鼓掌，“动不动就是嫌疑，像你这样说，有动机害你的人多了去了”
连岳沉着脸插了一句，“这是闹着玩儿的事吗？昨天歇业，给公司带来几百万损失，谁来负责？闹了半天，你们谁也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大早上我们这些人陪着一起看大戏的么！”
我心里咯噔一声。一句“谁也不能证明自己清白”就证明他已经在怀疑我。
钟兰英见他有发火的征兆，赶紧说，“连副总，我把那些辟邪的东西放在办公室里，只是因为害怕。如果没人故意吓唬我，我哪儿会这么胆战心惊？我也犯不着拿那些东西当摆件儿啊！除了雨婷的遗物，还有阿兰能证明这一切就是佟佳楠在作怪，我是无辜的！我也是受害者！”
她扭头指着那个站在一旁的女孩子，“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
那个年轻女孩子上前一步，怯怯地看了连岳一眼，然后开口道，“我我是佟姐手底下坐台的阿兰。在魅影闹鬼的前些日子，我妈病了，想跟佟姐请个假。进了她办公室，她人却不在。不小心看到办公室墙角有一个储物箱子，箱子上面放着一件白色长衫衣服，还有一个鬼人面具。我心里很好奇，还拿着那个面具戴在脸上自拍了一张”
我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真没想到自己带的人会从背后捅一刀。
虽然都说婊子无情，但心里不是不失望。
一动不动地盯着阿兰，可她根本不看我，泪水楚楚可怜地盈满眼泪。她语气坚决地对连岳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后来传出魅影闹鬼，英姐跟我妈一个年纪，却一夜间不知道多了多少白头发。我这才决定把我知道的说出来，毕竟因为昨晚的事，我也没客人，没收入，咽不下这口气！”
夜场里有多现实，每个置身其中的人都深有体会。大家也许会对前一个原因嗤之以鼻，但后面的理由一说，简直戳进人的心窝里。
昨天何止小兰，除了去外场的，都没有收入。
这种同仇敌忾的氛围一落定，所有看我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连岳不管底下如何议论纷纷，问阿兰，“那张自拍呢？”
阿兰忙不迭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连岳扫了一眼，拿给我，“你看看”
我的手冷得发麻，把玫瑰金的手机握在手心，的确是阿兰戴着面具在我办公室拍的。
拍摄日期也是闹鬼事件之前的一个星期。
我手上一阵脱力，差点儿把手机给摔了。
钟兰英自编自演的戏还没结束。她拿出一张照片，放在连岳面前的办公桌上，说“这是那个鬼影从我办公室前晃过时，被摄像头拍下来的。连总您看看，这身材是不是和佟佳楠相像？”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人和我有八分相似。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连岳望着我，瞳孔很黑。
人证物证都在，我喉咙发干，直直看进他眼睛里，“她说我陷害，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局？在一周前让人拍了照片，又故意把闹鬼的风声放出去，最后再把所谓的证据推出来，让我百口莫辩”
钟兰英瞪大眼睛，“你少血口喷人！阿兰是你手底下的人，难道她平白无故会说谎？我做的局，哼，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大脸，犯得着我费那么大功夫！”
我心里冰冷，两只手捏着拳头，却一丝力气也没有。看着连岳随手把摄像记录照片放在桌上，对一旁的方铭招了招手，“证据确凿。把小佟带到地下室去”
“不是我做的！”，方铭扣住我的手臂时，我含着哭腔大喊一声，努力把颤巍巍的泪水憋回去。
钟兰英回了我一个胜利的笑容，“等方经理好好审一审，大家很快就会知道结果了”
这个老妖婆！
地下室里那个牢房什么酷刑都有，她料定了我熬不到最后就会屈打成招。
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明明疑点重重，就这么定了我的罪，连副总也不怕冤枉了好人”
连岳对我的语气不满地皱了皱眉，“你知道我的规矩，宁枉勿纵”，不待我再次开口，他就对方铭挥了挥手，“带下去！”
方铭显然了解他的脾气，先捂住我的嘴，再像拖死猪一样把我往外拖。
我也不敢挣扎得太过厉害，昨天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会议室很快落在我们身后，我被带到了乌漆抹黑的地下室里。
这里很冷，即使现在是夏天。下了湿漉漉的阶梯，人的每个感官都在起作用：先是闻到一股恶臭，再就是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老鼠叫声。
方铭把我按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拿出手铐，把我和长椅铐在一起。
手铐冰冷的触感让我心脏揪在一起，我轻声问他，“活着从这儿出去的人多么？”
他脸上的刀疤很凛冽，想了想，之后才回答我，“活着的不少，可出去的差不多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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