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兵出西山贼中

昭宗大顺二年的冬天，晋州团练副使，游击将军王源将冀氏县县兵五百人兵出西山贼，雪地行军两日，顶着呼啸的寒风，王源来到了西平乡离西山最近的地方，受西山贼寇侵扰最严重的地方。

        说起西山贼寇，便不得不说起昭宗大顺元年的讨伐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的战役。宰相张浚，卢龙节度使李匡威，宣武节度使朱温，云州防御使赫连泽，分兵三路，兴兵十余万，齐头并进。河东军以一敌三，宰相张浚的军队最先被败。其后，河东军各个击破，大败三路兵马，风头一时无两。从那时起，张浚手下的溃兵不知怎么的流窜到冀氏县境内，开始了占山为王，为祸乡里的日子。

        西山贼在冀氏县名声甚大，但也就是一股溃败的中央禁军而已。切莫以为，贯以中央为名便是精锐之师，实际上，中央在这时候已经成为弱势的代名词，这支军队成军不过一年，又被河东李克用的军队大败，早就是兵无战心，将无战胆，也就只能欺负一下乡野村民以及战备不足的地方县兵。

        当然，即便是内心对这股贼寇有着深深的不屑，王源也不会放松大意，百战之将关云长尚且大意失荆州，更何况他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游击将军呢？须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陈家坞，西平乡大族陈氏聚居地。坞堡又称坞壁，是一种民间防卫性建筑，起源于王莽新朝时期，当时北方大饥，社会动荡不安，坞堡成为了富豪大族的避难之地。最兴盛时还得数魏晋南北朝，各地士族和豪强建造的坞堡数以万计。当然，陈氏家族的坞堡是远远不能与那些世家大族的坞堡相提并论的，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大点的寨子。

        粗略打望，寨墙仅高九尺，墙上倒是似是而非的修着些女墙，跺口，不过真要是遇见正规军队，也只能说是心理作用大于实际作用。

        坞堡门前，一身穿绸衣的白发老翁带着一群精壮汉子候在那里。

        这是西平陈氏的族长，也是本乡里正，陈述直。里正掌握着诸如户籍管理、赋役征收、治安管理等乡村基层行政权力。华夏自古以来便有聚族而居的传统，人们的乡土观念十分严重，在异乡则思乡，遇明月则怀人，讲究叶落归根一说。所以，因宗族势力的庞大往往乡里大族的族长会成为政府任命基层管理人员，也只有他们才能将政府的政令完整的推行下去。

        “大翁，这新来的县令怎么还不来?要我说他来与不来，也没两样，前任县令不也剿过匪，可俺们不一样的被抢吗？“一瓷实汉子不满道。

        “闭上你的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老人小声呵斥，脸色严厉。

        “大翁，您别生气，您也知道，小中的性子就是这样。“旁边一柔弱男子帮腔道，脸上带着些书生气息，在这些壮汗中，那可真是鹤立鸡群。

        “庆元啊，我知道县令可不知道，新来的王县令可不是以往那些贪官污吏，依我看，他可不简单，是想做一番实事的。前些日子我去县城，特地去观察了县兵，那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就在这时，王源一马当先，一身戎袍出现在视野可及处。老者低声说了句:“你们恭敬着些。“就迎了上去。

        “小老儿拜见县尊大人，几日不见，县令大人更是神采奕奕啊!“那老头笑呵呵的道，他们是见过面的，言谈甚欢。里正有上值制度，得到县衙当差，当然，年纪大了，也没人苛求他们做些什么，只是一种形式罢了。况且里正的任用、考核和职掌运作都由县级政权直接管理，王源上任之后，他是拜见过的。

        王源连忙扶起他来:“述直公何必多礼，你我可是忘年交啊！快快起来，快快起来，这是要折我的寿吗？“

        那老头顺势起了身，人到七十古来稀，他这六十岁了，得些尊重也是应该的。

        “县令大人一路上舟车劳顿，为我西平乡百姓奔波劳累，小老儿早已备好酒席，恭候您的大驾。这些县里虎贲......“

        不待陈述直讲完，王源便笑着答道:“不用，他们自己准备就好，不过我这些亲卫，述直公可得好好招待一下哦。“

        “好好，这是当然，这是当然。“陈述直也不强求，自己准备，还省些米粮呢！说着侧身，一手虚抬，掌心向上道:“请!“

        当下，王源也不迟疑，领着亲卫，随着陈述直进了陈家坞。至于那五百县兵，由张田，刘河二人带领，驻扎在坞堡外。

        王源随着陈述直进了坞堡，那两名先前说话的汉子却留在了门口。

        那被叫做小中的汉子最是沉不住气:“怎么样?庆元，你看见县令大人的亲卫了吗？那样子，好不帅气!“

        “看见了，看见了，阿翁说的果然没错。你看那些县兵，令行禁止，整齐划一，好似一个整体，绝对的强军啊!“那文弱男子语气里也有着抑制不住的冲动，虽说读书修身养性明事理，不过任你读万卷书，若不行万里路，也就只能做一做纸上谈兵的赵括。

        “庆元，我想去做县令大人的亲卫，也要骑一骑高头大马，穿一穿那精铁铠甲。“

        “庆中，等一等，看一看这次的剿匪再言。咱们可以一起去。“

        “好吧！那咱们进去吧。我得把这件事告诉小妹，她最喜欢听这些了。“

        陈庆元却没有回答他，望着王源一行人的背影，愣愣的出神。

        宴席算得上丰盛，不过在王源看来，也不过尔尔。且不说前世美食泛滥，就说现在节度使长子的身份也足以睥睨这些乡野财主，所食所饮，自然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两方相处还是愉快，毕竟王源出兵西山，陈氏才是最大的受益者，这西平乡十之六七的土地都归他们所有，他们当然得好生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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