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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巡粮仓观县兵


当天午时,县衙公告栏上便贴出一张告示。告示内容不多,只有短短数十字,上书:“游击将军,晋州团练副使,署理冀氏县令王源晓谕县民众:下车伊始,便受刁难,寝居一夜,又遭谋害。感冀氏县上下治安不靖,特与县府官吏约法三章。以此布告晓谕民众,凡我冀氏县民众均有监督举报之责。

        这一通告示贴出来,那可是震惊了冀氏县城的百姓,人们奔走相告,纷纷议论这新来的县令大人究竟是想做些什么。难道不再是官官相护?难道不再是鱼肉百姓?难道真来了一位青天大老爷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上午县衙外的黑衣人尸体还在被人们津津乐道,中午贴出的告示又引起轩然大波。官与民从来是对立的阶层,官民鱼水之情不说子虚乌有,也是寥寥可数。纵然是那些千古名臣,多少也是只知上敬天子而不知下爱百姓。在官员们看来,施行仁政,清正廉洁,是他们为自己的道德树立的标杆,绝不是为百姓谋福祉!贪赃枉法,吃拿卡要,只要不太过分,那便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人至察则无徒,水至清则无鱼嘛。

        冀氏县民众的心情是久久不能平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唐的气数快要尽了,天下已经有几分王朝末世的样子了。晋州这地界还算好的,安史之乱过后,也没经历大的战争。虽然赋税日益繁重,徭役逐渐增多,但日子大体上还能过去,无非就是紧紧裤腰带嘛,反正俺们老百姓是最会忍耐的。那河南府是四战之地,来来回回被犁了好几次,特别是那黄巢义军,整个一吃人狂魔嘛,还有那些官军,也不见得好到哪去。其实也不止河南府,整个中原大地都满是疮痍,可真应了那句话: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言归正传,又说这冀氏县的民众对这张告示的看法可是各不相同。有的人说,这不过是县令收揽民心的手段,其实也就说说而已。有的人说,这是县令大人真心实意,想要造福一方百姓。也有的人说,不管怎样,总比前任县令一上任便本土官员们串通一气,增加赋税来的好。百姓们对告示的内容是将信将疑,特别是最后一条,竟然让百姓监督官员,这可是千古之奇闻。

        王源的约法三章在冀氏县引起了轰动,可一切的一切都要靠时间来证明,不可能他说什么百姓就信什么,群众尤其是乱世中的群众,他们的眼睛那可是雪亮雪亮的!他卯足了劲要大干一场,百姓们也满怀期待的看着他的所作所为,短短一日,冀氏县的民心已归十分之三四。民心与希望,让民众有了希望你也就有了民心。

        在县衙用过午饭,丢弃了现代人的午睡习惯,王源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自己的广积粮。前世的他,作为一名大学历史教授,那生活自然是悠哉又悠哉,闲散又闲散,课程不多,时间宽裕,小生活是过的有滋有味的。但来到这个世界,就由不得他了,昨晚的刺杀已经给他敲响了警钟,且不管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但生命的威胁足以让他认识到这场旅行不是儿戏。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应对将来可能的变故,更何况他心中还有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大愿呢!

        顶着午时的烈阳,坐在乘舆上,径直去往城中的县仓。到了县仓,王源也不废话,当即叫来管仓大使。仓大使是官不是吏,不过未入流内九品,属杂职官。见了新任县令,自是谨慎行礼。王源倒是见过这仓大使几面,不管是宴席还是县衙点卯,都有此人。不过此人位卑官低,没有正式交谈过,只是隐约记得这仓大使姓吴。

        ”吴仓使,本官今日的来意你也清楚,你且把仓中米粮报上来。“王源不多话,单刀直入。

        ”县尊大人容禀,冀氏县本是下县,山多地少,土地贫瘠,人口不足,加之还要大数上缴州府,县中存粮不多,只一千五百余石,其中还有半数为历年陈粮。“

        ”一千五百石,这么少!“王源语气透露出惊讶。他自然是知道一石多少,唐朝的一石大约抵后世的百余斤。一千五百石也就是十五万斤。听着不少,冀氏县人口不多怎么也有两万,分摊下去,一人也就七斤。若是遇见灾年、战乱,又济得了什么事。王源到没有怀疑仓大使虚言相告,倒卖县仓粮食是杀头重罪,他一个杂职官想必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况且他已经说过既往不咎,即便有什么贪污腐败,那也只有留待后事。

        心里有数,也不迟疑,当即命令亲卫起驾,往城北校场方向去,他要去看看冀氏县兵的情形。冀氏县城不大,两刻钟便足以从城南步行到城北。一刻钟后,一行人便到了城北校场。这校场建在城北也是有一番道理的,古时富人居右,穷人居左,到后来就演变成富人住城南,穷人住城北。校场建在城北自然是因为地价便宜,且当兵终究不是一个好职业,富人家的孩子当然不会上阵杀敌,这刀枪无眼嘛。虽说有穷文富武之说,但人家那是冲着军官去得,可不是为了当这大头兵。

        进得营门,便有王宽、张田、刘河迎了上来,张田、刘河二人手下的二都士兵也是驻扎在这校场里的,至于王宽已经卸下亲卫统领一职,转任冀氏县尉了。这也看得出来王源手下人才急缺啊!

        “你二人是老军伍,说说这冀氏县兵的情况。”王源坐在乘舆上,问道。

        张刘二人对视一眼,张田上前答话:“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卑职率麾下一都便足以击溃他们。”张田神色不屑,言语间甚是瞧不起。

        王源倒是不在意,张田、刘河出身牙兵,是节度使的直系部队,向来是瞧不上这些外镇兵的。他本来就没有对这冀氏县兵抱太大期望,不过既然他来了,就有信心将他们改头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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