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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雌雄莫辨29


谢素卿睁着眼望着帐顶。

他怀里是这世间唯一能让他安睡的人。可他半分睡意也无。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月琴睡得很沉。这一日,又是闹市惊变,又是人流奔逃,她早已倦极了。

此刻,她蜷在锦被里,呼吸绵长均匀,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热意。

谢素卿伸出指尖抚过她的眉。

顺着她的眉骨,滑过她紧闭的眼,滑过她小巧的鼻,最后停在了她的唇上。

她的唇柔软温热,因熟睡而微微张着,像一朵待采的花。

“月琴”

月琴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但没有醒。

谢素卿的手指顺着那微张的唇缝,探了进去,抵开了她的牙齿。

谢素卿的呼吸霎时间沉了几分。

他俯下身去,散下的长发与月琴散乱的青丝纠缠在一处。

谢素卿再也忍不住了。

他吻了上去。

他吻得那样轻,那样慢。

月琴的唇软得不可思议。

谢素卿的理智,正随着这一吻融化。

他有些控制不住力道了。

吻渐渐地重了起来。他吮着她的下唇,用齿尖极轻地、极慢地,厮磨着,啃咬着。

月琴在睡梦中,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喉咙里溢出含混的嘤咛。

谢素卿的手,顺势抚上了她的脸颊。

“别醒”,他低低地哄着,“再睡一会儿”

他一边哄,一边又吻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舌试探着撬开了她的齿关探了进去。

他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却又凭着本能攻城掠地。

月琴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他。

谢素卿心中热意更盛。

他的身子压得更低了些。散下的长发,滑落下来,如黑色的帘,将两个人都笼在了这方寸之间。

“月琴……”

他吻着她,从唇到下巴,到耳垂,再到微微跳动的颈侧。

清冷的黑玉似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片暗色的火。

可就在这火即将烧到不可收拾之处时,谢素卿艰难地停了下来。

他喘息着望着身下那迷迷糊糊、似醒非醒的人。

月光透过纱帐,落在月琴的脸上。

她的脸红得厉害,嘴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水光。

她半睁着眼,迷迷蒙蒙地望着他。

“公主……”她无意识地唤了一声。

他闭了闭眼,把即将失控的欲念都强行压下去。

然后他伸出手把月琴重新揽进了怀里。

“睡吧,天还没亮。”

月琴又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她把脸埋进谢素卿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地又平缓了下去。

谢素卿就这样抱着她,直到天光。

长街遇刺之事,次日便传遍了朝野。

天子震怒。

堂堂帝都,万国来朝在即,竟有刺客当街行凶,险些伤了长安公主。

这无异于在大梁的颜面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皇帝当朝下旨,命太子谢琮亲自主理此案,限期三日,务必将那伙刺客的来历,查个水落石出。

太子领命而去。

而谢素卿在这风口浪尖上格外的平静。

他照旧上朝,照旧理事,照旧与月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这日,谢素卿正与月琴对坐饮茶。绛雪进来,低声道:“公主,太子殿下求见。”

谢素卿头也没抬,只道:“请。”

不多时,太子谢琮便进了含章殿。

他仍是一身明黄蟒袍,面容温润,气度雍容。

只是那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查了三日,那伙刺客,竟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抓是抓到了几个,可皆是些死士,刚一审问,便咬破齿间的毒囊,当场毙命,连个活口都留不下。

“长安妹妹。”太子在谢素卿对面坐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为兄今日来,是有桩难事,想听听你的高见。”

谢素卿替他斟了盏茶,道:“兄长请说。”

太子叹了口气,道:“那伙刺客,来路极是诡异。他们的刀是北地精铁所铸;身手是行伍里练就的;可他们潜入建康的路线,却像是有人在内里,替他们打点好了的。”

他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为兄怀疑,此事与魏国脱不了干系。”

谢素卿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那浮起的茶沫,淡淡道:“兄长所虑,不无道理。可兄长若真顺着这条线,查到魏国头上去,可想过,会是什么后果?”

太子一怔:“后果?”

谢素卿道,声音不疾不徐,“此时若传出‘魏国刺杀大梁公主’的罪名,那这盛典,还办不办?这两国的脸面,还撕不撕?兄长是太子,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查,可就是天翻地覆了。”

太子脸色微变,沉吟不语。

谢素卿放下茶盏,缓缓道:“兄长可还记得,那日长街之上,刺客最先下手的,是谁?”

太子想了想,道:“自然是妹妹你。”

“不”谢素卿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光,“是最先发现刺客、并出声示警的那个人。”

太子一愣。

“刺客行刺,讲究一击必中,悄无声息。可那日的刺客,却偏要先闹出动静,再行出手。”谢素卿道,“这说明,他们的目的,本就不是要我的命,而是要把这盆脏水泼到某个人的头上。”

他说着,抬眼看向太子:“兄长以为,若我真死在长街,朝野上下,第一个被怀疑的会是谁?”

太子悚然一惊。

“是……是孤?”他失声道。

谢素卿没有答他,勾了勾唇角:“兄长素有贤名,又掌着禁卫。若我遇刺身亡,而刺客又恰是行伍中人,那这‘监守自盗’的罪名,兄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若刺客不是冲着兄长来的,而是……”谢素卿话锋一转,却故意不往下说,只端起茶盏悠悠地饮了一口。

太子急了:“而是什么?妹妹但说无妨!”

谢素卿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道:“兄长这几日查案,可曾留意,那刺客潜进建康时,用的是哪家的路引,走的是哪条门路?”

太子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那路引似是出自三弟府上!”

谢素卿眼底那抹冷光一闪而过。

“兄长查到的,便是这个。北地精铁,行伍身手,内应打点,再加上三哥府上的路引。桩桩件件,都指向一处。”

他抬眼看太子,眼眸深不见底:

“既有人想借我这‘遇刺’,把兄长拉下太子之位,那兄长何不顺水推舟,把这把火,烧回那放火的人身上去?”

“好一个顺水推舟。”

谢素卿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那一盏茶已凉了。

月琴侍立在屏风后,把这一切,都听在了耳里。

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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