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雌雄莫辨33
月琴走到半路遇见了谢素卿。
他专程寻她而来。
“月琴”，他道。
月琴上前行礼：“公主。”
谢素卿拉过她，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一番。
“听说你来的路上遇见陈碧诀和平阳公主了？”他问。
月琴点了点头。
“平阳可有为难你？”他又问。
月琴摇了摇头，道：“没有”。
谢素卿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那就好。”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月琴的手腕朝尚衣局的方向走去。
宫道上，来来往往的宫人内侍远远见了谢素卿，皆纷纷停下脚步，敛衽行礼，大气也不敢出。
谢素卿目不斜视，只拉着月琴一路穿堂过院，径直进了尚衣局里一间专供量体裁衣的小房间。
“啪”的一声，房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谢素卿松开了手，走到一旁，从紫檀长案上随手取来一把量衣的木尺。
“把双手，伸出来。”他道。
月琴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拗，把怀里捧着的衣裳轻轻放到一旁，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谢素卿拿着那把木尺，走到她面前，问：“你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月琴摇了摇头。
谢素卿望着她，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月琴” 他道，“你为何不如实回答我？”
“平阳公主明明为难了你。”谢素卿道，“你被人拿着鞭子逼到了跟前。陈碧诀替你抓住她手腕，你才侥幸躲过一劫。可你方才却对我说‘没有’。”
他俯下身，逼视着月琴的眼睛：“你在骗我？”
月琴的心狂跳。
她解释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怕……”
“怕什么？”谢素卿追问。
月琴声音低了下去：“怕公主……怕公主知道了，觉得奴婢惹是生非，给公主添了麻烦，会嫌弃奴婢。”
谢素卿闻言一愣。
随即，他极叹了口气。
“本宫怎么会嫌弃你。”
他说着，走到了月琴的身后，贴着她身子的影子。他几乎是附在了她的耳畔道：
“你记着，你是我宫里的人。你若受了委屈，就要告诉我。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撑着。”
谢素卿温热的气息拂在月琴的耳廓上，激得她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谢素卿伸出手，从月琴身后环了过来，握住了她还伸在半空的双手。
“月琴”，他道，声音变得极轻，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你说，平阳公主拿鞭子的那只手若是废了，怎么样？”
一股子寒意，从月琴的脚底蹿上了头顶。
“不行！”，她脱口而出，“公主，这万万不可！平阳公主不过是刁蛮了些，说到底，也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奴婢不过受了几句呵斥，并未伤着分毫。这只是小事！”
月琴觉着荒谬极了。
她不明白，谢素卿究竟是怎么想的。平阳公主再如何跋扈，也是魏国的金枝玉叶。若真因这点小事废了她的手，那是天大的祸端，这要掀起两国干戈的！
谢素卿静静地站在月琴身后，看着她因为震惊与恐惧微微发抖的身子。
半晌，他笑了一声。
“你担心她？”他问。
“不，不是……”月琴语无伦次，“奴婢只是觉得……觉得这真的只是小事。公主若为了这点小事，就大动干戈，那才是……才是真的不值得。”
谢素卿听着，没有应声。
他松开了月琴的手，拿起那把木尺，重又绕到她面前，装模作样地，量起她的肩宽、臂长来。
动作从容闲适，仿佛方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月琴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了。
就在她以为这事情终于要揭过去时，谢素卿却换了一根软尺。
他绕将那软尺，一圈一圈地绕过月琴的腰肢。
“若她以后还来伤害你，”他道，软尺，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地收紧，环住了月琴的腰，“你又待如何？”
月琴觉着自己的腰，被软尺牢牢圈住了。
她僵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出，只能暂时先稳住他：“以后她若再敢出手，公主再惩罚她也不迟。今日，且先饶过她这一回，可好？”
“好。”谢素卿回：“这次便依你。”
环着月琴腰肢的软尺又收紧了半分。
“可下一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月琴”
谢素卿没有松开尺子的意思。下巴抵在月琴的肩头，又开了口：
“你觉得陈碧诀如何？”
月琴心想果然来了，终于死到临头了。
“他今日那样护着你。替你挡鞭子，与你并肩而行。你有感动么？”
月琴的额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这问题问得这样轻，可底下藏的却是要命的东西。
她急中生智，忙道：“有感激。但……但仅此而已。陈大人今日护我，是君子仗义，奴婢记在心里，绝无半分逾矩的念头。公主明鉴！”
“是么？”谢素卿淡淡道，那圈着她腰的软尺，又极轻地动了动，“可我听说，你们方才在御花园里相谈甚欢呢。”
月琴心下一凛，慌忙要举手起誓：“没有！绝无此事！若奴婢有半句虚言，便叫奴婢……”
话未说完，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了她的唇上。
谢素卿按着她的唇，止住了她未尽的誓言。
“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发誓。”
月琴点了点头。
她望着谢素卿那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试探性地，伸手抓住了谢素卿的手。
那月琴将它，小心翼翼地合在自己的掌心里。
“月琴，你这是在哄我？”谢素卿问。
月琴仰起脸，大着胆子望着他道：“这样……能让公主开心吗？”
谢素卿看着月琴带着几分讨好的眼睛，唇角微勾。
“可以。”他道。
只这两个字让月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谢素卿松开了她。站直身子退后两步，抬手拍了两下。
“啪，啪。”
房门应声而开。几个尚衣局的宫人，垂着手，鱼贯而入，恭恭敬敬地朝谢素卿行了礼。
“去，带她选几匹好料子，做几身新衣裳。”谢素卿又对月琴说，“尺寸本宫已量好了。你且去挑你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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