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雌雄莫辨39
月琴的大脑疯狂思考该怎么回。
谢素卿却被她这样气得大步朝殿外走去。
他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身后没有熟悉的脚步声。
他停下，等了一等。
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得灯影摇曳。身后却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动静。
他皱了皱眉，折了回去。
偏殿里早已空了，月琴不见了。
谢素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唤来守夜的宫人，问道：“月琴呢？”
宫人战战兢兢地回：“回公主，月琴姑娘方才出来，红着眼，往她自己房里去了。奴婢问了她一句，她也不答，只说自己想静一静。”
谢素卿抿了抿唇，大步朝月琴的耳房走去。
耳房在含章殿西侧的一处小跨院里。院门半掩，里头黑漆漆的。
谢素卿推门进去，借着院外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朝里望去。
月琴就坐在榻边。
她蜷着腿缩在床角，小小的身子在黑暗里。听见门响，她抬头望过来，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偏又不敢哭出声来的小兽。
谢素卿的心忽地就软了下去。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出手将月琴搂进了怀里。
“你怎么这样。”他低声道，“我不过是一时气话。你躲在这黑屋子里，也不点灯，也不盖被，是要冻出病来好让我更心疼么？”
月琴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谢素卿便紧紧地搂住了她。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撒娇的埋怨：
“你以前不是挺会说话的么？那些甜言蜜语，什么‘心里只有公主’，什么‘永远守着公主’，一套一套的。怎么到了要紧的时候，就一句好话也不会说了？”
他说着，又气又怜地，轻轻点了一下月琴的额头：“哪怕你哄我一句，说一句‘公主别气了’，我也不至于气成那样。”
月琴窝在他怀里，闷闷地道：“奴婢……奴婢不是不会说。奴婢只是怕说错了，又惹公主生气。”
谢素卿闻言，叹了口气。
他道，“你只管说，说错了我也不罚你。”
月琴这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月光下，她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那……”她小声地试探着，“奴婢心里只有公主。”
谢素卿看着那双眼睛，唇角勾了起来。
“嗯”，他应道，“这还差不多。”
“今晚和我睡”
月琴心里松了一口气，“好”
谢素卿满意了。
次日，谢素卿去见了皇帝。
御书房里，龙涎香混着若有若无的药气，氤氲不散。他见谢素卿进来，抬了抬眼皮，道：“你来得正好。朕正想问你，前几日你说的那‘心悦之人’究竟是谁？”
谢素卿行了礼道：“儿臣此来正是要向父皇禀明此事。儿臣心悦之人，是新科状元陈碧诀。”
皇帝“哦”了一声，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散而温和的模样。
“陈碧诀。”他慢慢地重复着这个名字，“那个连中三元、弹劾功曹史的寒门状元？”
“正是。”谢素卿道。
皇帝端起案上的茶盏，动作慢条斯理的，思量着什么。
“是嘛，那倒是个清正廉洁的君子呢。”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谢素卿脸上扫了过去。
谢素卿垂着眼，道：“是，陈碧诀出身寒门，却是满腹经纶，一身傲骨。儿臣与他，在雅集相识，又在朝中多有往来。此人不党不私，不趋炎附势，正是父皇素日所赞的国之栋梁。”
皇帝笑了笑。
“寒门之子，骤登高位，最易失了本心。”他道，声音不疾不徐，“可这陈碧诀，倒有几分意思。当席弹劾权贵，敢说旁人不敢说的话。这样的人，若为朕所用，自然是一柄好剑。可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素卿一眼。
谢素卿神色不动，道：“父皇明鉴。儿臣只是觉得，此人可堪托付。他无根基，儿臣便不怕他生出旁的心思。”
皇帝闻言，眼底终于浮起满意的光。
“你倒想得通透。”他道，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这桩婚事，朕瞧着倒也不错。陈碧诀寒门出身，朝中无党，你嫁与他，既全了你的心意，又不会坏了朝局的平衡。”
他说到这儿，忽然话锋一转：“魏国皇子那边，你可想好了说辞？”
谢素卿道：“儿臣已有成算。魏人求娶，不过是为了和亲休战。若我大梁先一步将儿臣许给了本朝的新科状元，拓跋曜就再开不了这个口。至于和亲，魏国若真有诚意，平阳公主不还在建康么？”
皇帝挑了挑眉，哈哈一笑。
“好，好。”他道，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回荡开来，“朕的长安，果真是越来越有朕年轻时的风范了。”
谢素卿垂首，道：“父皇谬赞。”
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皇帝的眼底极快地掠过忌惮。
“既如此，”皇帝挥了挥手，“赐婚的旨意，朕不日就下。你且回去安心等着便是。”
谢素卿叩首谢恩，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抬头望着天，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满朝上下谁也没料到，素来清冷孤高、连魏国皇子都入不得眼的长安公主，竟会自请下嫁许给一个七品的寒门状元。
朝野之间议论纷纷。
魏国驿馆灯火通明。
平阳公主一脚踹开房门闯了进来。她柳眉倒竖，满面怒容，明艳的脸气急而涨得通红。她手里还攥着一方刚撕碎的、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报喜帖子。
“哥！”她怒道，“谢素卿，她、她竟敢！她竟敢抢我的陈碧诀！她凭什么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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