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定世间营生,骑神兽游江。
这不,就在谢仁与青青回返宗门这天,客户找上门来了。一大早,那几个茶庄的掌柜就连夜驱车来到了茶厂,现下正被晾在会客室里呢——崔选推说古法制茶,茶叶的品质很重要,每天都要视察茶山,暂时失陪片刻。
实则是他掐算着谢仁这两日便会回山,在茶山上绕了一圈便回洞天等着了。
一见谢仁和青青携手飞天而回,崔选笑得老脸生花道:“师弟、师妹,成了!成了!哈哈哈……想不到我老崔除了指挥作战,还能做生意,痛快,痛快啊,就像打了场大胜仗。此战,你嫂子功不可没!把关定向很准。”
谢仁笑道:“师兄过谦了,其实我和青青曾推演过一番,早知你能成。恭贺师兄了,不当指挥员仍然打了个大胜仗。说说看,现在是个什么态势?”
一听“态势”二字,崔选立马来了精神,就像分析战例一般,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谢仁追问:“那下一步的行动构想呢?”
崔选更起劲了,道:“这几个老小子先晾着,午饭后再去跟他们谈。咱们的茶叶不光品质一流,更兼有些许特殊功效,在博览会上一举成名,随着消费者的良性反馈,客户只会越来越多,销路已经不成问题。可以这么说,口袋已经布下,就等着敌人钻进来了。山下那几个掌柜太小气,难成气候,滇南电视台,甚至探索与发现栏目组,才是我要钓的大鱼。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免费来给咱们这古法制茶做广告、搞宣传了。到那时,再把招聘启事发出去,嘿嘿嘿……水到渠成、一箭双雕!”
青青听得掩嘴直笑道:“师兄布局深远,小妹五体投地。”
谢仁亦赞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以分析敌情的态度分析世间人心,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无往而不利也。师兄倒是和终南派的藏锋真人有得一拼。”
崔选笑道:“你们两口子就别再给我戴高帽了,言归正传。你俩不在的时候,刚做好的成茶要去参加博览会,办理各项营销手续时,我情急之下想了个‘鼎新茶业’的名号,不知妥不妥?”
谢仁道:“师兄啊,您一堂堂三品封疆大吏,去经营这些已经是屈才了。今后世间的营生皆由你定夺,你觉得妥便妥,若觉得不妥,想怎么改就怎么改。这些世俗间的事,我是能躲就躲、能避则避,确实有些累了……过几日咱俩去趟老顾那里,把转移合伙人的手续办了。若哪天您也觉得累了,再选个稳妥的弟子接班,您意下如何?”
崔选道:“宗门百废待兴,当下又人丁稀薄,你俩还要教导弟子、应对修行界诸事,宗门的营生总得有人打理……近段时间我也想通了,此生恐难达超脱之境,倒不如以这剩下的寿元为宗门攒些家底。何况破妄大成可享三元之寿,如此算来,我岁未及一元,还很年轻嘛。哈哈哈……”
谢仁、青青闻言,一揖及地道:“多谢师兄。”
……
三日后,谢仁和崔选来到澜沧府郊外老顾的翡翠加工厂。经过大半年的筹备,工厂已开始生产。虽然滇南边军换了领导,但之前办理的出入境手续并未超出有效期,采购原石、运输、加工、销售等都还顺利。受佛北局势影响,翡翠市场开始进入降温期,利润比往年略有下滑,所幸还算平稳,虽然比不得前些年的暴利,也算盈利颇丰了。
在工厂门口迎候谢仁的不光有老顾,还有他的儿子顾青华,也就是“匕首”。在崔选隐退后,顾青华选择了退出现役,回家帮着父亲打理翡翠加工厂。两名曾经一同浴血的战友数年后再次相见,本应有一番久违的特殊问候,可顾青华看清和谢仁同行之人后,却呆在了当场——队长?
崔选隐退后,很快便消失在了滇南边军,甚至是所有人的视野之中,队员们走的走、散的散,偶尔碰面谈论最多的也是这位十分“护短”,深得队员们爱戴的队长,曾经的滇南边军都统崔选。他们都在议论崔选上哪去了,甚至有人猜测是不是已经被上面派人做掉了,酒酣耳热之际往往无限唏嘘,感叹世事不公。
今天崔选就这样穿着便装,悠然自得的突然出现在顾青华面前,他怎不惊讶!
崔选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戴着一副茶色墨镜,手中折扇轻摇,脸上洋溢着曾经熟悉的和蔼笑容,走到顾青华跟前,伸出手道:“匕首,好久不见。怎么样?转业后的生活还习惯吧?”
顾青华连忙伸出手来与之紧紧相握,道:“首长……大家都很想您,您还好吗?”声音有些哽咽。
崔选笑了:“哈哈哈……我恨好,好得很,能见到你就更开心了。碰见以前的队员,请替我问候一下他们。如果谁有困难,要是还看得起我,就来找我,糟老头子一定竭尽所能。
哦,对了,我现在和小谢合伙做生意呢。这不,今天过来办理转移合伙人的手续。”
顾青华有些懵圈,只因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太大,需要脑补的部分太多,以至于崔选何时抽出了互握的手,和父亲谈笑着走进厂区的都不知道。
还是谢仁狠狠在他胸口锤了一拳才反应过来,连忙把谢仁拉到一边小声问道:“臭小子,什么情况?”
谢仁指了指崔选背影,道:“首长刚才不说了嘛,就那个情况。”
顾青华道:“我知道,不过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几年没见,你都把都统忽悠上你的贼船了?你小子也转业了?”
谢仁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这时间也不对。这样吧,周末咱俩聚聚,详谈,今天先把正事办了。”
顾青华道:“好,周末等我电话。那啥,军线还是手机?”
谢仁道:“打我们茶厂电话吧……”说着把茶厂电话告诉了顾青华。
顾青华惊讶道:“你小子可以啊,这边投资着翡翠,那边又办起了茶厂,想做天朝首富么?”
谢仁笑道:“有这想法。哈哈……”
顾青华:“滚!”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往厂区行去。
转移合伙人的手续很快就签字盖章办完了,之后照例是一顿宴席。席间,老顾又就加工厂当前的情况,今后的规划与崔选作了一番交流,双方愉快的达成了共识。老顾知道了崔选曾经的身份后,心底踏实了许多,酒不知不觉就喝得多了,最后是顾青华驱车送回家去的。
出得酒店,两人使神通逼出体内的酒精,由谢仁驱车往茶厂而去。
崔选坐在副驾驶位置,道:“师弟你眼光不错,老顾是个值得信赖的合伙人。你当初投了五百万,占一半的股份。如今他的实力,完全能买下你的那一半,或者将这家加工厂弄破产而后拍卖,给你一半的拍卖款,自己另起炉灶,可他并没有这么做,是个重情重义的念旧之人。”
谢仁讪笑道:“当初也是误打误撞,运气好而已。其实投那五百万,本意并非挣钱,而是要把李乘风与天眼那段影像,借着翡翠散播出去。我那时境界低微,唯有借各派之力,才能揪出谋算丹鼎的幕后黑手。可初入修行门径,根本不知道修行界是个什么情况,更别提去寻求助力了,思前想后,才谋划了那么一出。当初投的那笔钱,是变卖青青炼制的一枚玉佩所得,材料也是在宗门库藏里找的,投进去就没想过能有回头钱。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就似入了魔障一般,只要能查清内幕,干啥都在所不惜!甚至还堵上了声誉和性命,也让我和青青体会到了什么叫孤苦无依、相依为命。”
顿了顿又幽幽叹道:“幸得各派高人念着丹鼎旧情,不与我们计较……这是咱们欠神洲修行界的,迟早还是要还的……”
崔选笑道:“师弟你这剑走偏锋、棋行险着的本事,着实令人佩服,不过风险越大、收益就越大。短短五年,不光你自身的修为进境神速,就连宗门也渐渐有了些生机和起色。如斯大一个修行宗门,沉寂千年之后重开山门,能在五年间做到当下的地步,已十分不易了……有时候我也在想,你天生就应当是个领导者,如若咱俩当初的位置换一换,你做得肯定比我要好得多。”
谢仁亦笑了,道:“师兄啊,我的性子太过刚直,其实并不适合做官。官场上那些虚与委蛇打太极的事,我是真力不从心,论处世圆滑、揣摩人心,根本不及你之万一。咱俩分属同门,就不必相互吹捧了吧?”
崔选打着哈哈道:“在官场厮混了如许多年,就算已经破妄大成,但思维定势和说话的习惯却是已经养成,很难改了……话说回来,如今这官场,缺的不正是刚直之人么?”
越野车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渐渐没入了如墨的黑夜里。
滇南的夜空,通常是清澈而明亮的,今夜却下起雨来,这是开春后的第一场雨,比往年来得更晚了一些。
雨刮在挡风玻璃上规律的来回扫摆,雨水便流溢出灵动的图案,看着玻璃上如灵蛇般流淌的水珠,谢仁不由得忆起与青青结缘时的情形。那天也是开春后的第一场雨,那时的青青尚未化形,自己也还是个刚刚修行的傻小子。一转眼五年过去了,自己成了丹鼎宗的宗主,不光与青青结为了道侣,还共同经历了许多事,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丹鼎宗在世间的营生全权交予了崔选,谢仁周末与匕首一会后,便在洞天中梳理打磨所修,巩固境界,潜心点拨门下弟子修行。抽空将当初斩杀四须鲃所得之鱼泡,并宗门库藏的些许天材地宝,洗练成了一件护身软甲,此甲不光能贴身穿戴消弭法力冲击,亦能随着穿戴者身形炉鼎变化而变化,更具避水之能,是故命名“避水如意甲”,随后将之赐予了瑞麟——谢仁门下三名弟子皆得赐器。
瑞麟初得宝物不胜欢喜,不时与瑞海演法切磋,体悟宝物玄妙,更跳入洞天内水潭、溪流之中嬉戏,试演避水神通。得食洞天内朱果,如今它的体型已如狮子一般,额上破出一对小巧精致的细嫩鹿角,其质如玉、其色如血,全身毛发亦完全蜕化为暗红之色,还有了驮负之力。
除了演法嬉戏,时常扯着谢仁往自己背上甩,亦或倒转身子钻入谢仁胯下,欲将自己作为坐骑。初时谢仁不欲让它驮负,却又经不住这灵兽纠缠,最终还是拗不过,骑到了它背上,乐得瑞麟甩开四爪狂奔起来。
灵兽终究是灵兽,平日里嬉戏时不见它如此迅疾,此刻发足奔跑,转瞬之间便到了洞天结界边缘,这灵兽也不减速,倏然便折向一旁,绕着结界边缘狂奔起来,就连那片数百丈高的山崖也是一跃而上、一跃而下,更兼肉掌肥厚,着地竟然无声无息。谢仁想试试它的脚力,遂开了结界,任由瑞麟驮着自己往外奔去。
初时还只在林间奔跑跳跃,这灵兽渐渐觉得林中树木碍事,发一声低沉闷吼便蹿上了树冠,四爪竟踩着茂密的枝叶狂奔起来,直如贴着树冠掠飞一般,其速竟快过修士神行,虽比不上御器飞天,但也相差不远,一跃跨出便是里许开外,想必应是这灵兽的天赋神通。未免惊世骇俗,谢仁以神念勒灵兽离了山脊,在山谷中疾行,骤然间眼前开阔,竟已到了澜沧江畔。
瑞麟戛然定在江边,来回踱了几步,发一声吼跃入了滚滚江水之中,径往江心潜去。得避水如意甲之助,水中阻力几近于无,瑞麟欢喜异常,驮着谢仁沿江逆流疾驰,惊跑鱼虾蟹螯无数。
异域神州幅员辽阔,从东海之滨至西域边陲,有万里之遥,就算御空疾飞亦需三日。这澜沧之水源于西域郡,由巍巍雪山之巅的万年冰雪消融汇聚而来,在崇山峻岭间绵延数千里曲折奔腾。西域郡境内,江面狭窄、江流湍急,江水虽清,却深不见底。澜沧江一路轰然咆哮奔涌南下,得无数地下水眼和山中清泉补益,及至滇南境内,水流渐缓,却已成浩浩之势,江面阔处达数里,如一条翠绿玉带铺展在滇南南境。
谢仁骑着瑞兽在江底一面飞奔,一面以神识探查体悟瑞麟疾奔玄奥,与自身修习动功时的内境变化一一对照参详,再结合宗门典籍中千年的修行经验积淀,竟然略有所悟,遂以神念将之传授于胯下瑞兽。
麒麟神兽天生神异,自然一教便会、一点就通,在奔跑中便修习起了动功之法,速度竟然又快了几分。谢仁略有惊讶,细细思忖之后便即找到了原因,概因之前的奔跑疾行,瑞麟靠的是天生强横的肌肉骨骼,使的是力,而在参悟了这动功之后,却是在迈步蹬腿之间运上了神通,自然奔跑更速。
如此这般一边疾奔、一边体察、一边参悟、一边传授、一边修正,谢仁竟给瑞麟量身定做了一套适宜其修行的动功之法。
不知不觉间,江底的光线暗淡了下来,复又渐渐明亮,一人一兽醉心于悟法、传法,竟已过去了一昼夜的功夫,待到自觉这套秘法已圆润无碍,谢仁以神念勒住瑞麟跃出水面,一人一兽落在了江边一方巨石之上。
环顾周遭,立身处却是陡峭深谷。江流在此已十分狭窄,宽不过两丈,虽无轰然之声,江面却隐现此生彼灭的硕大旋窝。沿江两岸悬崖壁立,似刀劈斧砍般直上直下,仰头望去,蓝天几为一线。莫不是已到了西域郡境内?谢仁狐疑着腾身而起,片刻间便从峡谷中冲出,留空四顾,入眼处已是如滚滚白浪般绵延的雪山。
谢仁降下云头,嘉许的摸了摸瑞麟毛茸茸的狗头,笑骂道:“好小子,昼夜之间竟奔了数千里,跑到西域来了!行了,传法也传了,疯也疯够了,咱们这就原路返回。”
没想到瑞麟却以前爪指指江流,摇了摇头,而后又由近及远的依次遥点突兀立于江边的块块巨石,最后指向了上游,并抬起头来,耷拉出猩红舌头哈哈喘着气,一条短尾甩个不停,一边在谢仁身上磨蹭,一边抬起头来,满眼的希冀。
谢仁哈哈笑着道:“还没玩够啊?行吧,就依你,再往上游跑上一段。”
瑞麟闻言竟高兴得在巨石上打了好几个滚。
谢仁以神识查探其炉鼎,发现未显疲态,这才翻身坐上狗背,任由瑞麟在江边巨石间腾挪跳跃,往上游奔去。
来时在水底疾行,更兼参悟动功之法,未及感悟外景之天地灵息,此时穿行于人烟罕置的深谷,一时闲暇,谢仁便展开神识拢住身周近百里,闭目入定体悟天地去了。
展开神识体悟外景,恰如修士眼前渐次展开一幅画卷,神识所及处山川河流、飞禽走兽、花鸟虫鱼、村落人烟等,无论巨细,尽皆一览无遗,且能见极微之处,比如草之破土、花之绽放、蜂之振翅,甚或地脉水脉……所过之处的种种见知,皆如烙印一般印入灵台识海,是为修士的见知积累之一。见知积累愈发丰厚,灵台推演之准确度越高,若是能证大罗金仙,更是有天大好处。
回首五年的修行经历,谢仁几乎都在奔波劳碌之中,偶有闲暇亦是闭守洞天,行巩固境界、堪破关隘、梳理所修、教导弟子、炼丹炼器等紧迫之事,从未有过如此这般行游天地、增长见知,他深知这是自己修行所缺。
就在瑞兽习动功腾跃奔驰、谢仁入静定定体悟,一人一兽优哉游哉、其乐融融之时,神识却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音质浑厚,却怯生生的道:“上仙驾神兽行游至此,小妖诚惶诚恐、倍感荣幸。若上仙不嫌小妖鄙陋,还请降尊一见,必感激涕零,今后日夜为上仙焚香祷告。”
嗯?易经洗髓的大妖……
(https://www.skjvvx.cc/a/41328/41328246/70292653.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