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恍若隔世
有时候林语梦醒都会心里一阵恍惚，分不清什么是真实，就像这时清醒的自己一样，之前发生的会不会就是那昙花一梦，老头子会不会马上就冲入房门大喊自己“臭小子”。直到自己看见夫子和林月儿走入房间的那一刻，他才相信这一切不是梦一场。
夫子看林语把头蒙在被子里，便做到床边，说道“昨天老猴把林山从泠府带回时，他气旋尽毁，然后用最后一口气把昨天的事告诉了我。”
“老头不是总吹嘘自己是个高手？就这么死了？”林语在被子里强忍着自己的眼泪，用发抖的声音问道。
“昨天那三个人是散修，瞎子和瘸子是十品五象境，那个聋子，是二品六象境。林山因为用自己的修为培育七色堇，从十品五格境跌到十品四象境。”
夫子叹了口气“其实，身有旧疾的他活到这个岁数也实属不易了。我没想到泠家会这么疯狂，要不我就陪你们一起去了。”
“泠府的人为什么杀他？”林语问道。
夫子看了看林月儿，说道“当年你双亲逝世之后，秦州便下了禁令，而你的窍穴被封，十六岁成人礼过后才能解开，这条禁令等于断了你的修真之路。”
“林山知道泠府有件信物可以在秦州找到收你的山门，就跟泠家做了一个约定：泠家把七色堇交给林山，只要林山把开了花的七色堇交给泠家家主，便把信物给他。至于为什么要杀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我明日会带上老猴去泠府问个究竟。”
夫子从怀里递给林月儿一本拳谱，起身说道“林山死前让我把‘百家拳’给你，让你给他找个传人，你自己就不要练了。还有，让你别为他报仇，别老是想失去了什么，多看看你自己身边还拥有什么。你没醒的时候，我和月儿已经去了杏花村将他养父下葬。我先走了，有事你来书院找我。”，他朝月儿点点头便离开了房子。
林语起身靠着床，看着林月儿哭肿的眼睛，说道“月儿，想哭就哭吧，我们就再哭最后一次。”
“林大哥，”，听完林语的话月儿就趴在床边哭了起来。
林语以为自己的泪几年前就已经流干，谁曾想两行清泪就这么顺着脸颊流下，
这就是自己的命？一波三折的日子自己真是受够了，无力感充斥心头。这贼老天对自己的折磨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尽头。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连窍穴都没打开的自己又怎么去报。
“别哭了小丫头，有这时间不如去看看引气决，别浪费了你的天姿”。
“老猴，你来了”，林语看见林山的灵兽，心里又是一痛。
老猴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喝着酒。
“走上修真这条路，就要有身死道消的觉悟。这世间不像书中写的那么美好，人与人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和善。禽兽都生死相搏，更别说充满欲望的人了。只有靠自己，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获得一片立足之地。什么样的世道，就要去追求什么样的力量。你成人礼快到了，我觉得你也没什么时间悲痛了”
林语苦笑着摇摇头“老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啊”
“放屁，你还想不想给那老家伙报仇了，就你这样别说报仇，成人礼都过不去，连踏入修真这条路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未名竹开不了花啊，老猴”林语自嘲道。
“我很犹豫该不该告诉你，未名竹开花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你要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老猴起身说道“林山一直没告诉你未名竹如何开花，是因为未名竹在远古时期又称腐竹，它如果开花，所有竹林都会枯亡，不仅如此，竹花村方圆五里草木全部枯萎变成死地，什么’花田竹海云浪’统统不复存在。世代生活在这的居民没了生存之地。”
老猴笑了笑，说道“以你一己之私，换百户人的幸福；以你一己之欲，毁了养活你的村子，‘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可还想知道未名竹如何开花？”
听到这些骇人听闻的话语，林语心中波澜起伏。虽然村民对自己不好，也不能成为毁了村子的理由。可是双亲之仇，林山之仇，又不得不报，到底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非。
林月儿想是知道林语心中难以抉择，便说道“月儿不像林大哥读过那么多书，有那么会想法，月儿只知道，哪怕林大哥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月儿也会跟林大哥站在一起，旁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林语听罢苦笑着摇摇头，对老猴说道“我要去问问夫子，回来找你”。
林语去到书宅后就把老猴说的话跟夫子讲了一遍，林语问道“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请夫子明示”
夫子点点头，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吗，选择很难吗？还是说这些年看的书妨碍你了？我虽然教书，但只是让你们读书开眼界。若你父母未亡，林山还尚在人间，竹花村毁了你会在意嘛？道德与否，是穷途末路时该想的？是深仇大恨后该思考的？你笑亲人会开心，你哭亲人会难过，外人的感想对你很重要吗？就像你现在，这世间又有谁爱你，念你，牵挂你？与你无关的天下人，何来的不能辜负？？”
林语念道“想我生来便只和那花花草草相伴，他人厌我骂我也不曾伤害，却到了这般境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天下苍生，何辜于我？”
夫子笑道“何辜于你？又何尝不能辜负你？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殊不知书中的都是写书人的道理，哪里是你自己的道理？如你这般犹豫不决，还是不要修真了，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吧，守着你的温暖窝，平凡的过完这一身吧”
夫子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其实也不怪你，你毕竟才十六岁，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你父亲当时封住你窍穴，用未名竹作为你的成人礼考验，其实就是不希望你在没有觉悟的时候走上这条路，怜子如父，他只是希望你无忧的生活。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十六年了林语，每次村民欺负你的时候，你都一个人躲起来，如今连林山都不在了，也没人护着你了。”
夫子叹口气，朝林语摆摆手“你回去吧，成年后路是你自己走的，不管你作何选择，自己去承担。”
“林大哥”，看着林语失魂落魄的回屋，林月儿担心的喊道。
林语看着房门的月儿和老猴，蹲在地下，说道“夫子说的对，我这些年一直在逃避，每次都从花草那里寻找慰藉；只会怨天尤人怪自己的父母，怪他们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为了那所谓的仁义，为了那欺辱我的村民，此时我依旧在彷徨不定。想想没发生这些事之前，我不就是想着未名竹开花嘛，不就是想着拜入山门嘛。”
林语握紧拳头朝地狠狠的打了几拳，传来的疼痛才让林语觉得自己是有知觉的，抬头看向林月儿“如果当日不是老头护着，月儿你跟我想必此时都不知道身在何处。所以没有力量，我又怎么保护你。”
林语站起身，坚定的说道“老头，告诉我未名竹怎么开花，便是这云山大陆不复存在，又与我何关！”
老猴低语道“好，既然你已经有了觉悟，我便成全你。明日我和夫子从林府回来，带你去见未名竹。”
林语起身抱紧月儿“我不要再失去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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