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空降沈氏大楼
吼声穿过重型红木大门的缝隙,带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腥臭味,直接拍在沈岁晚脸上。
负一层停车场到88楼,专用电梯运行了整整四十八秒。这四十八秒里,空气压抑得像死水。
“啪”一声轻响。
防暴车车门推开。
地地下停车场的日光灯管有些老旧,投下惨白冷硬的光。沈岁晚坐在生铁铸造的轮椅里,轮轴没润滑好,发出一声牙酸的嘎吱声。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极凌厉的中性纯黑西装。肩线垫得极硬,可惜右边空荡荡的,袖管耷拉下来,被她用一枚暗金色黄铜徽章死死扎在西装口袋边缘。徽章是沈氏老药厂当年第一批工会留下的,针脚扎得深,把布料绷出个怪异的褶子。
她左腿还打着石膏,硬邦邦架在轮椅踏板上。
“沈总,真不上医院?您这高烧才刚退,一会儿要是在上面晕过去……”许跃怀里死死抱着个用黑布包着的重物——沈氏最高清算公章,嘴唇哆嗦着劝。
沈岁晚连眼皮都没抬,左手无意识摸向西装内兜。
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来平时惯用的那钢笔早就碎在大西洋的海水里了。
啧,记性真是越来越差,活像个早期老年痴呆。
“晕过去?”沈岁晚低低笑了一声,嗓子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我要是现在晕过去,上面那帮吸血鬼能连夜把我骨灰给扬了,顺便在上面踩两脚。”
站在她身后的霍砚修没说话。
这男人一身黑风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可以沈岁晚的角度,能清清楚楚看到他左肩布料下隐隐渗出的暗红血迹。那是接骨钢钉刺破皮肉的痕迹。他左手有些僵硬地垂在侧边,仅靠单手推着轮椅,步子却稳得像扎在水泥地里。
“霍少主,”沈岁晚偏过头,眼角带了点病态的潮红,“一会儿别动手,砸坏了公司的古董瓶子,得从你账户里扣钱。”
霍砚修眼皮都没眨一下:“砸了算我的。顺便把主位那张椅子也给你砸了,换个软垫。”
许跃在旁边听得直缩脖子。
祖宗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二位还有心思在这儿唱双簧呢?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
88楼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雪茄味,混合着茶香,熏得沈岁晚眉头猛地一皱。
走廊尽头,那扇象征着沈氏最高权力的会议室大门紧闭着。里面的叫嚣声穿透力极强,隔着几米远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大西洋那边的消息已经封不住了!沈岁晚右臂彻底废了,左腿骨折,能不能活着回国都是两说!沈氏股价今天开盘跳水六个点,难道我们要跟着一个躺在ICU里等死的丫头片子一起陪葬?!”
常务副总裁赵董的声音激昂得几乎要破音。
“赵董说得对!公司不能一日无主!”
“启动紧急代履职程序!今天必须把公章和财务大权收回来!”
几个平时隐藏得极深的老高管纷纷附和,桌子拍得啪啪响。
赵董站在主位前,唾沫星子飞溅。他手里捏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八卦小报,上面大字标题写着《沈氏千金海外渡劫,右手残废疑告别商界》。
他满脸红光,胖硕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发抖。这块肥肉他盯了太久,沈兴远那个软蛋退居幕后,沈岁晚又在海外遭了殃,简直是天送给他的好机会!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抓紧签字!许秘书,去把备用公章拿过来——”
赵董大挥一手,正准备落锤定音。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突然撕裂了会议室的叫嚣!
不是敲门,不是推门。
那是霍砚修抬起一脚,以极度暴烈的物理姿态,直接把整扇重达两百斤的红木大门连同门锁,硬生生踹得向内倒塌!
门板砸在大理石地面上,震得桌上的白瓷茶杯成片颠簸,茶水洒了一地。
漫天飞扬的木屑和灰尘里,空气骤然死寂。
“谁他妈——”
赵董张嘴就骂,可话刚说一半,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卡住了脖子,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烟尘散去。
生铁轮椅缓缓驶入。
霍砚修单手推着轮椅,身形高大得像是一座移过来的黑铁塔,周身散发着刚从血水里趟出来的杀气。
而坐在轮椅上的沈岁晚,姿态甚至算得上有些懒散。
她穿着黑西装,空袖子扎在口袋里,左腿斜架着。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极其平淡的笑意。
可就是这副残破的尊容,让整个88楼会议室里三十多个平日里自诩商界精英的高管,集体打了个寒颤。
“赵叔,”沈岁晚微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像细针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刚才聊什么呢?接管公司?带我一个呗。”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刚刚举手最欢的高管吓得手一抖,烫手山芋似的把手缩了回去,眼珠子乱转,根本不敢和沈岁晚对视。
不可能啊!
这丫头不是在大西洋被炸得半死不活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赵董脸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猪肝色。他死死盯着沈岁晚那条空荡荡的右袖,又看了看她打着石膏的左腿,心底那股子惊恐慢慢被孤注一掷的凶狠取代。
装神弄鬼!
不过就是个半死不活的死丫头,装什么威风!
赵董强行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脸上堆出一抹虚伪至极的笑,迈步迎了上去。
“哎呀!岁晚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赵董拍着大腿,满脸的“关切”简直要溢出来:“我们刚刚还在讨论你的伤势呢!你看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右臂都……哎,听说连神经都怀了?公司的事情有我们这帮老叔伯在顶着,你何必这么逞强?赶紧回医院躺着去吧,别落下了终身残疾啊!”
这番话表面是长辈关怀,实则是当着所有董事的面,狠狠戳沈岁晚的伤口,坐实她“残废无能”的现状。
几个赵董派系的高管眼神立马活络起来,暗暗点头。
对啊,就算回来了又怎么样?一个右臂废了、左腿瘸了的残废,连合同都签不了,拿什么跟他们斗?
沈岁晚坐在轮椅上,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伸出完好的左手,端起许跃刚刚递过来的一杯热茶。
茶水很烫,白雾缭绕,遮住了她眼底刺骨的寒意。
她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轻抿了一口,这才抬起头,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赵董。
“赵叔,”沈岁晚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冰冷,“您手伸得这么长,是急着给我送棺材钱,还是急着给自己买墓地啊?”
赵董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
“沈岁晚!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公司长辈!”赵董气得浑身发抖,一拍桌子咆哮起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坐个轮椅,断了一只手,跑这儿来对长辈口出狂言!沈氏交给一个残废,股权大跌,谁来承担损失?!”
“长辈?”
沈岁晚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赵董也知道自己是长辈啊。”沈岁晚嘴角的冷意更甚,左手微微抬起,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敲,“我还以为,赵董已经迫不及待要拿着萧家给的暗钱,去给境外死人当孙子了呢。”
萧家两个字一出。
赵董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知道了?!
不可能!那笔交易明明极其隐蔽,全是通过海外几重壳公司洗进来的!
“你……你少血口喷人!”赵董外强中干地大吼,眼神却开始慌乱飘忽,“保安呢?!保安死哪去了?!把这个精神不正常的残废给我抬出去!”
门外没有保安进来。
只有霍砚修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阴影瞬间将赵董整个人笼罩。他右手缓缓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了巨大的会议桌中央。
文件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滑行,精准地停在赵董面前。
“赵副总裁,”霍砚修声音冷得像冰,“你雇的保安,十分钟前已经被经侦带走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赵董低下头,看清文件封面上“关于赵文彬涉嫌巨额职务侵占及私通外敌之调查报告”几个大字时,双腿猛地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然而沈岁晚甚至没再多看这个瘫在地上的小丑一眼。
她左手撑着轮椅,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高管的脸。
“还有谁,想代履职的?”她轻声问。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就在沈岁晚准备彻底清理这群蛀虫时,许跃怀里的加密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许跃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凑到沈岁晚耳边极其低沉地道:
“沈总……老宅那边来电话,沈老先生……被带走了。”
沈岁晚敲击扶手的左手指尖,猛地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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