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如碧落如真似幻
晴朗的午后,祁宏抱着孙子,躺在摇椅之上沐浴着阳光。初秋,仿佛没有了记忆中的冰凉。忆往昔风云厮杀,任岁月也将其慢慢淡化,谁能想到当年叱咤风云般的人物,如今却安心躲于这穷乡僻壤中。
祁轩拉扯着爷爷花白的胡须,口齿不清地问道:“爷爷,什么时候带我去晴空城玩?”
摸着祁轩的脑袋,祁宏和蔼一笑,“等明天办完最后一件事,你想到哪,爷爷就带你去哪好不好?”说完,眼神迷茫地望向天际,又自言自语起来,“这世间的纷纷扰扰,总该有个尽头。一切都该结束了,是早该结束了!”
“爷爷你看,那片枫叶红得像血一般,摘下来给我玩好不好?”手指着枫叶,祁轩兴匆匆地说道。
祁宏定睛一看,脸上立刻爬满了惊骇之色,大声厉喝,“卫风,快带少主走。”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迅如疾风,瞬间便立在祁宏身旁。冷冷地盯着眼前那片枫叶,卫风目光坚定地向着祁宏说道:“武王,您带少主先走,我来殿后!”
“不,你不是他的对手”祁宏摇了摇头,“听我的快走,不要回王府,不要回幽都。向着外域,能走多远走多远!”
“可”
“快走!”祁宏怒吼起来!
卫风咬着牙,抱起祁轩就欲往外飞去。
可就在此时,只见那片枫叶缓缓飘落,而后化作一红衣男子,异常俊美。男子微微笑道:“好感人的一幕啊,可惜,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难道没听说过,枫叶过血如碧落嘛!”
祁宏冷冷一笑,“枫叶,你若此时离去,我还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否则一旦我回幽都,定血洗你枫城!”
“哈哈,祁武王果然威武。虽说这么些年来,你一直呆在这个小地方,但雄风依然不减当年啊!不过怕就怕你没命回去,过了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以为,如今的幽都还是当年的幽都吗?真是笑话!”说完笑声便戛然而止,然后凶残地盯向祁宏,冷冷道:“老而不死是为贼,今天就让我帮你解脱吧。枫衣卫,一个都不许放过。”
“是!”
漫天的枫叶随声飘落,横为剑,竖为刀,整个祁家庄园,就这样被刀光剑影所笼罩。惊呼声与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让原本静谧的庄园,刹那间变得混乱不堪。有人呼救,有人怒吼,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过了今日,他们也仅仅不过是一摞白骨!
祁宏抡起双拳,拳风不断冲击在光影之上,涣起阵阵波澜。可就是破不出这层层包裹的剑影。他转身急切地望向卫风,看着他怀中紧抱的祁轩,一咬牙飞身而起。双手抓住卫风的双臂,用身体向那光圈冲去。随着一声巨响,光圈终于破出一个仗许的大洞,三人破洞而出。祁宏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却来不及抑制自己身上的伤口,将一柄三寸大小的红色血锤塞入祁轩手中。
祁轩被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紧握住小锤,望着爷爷深邃的眼眸。此时的他还不懂,为何会有这样的深邃,也不曾想会在日后常常入梦。
卫风急忙拉过祁轩的小手,将小锤藏于祁轩胸前。
祁宏用着祁轩从来没听过的语气,无比严肃地说道:“轩儿,从今往后,你就与卫风就隐姓埋名安稳度日吧。如果有幸被你三爷爷找到,便将此锤交于他,只是你们万不可去寻他!除此之外不准暴露小锤与你的身份,无论任何人都不行!”说着,祁宏又转向卫风,“百年来祁家对你的恩情,你早已还清,如今祁家也要欠你了。我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你能带着轩儿逃离。不要让他想着复仇,不要让他活在痛苦之中,只要他能安然渡过此生,我便心满意足了。”
“爷爷,我一定要报仇,定让他们血债血还!”
啪!
一巴掌狠狠地抽在祁轩的小脸上。
“爷爷说不让你复仇,就不准你复仇,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不要只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他们也不过只是颗棋子罢了,你要去复仇只会徒添悲凉。”说到此,祁宏显然无比心痛,有些事虽然看得清却也逃不出。知天易,逆天难!
祁宏长长地舒了口气,“你以后跟着卫风叔叔,一切都要听从他的安排。”说完便转过脸去,大声吼到,“卫风,快走!”
只见祁宏的身体瞬间膨胀十倍有余,经脉开始逆转。双拳之间灵力暴涨,轰然一声便燃了起来。顿时整个天空变得犹如一片火海,漫天的枫叶也全部化成人形,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间,整个世界被红色所掩盖,叶红,火红,血红!
卫风强忍着祁宏自爆的心痛,拼尽全力的带着祁轩,向着庄园外飞奔而去。
祁轩双唇紧咬,脸上还留有祁宏指尖的余温,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朦胧中看见的,全是倒地不起的尸体:那是田青爷爷,常常为他做出各种新奇的小玩意;那是天力叔叔,时常偷偷带他上山玩耍;那是花艺婶婶,总能变出造型精致的美食来
现在他们都安静的躺着,再也没了往日见到他时的热情。一路上祁轩就这样看着看着,祁家庄园一千三百二十七条鲜活的生命,如今都冰冷地躺在地上。枫叶太过红艳,作出一副鲜血欲滴的样子,让祁轩看地有些疲惫,加上不停歇的颠簸,最终困倦地闭上了双眼。
突然地一下颠簸,让祁轩从梦中醒来。
一抹眼角,果然是湿的。
“又是这该死的梦!”祁轩心有余悸地骂到,从五岁那年起,这段离奇的梦就一直伴随着他。时不时地重现,而每次都让他心痛无比。虽然知道这只不过是个梦而已,但奈何那种感觉太过真实。
觉察到自己在马车中,祁轩心中明白,这肯定是在去往惊天城的路上。
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来。看来自己一定是被当作守夜时偷睡,所以才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直接被拉出了祁城。是啊,在宗庙守夜时睡着,还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无奈一笑,还好如今的他,已然无需再顾及他人的想法,那祁城目前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只是好奇昨天夜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又将他带入那段离奇的梦里。
第三天的晌午时分,载着祁轩的马车,缓缓驶入了惊天城。毫无疑问,这是为纪念祁惊天而建的城。除惊天城外,祁家还控制着方圆千里内的九座城池,说起来也算作是一方巨擘。
看着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中琳琅满目,祁轩不禁感慨这惊天城的繁华。虽然不及祁城的地位,但毫无疑问这惊天城的税收,却是祁城遥遥而不可及的。毕竟一座城市想要繁华,就得有自由的空气。而这些,恰恰是祁城不可能具备的。
一路来到城主府,守卫们看到是宗室的马车,慌忙迎上。当看到是祁轩时,口中也是少主长少主短地喊着。瞧着他们这副模样,显然还不知到前些天发生的事,真不知事情传来后,他们是否还会像这般模样。
惊天城由祁烮远看守,他是二长老祁清水的儿子,也刚随祁轩一并回来。看到想要从马车上下来的祁轩,他慌忙上前将其拦下,“既然族长把你交由我管教,那你就得听我的。这惊天城,你暂且还是别进了,就先去定风城磨砺一段时间吧。”
“你就如此恨我?”祁轩咬着牙问到。定风城,他可是听说过的。那里是祁家、罗家与叶家,三家的交界处。由于离各家的主城都比较远,所以谁也没有能力独自占有,为了抢夺更多的地盘更好的资源,时常会有各种冲突。如果说烈山郡哪里最不太平,那就非定风城莫属了。
祁烮远忍不住冷哼道:“当年烮云一心修仙,远去历练,一直未归。多年来,我们一直苦苦等待,怎奈没等到他却多出个你来。说什么我与大哥还有四妹,都不相信你是他的孩子。但奈何叔伯们糊涂,一心认定你的身份。幸好如今你没了继承族长的资格,否则到时,我们几人拼了命也不会承认。总有一天,我会将你的身世给调查清楚。”
听完祁烮远的话,祁轩心头勃然大怒,再怎么说自己只不过是个孩子,能有什么阴谋?却一直招惹这些叔伯们的冷眼相待。自己不能修炼,他们非但没有丝毫的怜悯,竟还有些洋洋得意。不由地冷哼,“我看定风城也不必再去,随便找个地方,将我打发了便是。”
“这可是你说的!”祁烮远一脸淡漠,然后挥手将车夫招致耳边,“把他送往定风城外,徐管家的老宅,以后每月送上一两银子。”
车夫连忙点头,拉着祁轩便往惊天城外走去。
“城主,这样安排不妥吧,宗族那边如何交代?而且现在天下很不太平,别人不知,难道你也不晓得吗?”徐管家轻声说道。
“哼,怎么不好交代,就如实交代!我小的时候,还被母亲送到密林中呆了两年呢。如今不就星象有异,死几个人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完便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府内走去,如今的他心中也不好受。当年他与祁烮云可谓是亲密无间,看着祁烮云的名声,败坏在这个孩子手中,他心中又怎能不气!
两天后,在车夫的带领下,离定风城已然不远。马车上的祁轩被颠簸地昏昏欲睡,忽然又感到胸口一热,他立即低下头看向胸前,这才发现竟然又是那柄小锤。心中不由地疑惑起来,之前在宗庙内明明把它扔了,是什么时候又被挂在胸前的?
想到一个破锤子也敢和他作对,不由地发起怒来。就用力将其扯下,狠狠地丢在马车上。这还觉得还不够解气,又上前踩了几脚。
突然,嘭的一声,整个马车炸裂开来。
小锤周身红光乍现,一道冲击波将祁轩冲到十丈开外,还没等他爬起来,就听得一声苍老的怒吼:“哼,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我泻火。给你三个瞬息跪地求饶,否者死!”
车夫飞身而来,想要将祁轩救出。却见一灰袍老者右手虚空一抓,便从车夫身上抓出一团青色的灵气来。然后左手一挥,便将车夫扇飞而出,不知去向。老者冷哼一声,“这点功力,也敢在我面前摆弄。”
祁轩惊恐地看向灰袍老者,那老者也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祁轩心想这小锤果然有问题,竟然成了精!不过口中还是冷哼道:“我为什么要求饶,昨天你先动手欺负我,今天算是我们扯平了。”
老者并未理会,只是冰冷的喊道:“三”
祁轩依旧冷冷地望着老者,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
“二”
嘭!随着一声闷响,祁轩双腿爆裂开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倔强地用双手支撑着地面。怒吼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害我?”
“一”
老者话音刚落,祁轩的双手又爆裂开来,只得无力地躺在地上。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这么早就要面对死亡。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求不求饶?”老者平淡地说道,语气中不带有丝毫的情感。
祁轩苦笑着,忍着全身剧烈的疼痛,这副模样,就算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嘭!随着一声闷响,祁轩彻底化作一团血雾。
光影逐渐模糊,大殿之上的女子双手紧握,自言自语道:“果然有蹊跷,这老者究竟是为何物!”猛然抬头,望向跪在大殿之下的两人,“你们两个废物,只看到这些就敢回来禀报,后来的情形呢?还不赶紧给我滚,免得在此惹我恼怒!”
话音刚落,只见那两道身形就光影一闪,瞬间消失,连留下的丝丝黑气也急忙散去。
“哈!哈!我是生气了吗?”女子发出不知是悲是欢喜的狂笑,指甲深深地嵌入白皙如玉的肉中。她多么渴望疼痛,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愤怒。环顾四周,这非人可以承受的孤苦,她竟感不到一丝难受!
皓齿紧咬着红唇,嘴角渗出血来,她一直都在提醒自己,这就是疼痛,虽然千年来她从未感受过何为疼痛。但她强迫自己,接受有这种感觉的假象。她不想让自己变得麻木,变得不仁,变得如同行尸走肉。
从刚才那种假装的激情中冷静下来,不禁又自言自语,“看来这老者,极有可能与星象变异有关。想来枯花、木乙也很难调查清楚,此事还得我亲自走一趟!”说完身形一转,便消隐于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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