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朝政混乱

吕颐浩是朝中元老，也是坚定的主战派。苗刘兵变时，他率军勤王，立下大功，官拜宰相，主掌军权，风光一时无两。后来，黄天荡大战时，吕颐浩建议高宗御驾亲征，他相信韩世忠的实力，此番困住金军几万人，皇帝又到场助威的话，几乎就胜局已定了。可是，御史中丞赵鼎以冒进为由上疏，反对赵构亲征，赵构思前想后，你韩世忠要是有把握，我不去你照样打胜仗，你要是没把握，我去了倒是性命堪忧，后方还有这么多事待我处理，最后还是决定不去了。

        吕颐浩心想宋军为什么老是打不了胜仗，就是你赵构太软弱了，只知道跑路。你一国之君到处跑，军队哪里有信心？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几乎胜局已定，你只是去走个过场，你都害怕丢了性命，底下的兵士哪里还有心情恋战？果然，黄天荡一战先胜后败，真是应了吕颐浩的猜测。

        老吕一气之下，辞了宰相，靠，老子不干了！朝廷念他劳苦功高，授了个荣誉称号，开府仪同三司，就是可以自己开官府，待遇呢，可以得到与三公三师一样的仪仗，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师，太尉、司徒、司空，是为三公，都是一品大员，再往上就只能做皇帝了。虽辞去宰相之位，但是依然在外掌兵权，吕颐浩时刻挂念朝堂的政事，忧国忧民，希望有一天能够复出实施政令攻打金军。刚刚那么好，秦桧回来之时，他回朝廷述职，原本他就不相信秦桧，这番在朝堂之上又万般阻挠抗金之举，他再也忍不住了，跳出来就要力挺毛小龙。

        两人在朝堂之上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而附议的官员也越来越多，局势几乎一边倒，都说要趁胜追击，赵构乐了，原本是想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打他娘的！不过现在用不着亲自出马了，随大流就好了嘛，顺从民意才是明君。毛小龙在一旁默默观战，心想你们吵你们的，不影响我的全局观，打是肯定会打的，至于怎么打，还是我说了算。

        赵构最终做总结性发言：“诸位爱卿的心意朕都知晓了，朕以为，当今要务，是储备钱粮，金国亡我之心不死，我军务必做好防务准备，而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现如今国库未丰，如何作战？朕赞同毛大将军的做法，偶尔在前线放几炮，既威慑了敌军，又未伤筋动骨，如若敌军派兵出战，我军自当奋勇自保。一切军事部署，朕交由毛大将军自行安排，诸位爱卿不必再议，退朝！”赵构这番立场，摆明了是要和金军死磕到底，但是又很委婉，你不动我，我就骚扰一下你，你若动我，我就要搞死你。

        秦桧在朝堂上深感势单力孤，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毛小龙，要不是他在前线闹这么大动静，这帮大臣也不会风吹两边倒，统一的站到了吕颐浩那边。不行，得想办法除掉毛小龙，秦桧在心中默默下了决定。

        退朝之后，赵构在垂拱殿召见毛小龙，喜悦道：“大炮一出，扬我国威啊，龙哥，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毛小龙先是拍了下马屁：“皇上，你刚才在朝中的讲话太精彩了，既表明了立场，也未明确表示出兵，实在是高！”赵构哈哈一笑：“还不是跟你学的？”毛小龙把计划大概的讲了一下：“我打算让前线的几个部队都照韩家军的做法骚扰一下敌军，所以接下来就是要补足武器弹药，不过，这个钱”“钱你放心，国库全力支持！”毛小龙又补充道：“还要加派人手，目前武器研发、武器生产、武器调度、前方督战都是我一个人负责，实在有点分身乏术。”赵构思索了一下：“这样吧，用人方面你自行调度，你要是觉得谁合适，你就传我口谕，也不必跟我汇报，向吏部报备一下就可以了。”毛小龙大喜过望，他在未来最反感的就是政府机关办事的效率太慢，现在他可以不拘一格降人才了，“这么说我就是钦差大臣？”赵构笑道：“比钦差大臣高级多了！你比朕都牛，我有时候任免官员，还得征得文武百官的意见呢。”

        赵构又征求毛小龙的意见：“你对秦桧和吕颐浩在朝堂上相争有何看法？”毛小龙不以为然道：“一个主战一个主和，没有谁对与错，都是为了朝廷好嘛！”赵构知道他又耍太极，不直接表明观点，所以赵构说自己的圆滑都是学了毛小龙的是有依据的。但是赵构必须要知道毛小龙心里更支持谁：“照大家的意见，似乎主战的更多一些，我是不是该罢免了秦桧，以免他在朝堂之上煽风点火？”毛小龙一下严肃起来：“万万不可！”赵构心里一紧：“为何？”

        毛小龙道：“为政之道，在于平衡，跟天地之道、阴阳五行之道是一样的，要是罢免了秦桧，朝廷就成了主战派的天下，到时天天吵嚷着打仗，不得安宁。金国打仗越打越富，我们打仗是越打越穷，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乃是上上策，但是主战派的风气一旦形成，什么都不会管，老会催你打仗，一门心思就是打仗，国内经济还怎么发展？所以利用秦桧牵制一下主战派，不可或缺。再者说，秦桧打仗不行，其他能力还是有的，国家不能老是把打仗挂在嘴边吧？经济要发展，文化要提高很多事要人做啊。”

        “那依龙哥只见，应该把秦桧安放于哪个位置呢？”毛小龙想了想，“既要鼓励主战派，也不能削弱了维和派，这样吧，范宗尹不是罢相了吗，朝中正好缺两个丞相，你就升他两人上去，一个左相，一个右相，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皆大欢喜！”赵构惊奇道：“那龙哥你呢？你不做宰相？”毛小龙连忙一摆手：“诶，千万别算我，我的官职已经够多了，本来就遭人非议，你再加个帽子给我，只怕天天被人弹劾。我只要负责保卫好大宋和平就可以了，每个人精力有限，其他事你就物色些贤臣担当吧。”毛小龙的想法由来已久，我一个穿越来的人，今天不知明天事，要那么多虚职做什么，开心过好每一天就行了，即算再多成就，也就在历史书上留下几行小字，何必那么辛苦呢？

        赵构会心一笑：“龙哥深明大义，朕由衷的佩服啊。”其实心里也在想，你就是不肯为朕分忧，你有功劳你说的对，能保我江山永固已经是帮了大忙了。

        金国对于宋军研制出大炮这种新型武器十分忌惮，但是有人不信邪，那就是金兀术。他心想，炮弹飞的再快，毕竟也是人操作的，我以优势兵力围剿，你未必能打得过我。于是他亲自带大军南下，力图攻破宋军的大炮防线，重振军心。

        这一日，韩世忠在大营研究军务，手下来报：“将军，不好了！金兀术率3万大军，意图进犯我炮兵阵地！”韩世忠心中一凛，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立马整肃军装，踏上宝马，奔往前线指挥作战。

        来到前军，所有兵士已经严阵以待，他们见识过金兀术的厉害，不敢有丝毫懈怠。韩世忠问手下：“敌军距我方还有多远？”“大约300里。”韩世忠心里估算了一下，只要两三天，金军就会大军压境，这跟北齐军完全是两个概念，金军都是精兵强将，亡命之徒，来势汹汹啊。不过韩世忠也不是很怕，金军号称3万大军，老子手下也有3万人，还有大炮助阵，论兵力，旗鼓相当，论实力，似乎我还要强一点。

        但是韩世忠在黄天荡吃过轻敌的亏，不敢大意，连忙组织将领排兵布阵，并飞鸽传书给毛校长，汇报军情，并让他火速补充炮弹。毛小龙收到情报，知道真正的大战来了，检验新武器的真正时刻到了，此战能否以少胜多，就靠新式武器了。毛小龙知道光凭大炮并不能起决定性作用，远距离的大炮配上近距离的枪械才是万无一失的组合，但是研发进度还没有达到生产枪械的水平，撞击发射和触地爆炸的炮弹才刚刚研制成功，枪械还是下一步，用到这次战斗已经来不及了。但是毛小龙为了填补中间的这档空白，已经预先做了准备。

        他命军工厂造了弓弩车，代替步兵的步枪，不过是散弹枪。原理很简单，就是参照未来的弓弩枪，以机械发力代替人力拉弓，一排弓弩置于车上，每架弓弩上三根弓箭，待敌人靠近时，只要一抠扳机，一排弓弩就会发箭，若几十架弓弩车同时发箭，就能达到万箭齐发的状态，覆盖几十米的射击半径。

        弓弩车的制造比枪炮简单多了，只是对弓弩的改良发明，而且毛小龙还设计成了可拆卸状态，这样运输起来就方便多了，正好趁这次金兀术南侵试验一下弓弩车的威力。毛小龙命军器所毒器组的人指导军工厂的工人在几万支弓箭的箭头浸润了毒液，见血封喉，毛小龙想想都觉得自己过于歹毒了，但是没办法，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酷，反正要死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那还是我活下来吧。

        这样一来，大炮配弓弩车，敌军只要敢冲，等到近身，已经死伤过半，我军将士守株待兔，必定杀他个片甲不留，毛小龙想到哀鸿遍野，遍地死尸的惨状，就有些心痛，哎，慈不掌兵啊，韩世忠，靠你了，我就不前去督战了。毛小龙交代运输军队，火速将炮弹和弓弩运往前线，以免贻误战机。

        三天后，金兀术的大军到达韩世忠阵前驻扎好，而毛小龙的武器补给也同时到达，韩世忠立刻组织人马架起了70架弓弩车。双方大战一触即发。金兀术和韩世忠交过手，知道此人顽固至极，没有什么好谈判的，于是也不打招呼，准备直接开战。韩世忠不敢大意，日夜派人监视敌情，一有风吹草动，他即使在休息也会起身查看个究竟。

        金兀术在开战前做了充分的调查，他知道大炮的射程大概是百多米，于是驻军在三百米开外，防止宋军炮兵突然前移，但是这样一来就加大了骑兵冲击的负担，要多冲两百米，虽然时间只要十多秒，但是马力上还是有一定受损，再者，也不能全靠骑兵冲，哪有那么多马，步兵要多跑两百米那就累死人了。但是没有办法，安全第一。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金兀术决定发动突然袭击，先把宋军的炮兵毁了再说，他认为第一波冲击不用多了人，5000足矣，即使敌军中军后军来援，己方也有充足的时间调兵遣将，主要目的是击毁对方的大炮火力。金兀术选在黑夜袭击，是以为这样一来宋军搞不清状况，看不清来军，大炮也就打不中，己方损失会小很多。但是他恰恰搞错了，大炮就是盲打的，不管你怎么来，打击的方位已经定好了，而且宋军的弓弩已经瞄准好了金军进犯的方向！

        金兀术集结部队，火光冲天，阵地上一片忙碌，韩将军这边的探子马上察觉到了状况，紧急向韩世忠汇报。韩世忠一轱辘就爬了起来，急急冲到前线指挥作战。炮兵部队时刻准备着，只等金军开冲。金兀术集结号军队，大喝一声：“给我冲！速战速决！”金军大营立刻虎啸震天，一大批骑兵汹涌冲向宋军营地，后面跟着地面部队也是杀声震天的一窝蜂涌向敌方。

        韩家军紧张的注视着敌军的火把移动，只要金军一进入射程，炮兵立刻点火。韩世忠默念着敌军的移动距离，十步、九步、八步差不多了！他一声令下：点火！宋军阵地的大炮只听见砰砰砰的接二连三的发出炮弹，带着火光冲向敌军。炮弹在冲在前面的金兵头上炸开来，点亮了寂静的夜空，顿时炸得金兵人仰马翻，马嘶人叫唤，第一次见识炮弹威力的金兵吓蒙了，眼看着身边的战友血肉模糊，却无计可施，还得硬着头皮往前冲。

        躲过了炮弹的骑兵以为安全了，没想到夜袭不仅造成敌军的视线不佳，自己也成了睁眼瞎，尽管打着火把，却看不清路面。韩世忠在阵前掘了壕沟，还配上了毛小龙运送过来的地刺，一时间，躲过炮弹的金军骑兵陷入了深深的壕沟，万劫不复。后来的骑兵只有踏着战友和战马的尸体继续前进。

        炮声隆隆，哀鸿遍野，还没冲到宋军阵前，金兵已经损失过半，剩下的金兵已经吓得魂都掉了，只是机械的往前冲，只想早些冲到宋营杀敌，为战友们报仇。金兀术在后方看得惊心动魄，他预感到，这次是他冒进了。

        好不容易冲到宋军阵前不多远的金兵，以为终于可以大开杀戒了，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更残酷的屠戮。韩世忠的炮兵将领一声令下：“放箭！”只见夜空中嗖嗖嗖的千支箭呼啸着形成一道箭雨笼罩在阵前。冲的快的金兵立刻被强大的弓箭刺透身体，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血泊中。一道箭雨射出，弓弩车旁边的士兵立马装填弓箭，等到幸存的金兵冲到只隔十几米的地方，另一道箭雨再次射出，力道更强，因为隔得太近，一片片金兵再次倒下。

        等杀到宋军阵地，金兵只余几十人，韩世忠都没亲自动手，韩家军只出动几百人就把这些残兵尽数剿杀！此次战役，金军出动5000人，无一存活，除非中途当了逃兵，而宋军只伤了7人，无一人牺牲，可谓是天大的胜利。那七个受伤的士兵还是因为围剿金兵时不小心被自己人伤的。本来冲到阵前的金兵都是金军中的高手，要躲过炮弹躲过箭雨一路杀到宋军阵地，不管武功怎么样，至少运气不错，但在途中受惊吓太多又长途奔袭，已是强弩之末，宋军又是群殴，所以金兵几十勇士竟然没有杀掉一个宋兵，真是奇耻大辱。

        金兀术看着自己的精兵强将有去无回，平生第一次感到巨大的挫败感。即使在黄天荡被韩世忠所困，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因为这是未知的恐惧。人在未知的恐惧面前，都是极其脆弱的，一个冷兵器时代的名将，因为不知道热兵器的概念，不清楚大炮的威力，轻易断送了5000精兵的性命，这是何等的伤痛！金兀术感到一阵心如刀割，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挣扎着想要站稳，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旁边的将领试图赶紧扶他起来，他挣扎着挡开对方的手，大声吼道：“走开！”然后坐在地上望着广袤的夜空，不禁老泪纵横：“老天啊，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满是悲怆的声音震荡山谷。

        第二天一早，初升的太阳洒下金光，偌大的战场上尸横遍野，战火还冒着青烟，到处血迹斑斑。呛人的血腥味引来了盘旋的秃鹰和贪婪的鬣狗，对它们来说，这是一顿丰盛的大餐。韩家军这边的守兵一夜没合眼，他们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时刻提防着金军的第二轮进攻，因为黄天荡一战给他们的教训太惨重了，任何时候都不能麻痹大意。同样一夜没合眼的金兀术，不顾下属的阻拦，走到阵亡的将士们前面，冷眼扫了一下无比惨烈的战场，伤心欲绝的转过身，落寞的背影在朝阳的映射下越拉越长，他颤抖着双唇对下属说了两个字：“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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