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上梨来访

毛小龙心里奇怪道：又有人告状吗？当下就对差役抱拳道：“差大哥，让你久等了，不知有什么急事？”那差役摇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好像是有官员来了，李大人差我赶紧来叫你，结果你却不在商行，毛掌柜请马上动身吧，不然小的就交不了差了。”看差役的表情确实挺急的，毛小龙也不耽搁了，跟随差役就往衙门走去。

        来到衙门议事厅，只见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有说有笑，一派祥和。毛小龙跟坐在正中间的李开元打一拱手：“李大人，小的来迟了，实在抱歉。”李开元见是他来了，连忙起身招呼：“毛掌柜，快坐！”毛小龙坐在了最底下的位置，李开元复又指着他身边的当官模样的人介绍：“毛掌柜，来见过上梨县的县令王大人。”毛小龙连忙起身，抱拳一鞠躬道：“小的毛小龙见过王大人。”那王大人笑呵呵的连忙起身过来扶起毛小龙道：“毛掌柜啊，不必拘礼，本官对你可是久仰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啊，来，快坐。”毛小龙心想是一表子人才吧，这王大人比李大人看来是更懂为官之道啊，对平民百姓更是毫无架子还以礼相待，不知是发自内心还是虚情假意。不过自从朱双双打理起毛小龙的衣着打扮以来，毛小龙自己也觉得精神了不少，还是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啊。

        毛小龙环顾四周，本县的人员不多，除了父母官李大人，还有他师父李开山，师爷吴秀博，加上他共4人，而其他都是生面孔，应该都是上梨县的人了。李开元示意大家安静一下，给毛小龙介绍了下情况：“毛掌柜，上梨县的王大人此次来访，是为了与流羊县展开花炮行业的深度合作，而枭龙作为我流羊县首屈一指的花炮商行，自然应该出来交流一下经验，所以我就把毛掌柜请来了。”哦，原来如此。

        上梨县是紧挨着流羊县的一个农业大县，因为境内的山上产沙梨，所以叫上梨。上梨县、百灵县、流羊县是呈品字形分布，百灵县隔座山与流羊县相邻，而上梨县只隔条小河，所以在地理上上梨县与流羊县更亲近。上梨县也有花炮产出，实际上，花炮祖师是诞生在流羊县和上梨县交界的一个小村庄，但是他后来去了流羊县，所以流羊县的花炮产业就发展起来了，上梨县与流羊县交界，自然也分到了一些花炮的福利，但是与流羊县相比，还差得很远，所以县令王闻山此次前来，是听闻流羊县的花炮行业搞代加工模式，把一些产品外包，于是他想是不是能够与流羊县当政者和行业领导人协商，承接一部分花炮产能。

        毛小龙心想，他来宋朝接触的几个官，完全改变了他对官员腐败的认识，他以前认为无官不贪，但是从他接触的这三个地方官看，都为了自己的治所殚精竭虑，为了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改善想尽办法，一有机会就要发展地区经济，难怪宋朝经济这么发达。毛小龙心想自己隐居幕后，不能太高调，尤其是这外地来的官员，要给他十足的面子，于是他对王闻山恭维道：“王大人，你身为一县父母官，自然对本县的经济大局运筹帷幄，不知你对上梨县的花炮行业有何高见？我们枭龙又该如何配合呢？”王闻山哪里会不知道这般好话是逼他先给出意见，他谦虚的笑道：“哪里哪里，不敢当啊毛掌柜，我上梨县怎么敢让枭龙配合，我们配合枭龙还差不多。是这样的，本县与流羊县相比，在花炮行业这块确实相距甚远，不过本县也算是花炮的起源地之一，所以还算是有些基础，既然流羊县的花炮要搞代加工，为何不交给现成的老师傅呢？当然，我的意思是，在流羊县忙不过来的时候，上梨县帮下忙。”他没好意思说，就是想吃点流羊县花炮行业的残羹冷炙，不正面和流羊县起冲突，抢流羊县老百姓的饭碗。

        毛小龙望了望李开山，知道他喊自己来的原因了，这上梨县这次来摆明了要抢流羊县的生意，但是同为僚属，还是平级关系，李开元又不好直接拒绝，于是只有借毛小龙之手，推辞掉这份合作。但是毛小龙不这么想，做生意嘛讲究双赢，和谐才是最佳生态，上梨县这么卑躬屈膝请求合作，其实对流羊县来讲未尝不是个机会，真要拒绝了它，它一怒之下发愤图强，凭着那些底子，说不定倒是超越了流羊县，让流羊县有苦说不出，今天你对它爱理不理，明天它就让你高攀不起，所以，还是得哄着它先，再从长计议，于是他对李开元和王闻山各自行了个礼道：“李大人，王大人，流羊县和上梨县本就是一衣带水的好邻居，从古至今都是互通有无互相帮忙，这花炮行业也不是谁能一口气吃得下的，我们自然要有福同享，反正我们枭龙表个态，一定会与上梨县的花炮业内人士加强合作，共同进步，至于具体事宜，我们回去商量好后定当亲自来上梨县寻求帮助！”

        “好！”王闻山听得他措辞犀利的表态，不由得敬佩有加：“毛掌柜，有你这句话，我王闻山一定在上梨县衙恭候你的大驾光临！”李开元表面陪着笑，心里却不高兴了，靠，你毛小龙客套就客套，不要表态嘛，这倒好，你要去上梨县发展了，那我流羊县怎么办？

        有了毛小龙的表态，接下来的气氛就轻松很多了，大家有的无的聊了半天，到了吃饭时间，李开元总要尽地主之谊，于是起身呼唤众人前往衙门食堂共进晚餐。衙门的招待，历来都是在自家食堂，外面人多耳杂，怕走漏消息，而自己的厨房，想吃什么没有吃不到的，那还得了，贵为一县之长，吃个东西都吃不到还混个毛？王闻山来之前已经通过公函，因此李开元早就准备妥当，他给客人们介绍一大桌的丰富菜式：“这都是我流羊县的山珍河味！你们看，这是流羊河里的爆炒小河虾、紫苏炸泥鳅、鲜鱼汤，清蒸甲鱼，这是山上捉的小炒野山羊、口味蛇、药炖猫头鹰”听得众人口水直流，毛小龙心想这厨子怕是御厨啊，什么都能做，今天真是有口福了，这些菜在丰登楼都只怕没有吃啊。李开元又提起一坛酒介绍道：“这是我们流羊县特产的上好桂花酒，王大人，今晚你我不醉不归，你反正就在流羊县歇一晚，明天我带你参观枭龙花炮厂可好？”“好极好极，一切悉听李大人安排。”

        王闻山特意坐到毛小龙身边，不时的与毛小龙碰杯交心：“毛掌柜，我听说设立花炮局的这个建议也是出自你的脑袋，不简单啊，以衙门职能引导地方经济发展，非一般的开创性思维啊，我今天一见你就觉得你气度不凡雄才大略。”毛小龙自然不能居功，他连忙大声说：“王大人过奖了，设立花炮局是我们李大人的英明决策，我们只是奉命执行罢了。”王闻山眼珠骨碌骨碌一转，立马转身朝向李开山：“哦嚯嚯，对对对，都是李大人的英明领导，流羊县的经济才如此发达，百姓如此安康啊。来，李大人，我敬你一杯，但愿我们日后加强联系。”李开元举杯回礼：“诶，王大人，为官一方，这都是本职工作，日后还希望你多多支持啊。”“不敢当不敢当，互相支持互相支持。”

        毛小龙不太习惯跟当官的喝酒，套路太深，老怕说错话，但言多必失，所以他尽量少说话，不是别人主动找他，他绝不会主动开口。人一多，酒席时间就长，搞到深更半夜，这才散场，李开山和毛小龙出了衙门，李开山道：“小龙啊，你下午说话可没深思熟虑啊，你答应那王大人去上梨县登门拜访，我见你元叔有些不高兴啊，你可得当心了。”毛小龙笑道：“师父，你就放心吧，我考虑过的，李大人那边我自有妙计。”

        第二天，毛小龙要安排上梨县一行人去枭龙花炮厂参观，于是就早早的到了衙门，趁着等王闻山等人的间隙，李开元拉着他到内堂商议。见四下无人，李开元问他：“小龙啊，昨日你说要去上梨县拜访王大人，可是你的真实想法？”毛小龙知道他担心什么，也不隐瞒，说道：“是我的真实想法。”李开元道：“我还以为你随便说说，原来你真有此意，那我问你，你真打算和上梨县合作？”毛小龙笑道：“元叔，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怕枭龙跟上梨县合作后，流羊县的老百姓少了事情做，老实跟你说吧，我就是要让他们有危机感！”李开元大惑不解道：“哦？为什么？”毛小龙问他：“你听过杀狼死羊的故事吗？”

        流羊县自古盛产野山羊，后来人们就把野山羊驯化，作为食物和奶源。可是，羊总是受到狼群的攻击，人们觉得狼太不厚道了，我辛辛苦苦养几只羊，都送给狼吃掉了。于是，人们就筑起羊圈，防范狼的攻击。但是狼没有东西吃，它还是得想招啊，它们想了很多办法破坏羊圈，跃过羊圈去吃羊，羊还是被吃了不少。这下人们发火了，有人建议，请猎户来把山里的狼通通杀掉，于是，人们纠结了方圆百里的优秀猎手，对狼群发动了剿灭战，终于把这一地区的狼杀得绝了种。人们欢欣鼓舞，认为这下羊群终于安全了。万万没想到的是，经过一段时间，羊群的数量不断的减少，死的死病的病，生殖的数量也减少了，比有狼之前还减少了很多，人们大惑不解，为什么羊群没有了天敌反倒是活得不如意了呢？他们去请教智者，智者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到外地去捉几只狼回来，放到羊群的身边。人们认为智者是在讲胡话，我们辛辛苦苦把狼群剿杀了现在你又要我们去捉些狼回来，但是又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照他说的去捉了几只狼回来，结果出乎预料的是，羊群的数量不但没被吃掉反倒又增长起来了。人们纷纷跑去问智者这是为什么，智者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羊群没有了天敌，自身的免疫力大为下降，所以才会在孤独中死去，而有了狼群的陪伴，它们时刻担心被吃掉，所以要不断的奔跑跳跃繁衍生息，防止狼群把它们灭掉，数量自然越来越多。这是天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谁也离不开谁，哪怕是敌人，如果没有了敌人，自己也会消亡。

        “这就是杀狼死羊的故事。”毛小龙总结道。李开元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流羊县的老百姓如果一直都有活干，就会消极怠工，不思进取，如果让上梨县的老百姓也加入到花炮行业当中来，有了竞争之后，就能保证花炮行业的青春活力和长盛不衰？”毛小龙竖起大拇指道：“元叔高见！”李开元哈哈一笑：“小龙啊，我就知你必有后招，果然不出我所料，好啊，你的心思我了解了，上梨县你放心大胆的去吧。”毛小龙又揶揄李开元道：“元叔，你担心我去上梨县发展花炮事业，却又大大方方带着王闻山等人去枭龙花炮厂参观，你就不怕他们学了去吗？”李开元低声道：“我这一是体现我流羊县大县风范，不怕你看，另外也是想杀杀他们的锐气，我流羊县的花炮厂如此雄伟高深莫测，你想学也没那么容易，趁早打消那不实际的念头”“哈哈哈”两人齐声笑了出来，毛小龙道：“你看，咱们俩不是想到一起去了吗？”

        送走了王闻山一行，毛小龙和李开山李开元回到衙门花炮局商量合作的细节。李开山道：“枭龙的订单给谁做都是做，如果只是为了保持流羊县的危机感，那就拨出一部分订单给上梨县做呗。”毛小龙道：“如果只是单纯的给订单给上梨县，并不能很好的激发他们的创新能力，订单的总量是固定的，给了上梨县，流羊县就少了，不利于整个花炮行业的发展。”李开元自从担任了花炮局的局长，又长期跟李开山师徒接触，对花炮行业也是越来越懂了，他补充道：“小龙说的对，光靠分配订单并不能解决问题，依我看，是不是在上梨县再建造一个花炮厂，让两个花炮厂自己去竞争？”李开山搓搓手道：“哎呀，再建厂啊，哪来的钱，哪来的订单啊？”毛小龙想了想，说道：“元叔这个再建厂的思路并没有错，关键是怎么建？”李开元一拍脑袋：“对啊，厂子要是建到上梨县，对流羊县官府没有一点好处啊，税收全给了上梨县了。”李开山眨眨眼道：“还不光是税收的问题，厂子谁投钱建？订单怎么分配？利润又怎么分配？这都是很棘手的问题。”

        毛小龙想了想说：“我有个提议，厂子由上梨县投资建设，但是由枭龙进行管理，也就是说他们出钱，我们出力，利润对半分，这部分利润回到流羊县的枭龙总部后，税收不还是有一半可以征收吗？元叔，你可是赚大发了，白白多了一大块油水！”李开元指了指毛小龙道：“你呀，想的倒是天真，王闻山为官多年，能答应你这苛刻的条件吗？”毛小龙胸有成竹的说：“他答不答应是他的事，元叔你放心吧，识时务者为俊杰，王闻山是聪明人，不跟枭龙合作，他翻腾不了，再说了，千金易得，一将难求，现在揣着钱想跟枭龙合作的人排着队呢，你忘了枭龙花炮厂和枭龙造纸厂是怎么建起来的吗？那可是杭州来的财主，你上梨县不愿意，大把人等着投钱！”李开元喜道：“我就喜欢你这孩子，不要脸又头头是道的样子。好吧，就照你说的，你去和王闻山谈判吧。”

        “好的，过几天我就启程，哦，对了，马上入秋了，我们的高考要开始进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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