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内部斗争
一夜无话，毛小龙太累了，睡得很香，小梦和双双再怎么敲门他也听不到了。第二天起来，精神很好，毛小龙没有急着走，他觉得应该停下来好好想想。欲速则不达，现在枭龙的势头很好，但是也出现了一些发展的问题，比如缺人，比如缺货，是该好好规划一下日后的发展了。
每个人都很忙的根源在于缺人，人才招聘一直没跟上，人力资源规划也没有做好，毛小龙决定把自己以后的大部分精力放在组建团队，项目再好，没有好团队，执行不了也无济于事。至于缺货，是生产的方式方法不对，代加工的模式势在必行，但是在这之前，必须普及生产技术。毛小龙记起花炮祖师的做法，无偿教会乡民制作爆竹，这种奉献精神才使得流羊县的花炮产业蓬勃发展，给一方百姓带来了福利，这正体现了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精髓。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但好的人才也是可遇不可求，用人的问题不能一蹴而就，但这生产的严峻必须马上落实，因为新工厂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建成，这中间的供货问题也是头等大事，毛小龙找到陈刚，说出了他的决定。陈刚负责生产，对生产每道工序都了如指掌，由他带领每个工序的老师傅去乡下普及生产工艺，传道授业，前期的原材料都由枭龙提供，乡民只需要按照工艺加工，枭龙再回收产品，计件收货。乡民没有任何风险，利用农闲时间多赚钱，何乐而不为？
当然，为了生产安全，只有部件在乡下外包生产，涉及火药的工序在枭龙老作坊集中生产。比如滚筒，由枭龙提供竹纸，乡民负责滚成长筒，再裁成短筒，包装成捆成扎，再由枭龙回收。一旦加工的规模扩大，则枭龙不会免费提供原材料，由乡民出钱购买，这时，枭龙在原材料一道关卡已经赚得第一分利润。
枭龙的代加工模式很快得到广泛推广，这种互惠互利的交易乡民都十分乐意，在家门口做事就有钱赚，太爽了，流羊县开启了家家户户生产花炮的传统。有了花炮部件的外加工模式打头阵，花炮组装的外包便顺理成章了。以前那种烟火铺兼具生产、批发、零售为一体的模式再也不吃香了，流羊县的花炮产业升级让全县的人民都得了实惠，除了那些对李开山恨之入骨的同行。
赵飞卓是明白人，他对师父没有恨，对毛小龙也没有恨，他只恨技不如人，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枭龙做的好，那就跟着枭龙走，枭龙一有新产品，他就山寨，枭龙一有新动作，他就模仿，所以，他永远把握着时机，枭龙卖的好，他也不差。业内人都笑他，一天是师父，一辈子是师父，徒弟永远跟着师父走。他无所谓，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关键是他赚到了钱，虽然技术比枭龙弱，但是他的业务也遍布神州，老客户都很看重他，看到枭龙出了新产品，都会给段时间给他研发，他每次亲力亲为，争取最短的时间内山寨成功。
真正对李开山和枭龙有恨意的是一帮老家伙。其实很简单，在毛小龙没来之前，这些老的烟火铺和老师傅都能跟李开山一争高下，但是自从毛小龙打破这个格局推陈出新，不断有新产品和新模式，把业界搅得天翻地覆，这些老头子还没看懂球，直到货物卖不出去，惨淡经营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大势已去。但是他们又放不下面子，枭龙找他们合作，他们一万个不愿意：凭什么？你李开山是我看着长大的，现在让我给你做事，你还只给我一点点加工费，那我不是白混了这么多年。尤其是，枭龙把代加工模式普及之后，他们更是悲愤交加。
原本，即使枭龙做的再好，只要花炮技艺不流传出去，老家伙们还能靠着一技之长混口饭吃，现在，枭龙把生产外包，虽然暂时只普及了部件生产，但照这趋势下去，花炮的生产将没有了秘密可言，那他们这些倚老卖老的花炮大师将再无生存的空间，他们经过层层商议，推举了一位代表，六十岁的花炮宗师李博士到县衙花炮局请愿，坚决反对代加工模式。
李开元是一县父母官，他对花炮业的改观自然是非常认可，在扩大了生产规模的基础上又杜绝了安全隐患，这也是很大的政绩，你们这些冥顽不灵的老家伙，怎么就不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亘古真理呢，还要负隅顽抗，但是他作为政府的代表，又是花炮局长，可不能乱说话，不然以他和李开山的关系，世人都会道他偏袒亲友，他唯有恭恭敬敬的迎了李博士进来，吩咐下人去请花炮代加工的始作俑者—李开山。
李开山一听李博士找他理论，气就不打一处来，“这老家伙，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敬他德高望重，多次找他谈论合作事宜，他都冷眼看人，这也就罢了，这还上衙门告我的状！”毛小龙冷静的劝他：“师父，你万万不可生气，须知你现在不单是枭龙的老掌柜，你还是花炮局的副局长，想事说话得以德服人，李博士德高望重，你若在言语上对他不敬，到时传出去别人都会说你不尊敬长辈，仗势欺人，对我枭龙的声誉也是大大不利。”李开山摸了摸脑袋：“嗯，你说的有道理，你看我这暴脾气，早就该改改了。走，小龙，跟我一起去会会这德高望重的李博士！”毛小龙手一摆：“师父，这次你自己去吧，是显示你德才兼备的时候了，我在你身边反而不好，我只是无名之辈，又是晚辈，跟李博士对话他会觉得你看不起他，即使我说赢了他，他也会认为你都是在我掌控之中，那他会看不起你，总之，我不去为好！”
李开山有些慌了：“那你不去，我怕说不过这个老家伙，他可是博古通今，名望又高，只怕”毛小龙哈哈一笑，跟他说了几点“你只要把握这几点，任他怎么说也是没道理”，李开山就带着笑意放心的去了。临走，毛小龙千叮咛万嘱咐：注意态度，不要起高腔！毛小龙大为感慨，这新事物战胜旧事物，历来都有一个困难的过程，这次就看李开山如何成为新鲜事物的维护者了。
到了衙门，李开山对着李博士行个礼：“李博士，您老身体可好？真是对不住，还有劳您老亲自往局里跑一趟。”李博士也不起身，冷冷道：“我身体还好，这次到局里，是特意想请二位李大人做个主。”李开元招呼李开山：“李局长，快坐，”然后转头向李博士道，“你有什么冤屈尽可向李局长说明。”意思是花炮局虽然我当局长，但我就是挂名的，李开山是管事的，虽然他只是副局长，但你有事只管找他。
李博士对李开元一致礼，起身站了起来，也不望李开山，开口申辩：“李局长，你也是花炮大宗，你也知道行规，这以师带徒的规矩是祖师爷就传下来的，你现在推广代加工，把这花炮的制作手艺全部无偿的推广开来，这是不是有违祖训有违行规，对花炮业的发展大大不利？”李开山哈哈一笑，站起身道：“老人家，我可没听说过花炮业的行规是不能把手艺传给外人，祖师爷就是无偿在流羊县教会了乡民制作爆竹，才有我们今天花炮业的繁荣，是你理解错了吧？以师带徒不错，难道非得行大礼办拜师酒才是收徒？那不过是个形式，教会徒弟才是师父的最终目标。我们把手艺推广开来怎么就对花炮业不利呢，大家都有活干都能赚钱，而流羊县的花炮产量也上去了，大家都在做就会有竞争，有竞争整体行业水平也上去了，这不是好事吗？”李开元听得频频点头，非常认可。
李博士有些懊恼道：“如果是个人就能学做花炮，那岂不是对花炮行业的辱没？再说了，如果遇到不尊重花炮业的人，把东西做差了，岂不是砸了花炮的招牌？”李开山不急不缓的应对：“每个人生下来，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选行业也会经过挫折，每个人都会做花炮固然是好事，像李老说的，不可能个个都能把花炮做好，那就优胜劣汰吧。至于花炮行业就那么神圣，不能让每个人学，我不认同，每个行业都是独一无二，都有它神圣的地方，难道你想学做饭，人家不让你学吗？你做饭做的不好，自然没人让你做了，因为吃不得，花炮也是一样，不尊重这个行业，自然这个行业会把你淘汰，花炮的招牌不是那么容易被砸掉的，毕竟还有那么多努力奋斗的人在守着这个行业。”李开元帮腔道：“是啊，李老你多虑了。”
李博士不甘心，他对李开元说：“大人，如果照这个推广速度，花炮业的秘密将传播到流羊县周边其他地区，到时候就不单只流羊县能制作花炮了，您作为父母官，是不是要考虑一下流羊县人民的切身利益？”“这”李开元面有难色的望向李开山，李开山立马接话道：“此言差矣，花炮制作手艺的推广对流羊县有百利而无一害。”李博士愤然道“何以见得？”李开山喝了口水，徐徐道来：“首先，花炮业在全县的推广，对经济的发展有极大的推动作用，这个我就不多说了，其次，花炮制作手艺的推广对花炮行业的发展是极为有利的，因为学的人多了，自然它会更好的流传下去，学的人一多，对它的改良改进势必也会更加频繁，发展也就更快，很多手艺现在面临失传，就是因为学的人少啊。站在流羊县的角度，即使周边地区学会了制作手艺，也不妨碍流羊县成为花炮业的龙头和主要产区。”
李博士不信：“怎么不妨碍，你倒说说看？”李开山微微一笑：“手艺是师父教的，周边的乡民要学，学的也是徒弟的，徒弟的徒弟那就是徒孙，徒孙的手艺想超过师公，是不是有点难度？”李开元微微点头：“说的对，我流羊县花炮手艺流传多年，不是一朝一夕能被超越。”李开山继续道：“除了手艺，一个地方要想成为花炮主产区，还有其他几个必要条件，一是原材料，即算你学会了制作工艺，很多原材料必须到流羊县购买，这样一来，那我巴不得学会的人越多越好，到时我们不用卖花炮了，卖原材料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二是产业规模，周边地区学的再好，要达到流羊县的规模，几乎是不可能的，产业规模决定了产业发展的高度，做的人多，水平就会越来越高，包括研发、工艺、管理等等方面，他们都难以望其项背，”李开山顿了顿，望了一眼李开元，准备收尾：“最后是衙门的整体规划，我们流羊县花炮局的设立，就是为了规范这个花炮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我们李大人亲自任局长，就表达了政府对花炮行业的重视和厚望，推广花炮产业是花炮局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李老，请你和我们一起努力，把流羊花炮的明天建设的更加美好！”
“好！”李开元忍不住鼓起掌来，看其余二人惊奇的望着他，觉得有点尴尬，连忙转向李博士道：“李老啊，我们花炮局，就是为了花炮业的持续发展做服务的，要不这样，你也加入花炮局担任师爷，让我们一起为流羊县的花炮行业发光发热。”李开元是想给李博士一个台阶下，今天他全无上风，已经颓然坐到椅子上毫无生气，李博士虽然年纪老，但是心里不糊涂，他要是答应了进花炮局，等于被怀柔了，那可就里外不是人了，那些老家伙会说他是叛徒，而李开山等人也会认为他趋炎附势，于是他勉力的起身婉拒：“大人的好意，老朽心领了，但是我年事已高，担任衙门事物，恐心有余而力不足，请大人收回成命，老朽就此告辞！”
李博士一走，李开元对李开山说：“山哥，你今天这套说辞可是让我开了眼界了，不用说，又是小龙教的吧？”李开山装作无奈道：“哎，小龙说，他不喜欢抛头露面，以后这种场面上的事，都交给我了”李开山回到枭龙，又把跟李博士舌战的事添油加醋的跟众人描绘了一遍，听得众人哈哈大笑，李开山说：“那老家伙，气得眼睛都绿了”毛小龙听得暗自得意，师父的演讲水平显然炉火纯青了，以后就让他去应付一下场面可以放心了。
当晚，李开山为庆祝自己旗开得胜，特意请枭龙的几个骨干和元老到丰登楼摆了一桌，鲁胜伟、王雨红、陈刚、周大宝等人悉数到场，家里人自然也差不了，李依梦，朱双双，毛小龙和李开山都列席参加，遗憾的是，矿里和新厂隔得比较远，就通知不到了，毛小龙想到了以后枭龙做大了，要搞个年会，所有干部都得出席，死命发钱，让大家高兴高兴。席上，毛小龙说出了一个计划：撤掉烟火铺，改成公司化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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