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西湖春月
杭州，位于中国东南沿海、钱塘江下游、京杭大运河南端，是江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和金融中心，位列中国七大古都。杭州以风景秀丽著称，素有“人间天堂”美誉。杭州是吴越文化的发源地之一，历史文化积淀深厚。其中主要代表性的独特文化有良渚文化、丝绸文化、茶文化。
北宋时，杭州实际管辖两浙西路。淳化五年（994年），改军号为宁海军节度，大观元年（1107年）升为帅府，当时人口已达20余万户，为江南人口最多的州郡之一。经济繁荣，纺织、印刷、酿酒、造纸业都较发达，对外贸易进一步开展，是全国四大商港之一。杭州历任地方官，十分重视对西湖的整治。元祐四年（1089年），著名诗人苏东坡任杭州知州，再度疏浚西湖，用所挖取的葑泥，堆成横跨南北的长堤（苏堤），上有六桥，堤边植桃、柳、芙蓉，使西湖更加美化。又开通茅山、盐桥两河，再疏六井，使卤不入市，民饮称便。经过北宋150多年的发展，到了南宋时，开始了杭州的鼎盛时期。
赵构即位后一直被金兵追着打，于是考虑迁都，首先准备迁到南京，路上经过扬州，觉得扬州好，就住了下来，结果金兵杀到了扬州，吓得赵构仓皇逃跑，后来被金兵追到了越州（绍兴）、杭州、温州等地。在几个城市考察了一番，觉得南京离长江太近，容易被金兵杀到，绍兴漕运不佳，不好跑路，杭州最好，靠于后方交通发达，随时可以逃跑。后来选来选去，建炎三年南宋正式定都杭州，改称临安府，意思是临时安置一下，有机会我还是会北上反攻，夺回失地。
而万子豪的总部，长江商行，正在杭州。长江商行下辖多个店铺，生意遍及国计民生，是江浙地区最大的商行之一。万子豪带毛小龙参观商行，只见偌大的大厅人来人往，见到万子豪都毕恭毕敬道：“万掌柜！”这总部乃是打理下面商铺的中枢，掌管货物进出，钱财结算，供货商和客商的洽谈会晤，因此十分繁忙，万子豪时刻带着笑容，对下面的人也是笑眯眯点头致意，毛小龙看出来了，越成功的人心态越平和，永远不会愁眉苦脸。万子豪巡视了一圈，转头对毛小龙说：“这就是万某的长江商行了，小龙兄弟觉得如何？”万子豪没有半点骄傲，反倒是询问毛小龙的建议，毛小龙也是懂套路的人，捧人的技巧突飞猛进：“万掌柜这么大的家业，我一进来就像是江里的鱼儿入了海—晕头转向啊。”“哈哈哈，小龙啊，没想到你还是个幽默的人！”万子豪神秘的继续道，“下面的店铺就不带你参观了，数目太多又散居各地，今晚我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放松放松。”
为了接待各地来的客商，万子豪多经营了一门产业。西湖楼盘踞于美丽的西子湖畔，灵隐山下，综合了饭馆、住房、酒店、青楼等多种功能，是红粉楼和丰登楼的综合体，但是规模要大的多，闹中取静，风光宜人，即使住上个把月，也不觉乏味，这正是万子豪的聪明之处，又能纳财又能待客。大厅正中是一张戏台，好戏连台，有说书的、弹琴的、唱曲的、杂耍的、演戏的，跟现代的歌厅竟大同小异，一场节目下来就是一台古代文艺晚会。一楼大厅，二楼雅座，三楼包房，杭州的文人雅士富商大贾，几乎晚晚聚集在此，好不热闹。
主楼往后，全是客房，围住一个院子，院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依江南园林风格打造，后山更是曲径通幽，有小路去往灵隐寺。毛小龙暗自赞叹，好休闲的一处地方！放在21世纪就是假日酒店和豪华娱乐城的综合体。
万子豪给毛小龙安排了一间上房，毛小龙仔细观察了一番，这就是古代的总统套房啊，家具一应俱全，雕龙画凤，都是上等的木材，这要是过个一千年，这一套东西卖个上亿不是问题，不说家具，这圆桌上的青花瓷茶具也是极品。毛小龙最惊奇的还是房间的角落里有个桶，看样子是马桶，他心想这在房里大小便不是会臭死吗？他屏住呼吸提起盖子，靠，里面竟然干干净净，看来这上房是每天有人搞卫生咯。他正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吴奇敲门进来了：“毛掌柜，我们主人安排好了酒席，吩咐小的来请您。”“好好好，我就来。”
晚饭安排在三楼的一个上等包房，仅有万子豪一人在内等候，没带保镖，这是自己的地盘，到处都是打手保安，没必要配保镖。看样子万子豪是把毛小龙当贵客了，亲自作陪，这次吴奇也坐到了正位，两人对付他，旁边站一个乖巧的丫鬟端茶倒酒，还带服务员的。席间，万子豪表达了对毛小龙的倾慕之情：“小龙啊，以你的能力，委身于流羊县是不是太屈才了？来杭州帮我吧，我保你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毛小龙也希望有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尤其是这即将成为宋朝国都的杭州，必定会有所作为，但是人不能太自私，师父师娘还有小梦双双都还在家里呢，自己不能撇下他们独享荣华，所以他婉拒了万子豪的好意：“万掌柜的好意，小的万分感激，只是流羊县还有我牵挂的人，男子汉大丈夫，当有所担当，不可贪图一时的享乐。”万子豪不露声色，心中却是赞许，像毛小龙这样深明大义的人太少了，别人一听他万子豪抬爱，跪在地上感恩还来不及。
万子豪与毛小龙碰杯，继续恩威并施：“我就喜欢兄弟你这样的性格，有情有义。这样吧，把你的家人一并接到杭州，我来安排，你意下如何？”毛小龙心想这万老板是伯乐无疑了，但却不能贸然答应，还须与家里人从长计议，但也不便推辞，留个后路总是好的，于是他深思熟虑道：“万掌柜厚爱小的无以言谢，不知这样可否？待我返乡安顿好家业和家人，再来追随万掌柜，到时无后顾之忧，我可全力辅佐万掌柜。”万子豪笑眯眯的看着毛小龙，手中端着酒杯道：“嗯，此计甚好，那我就在杭州静候佳音，你可不要一去不回哦。”“小的尽快！”“来，干！”
觥筹交错间，一句清越的女音传了进来，万子豪吩咐丫鬟打开房门，指着戏台中央道：“压轴好戏开场了。”毛小龙朝戏台望去，只见一位倾城之貌的美女莲步款款，舞动水袖，唱出句句动人的音符，依稀听得是：“柳荫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凄侧，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美女唱时，全场鸦雀无声，只听得她低吟细语，句句打在心坎上，毛小龙没想到这清唱都如此吸引人，竟入了神，而美女的神态，更是旁若无人，沉浸在歌词中，让人看得悲悯，感同身受。万子豪显然是听得多了，虽也动容却没有毛小龙的感触，他指着美女道：“你知道这是谁吗？”毛小龙回过神来，莫不是宋朝的大明星？他摇摇头道：“万掌柜见笑了，小的乡下人，这回进了城才知自己孤陋寡闻。”万子豪哈哈一笑：“小龙你就是太谦虚，她叫王思思，”又凑到毛小龙耳边，“不瞒你说，其实她的真名叫李师师。”
毛小龙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李师师，宋朝名妓李师师，靠，这回见到真人了，果然国色天香名不虚传，尤其这天籁一般的歌声真是叫绝，难怪宋朝才子们为之神魂颠倒，连宋徽宗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诶，不对啊，宋徽宗被金人掳走后，李师师不是失踪了吗？万子豪像看穿了他，笑道：“你猜的没错，就是那个李师师，自徽宗皇帝被掳走后，她南下逃命，流落到杭州，见我这里还有点名堂，就来投奔我，我敬她是个人才，于是就收留了她，她不想再卷入权力纷争，于是在我这西湖楼隐姓埋名，改名王思思。不过你也看到了，凭她的才艺，想低调都不行，每日冲她而来的才子富商有如过江之鲫，过不了多久，她的秘密只怕包不住了。”
“那确实，李师师名动神州，只怕认得她的人不在少数，还有，识得她歌声的才子只怕是不少啊。”“当今才子只怕无人不识李师师，刚才那首曲子就是当朝大才子周邦彦为她填词的兰陵王。”毛小龙大为汗颜，他只认识唐宋八大家，周邦彦听着耳熟，就是记不起这所谓的大才子，难怪刚才那首词有那么点意思。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语文课本没学过啊，其实周邦彦是北宋著名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官历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宋神宗时，写《汴都赋》赞扬新法，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最高音乐机关），相当于广电总局局长。周邦彦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曲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词派词人所宗。作品在婉约词人中长期被尊为“正宗”，在宋代影响甚大。
在北宋，以苏轼为代表的词风在大力开拓词的表现领域的同时，又往往成为“曲子中缚不住者”，表现出作为文字作品的词与音乐逐渐分离的趋向。而周邦彦却是朝另一个方向发展，极端重视词与音乐的配合，使词的声律模式进一步规范化、精密化。应该说两种方向各有其成就。在任大晟府提举时，周邦彦以他的音律知识并吸收民间乐工曲师的经验，搜集和审定了前代与当时流行的八十多种词调，确定了各词调中每个字的四声，连同为仄声的上、去、入都不容混用。苏轼他们的词适合吟，而周邦彦的词适合唱，无怪乎他更受歌妓欢迎。
宋徽宗和周邦彦曾为了李师师争风吃醋，而徽宗已去，周邦彦业已逝世，所以李师师唱出的兰陵王别有情调，一代佳人孤苦伶仃，此情可待成追忆啊。李师师唱罢一曲，稍事休息，又献上一曲“玉兰儿”，这是周邦彦初次见她为她特意作的歌词，这回配上丝竹器乐，更加的婉转动听。毛小龙大呼过瘾，这是在古代开演唱会的节奏啊，他坐的远了些，虽看不清李师师的容貌，但见她举手投足，就知气质动人。万子豪见他看的入神，就在吴奇耳边耳语了几句，吴奇领命就下楼了。
“铅华淡伫新妆束，好风韵，天然异俗。彼此知名，虽然初见，情分先熟。炉烟淡淡云屏曲，睡半醒，生香透玉。赖得相逢，若还虚度、生世不足。”大才子就是大才子，把一见钟情的情景表达的一览无余，毛小龙欣赏完古代金曲，转身对万子豪道：“万掌柜，我有个建议，与其隐姓埋名，不如扬名立万，就以王思思的艺名，把李师师打造为我大宋的明星！”万子豪道：“什么是明星？”“就是很出名的歌妓，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闪耀。”“哈哈，你的比喻倒是很得意。那要怎么打造呢？”“到全国各地开巡回演唱会”正说话间，只见身旁一位佳人低头请安：“见过万掌柜。”刚一抬头，毛小龙定睛一瞧，这不是李师师又是谁，只见她不卑不亢、温婉灵秀，让人看的舒服。难怪她深得皇帝和才子宠爱，她有一种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和沉静淡定的气质，和她在一起云淡风轻，既没有朱双双那种美艳的压迫你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比李依梦的小家碧玉更落落大方，是了，邻家姐姐大概就是这种风范了，和蔼却又稳重。
万子豪帮他引荐：“思思，这是南方来的毛掌柜，年轻有为。”李师师欠身行礼：“见过毛掌柜。”还是不卑不亢，搞得毛小龙手足无措：“你好你好，快请坐。”万子豪见毛小龙对李师师颇有兴趣，所以才命吴奇去请李师师上来作陪，本来李师师不愿随便陪客，但是万子豪对他有知遇之恩，自然对他言听计从。万子豪又道：“毛掌柜是万某的座上宾，他对文学音律也颇有研究，思思何不与他探讨探讨？”毛小龙嘿嘿陪笑，心想万子豪是要出他的丑或者想试试他的造诣，他跟一代名妓探讨诗词歌赋那不是要命吗，他思索着如何接话，顺便瞄了一眼坐得近来的李师师，不敢多瞧，不礼貌，不过一瞥之下即惊为天人，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一切美好的形容词用在她身上都不为过。只听得李师师轻启朱唇：“不知毛掌柜对我朝大宗谁的诗词比较熟悉呢？”
毛小龙心思转的飞快：“在下不才，对苏轼苏老先生的词较为熟悉，适才听得思思姑娘低吟浅唱，细细一听，唱的都是周邦彦的词，想必周邦彦在思思心中地位崇高，”毛小龙刚听万子豪说周邦彦和李师师有一腿，特意看看她的反应，果然李师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和羞赧，毛小龙接着道，“周邦彦的词，抑扬顿挫，讲究音律，但是因为过于追求音律，因此在意境上有所欠缺，而苏轼的词，平淡念来或许不甚动听，但若配上曲调，则犹如天籁。”李师师心中顿生同感，她之所以唱周邦彦的词，是因为她对音律并非娴熟，而周邦彦在作词之时已考虑了音调，因此歌妓可直接拿来唱，苏轼的词，确实意境高远，但是不讲究音律，必须配以合适的曲调，方可大庭广众传唱，而一般的乐者难以驾驭苏轼的词，因此苏轼的词在民间唱的机会就不多，却常见于文字流传。于是，在后人看来，苏轼比周邦彦更有名，因为他的诗词通过文字流传了下去，而古代没有磁带没有cd没有mp3，周邦彦的歌曲不能保存也就不能流传，口头传几代后就消失了。单比文字的驾驭能力和通俗表达，显然苏轼厉害一些，因此才入选了语文课本。但如果放在21世纪，苏轼就是个词作者，周邦彦就厉害多了，最少是个周杰伦，能够作词作曲还能唱，据说还是美男子，那就是亚洲天王。
万子豪对毛小龙也刮目相看，他原本以为毛小龙最多是个经商和发明创造的天才，没想到提出的文学理论都这么让人信服，李师师虚心问道：“毛掌柜的高见，令思思受益匪浅，但毛掌柜既然十分熟悉东坡先生的词，能否指教思思如何去运用他的词唱成曲呢？”毛小龙知她非是刁难自己，因为她的眼神很诚恳，而李师师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觉得她的歌艺遇到了瓶颈，再这么下去，翻来覆去几首词，别人不厌自己也厌了，得想办法突破。毛小龙刚才提了苏东坡，实在是跟老苏熟一点，这下被将了军，要他唱苏东坡的词，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但他见李师师渴望的眼神，最难消受是美人福，李大毛望着她的双眸，忽然灵光一闪，靠，王菲不是唱过一首明月几时有吗？对了，就是苏东坡的水调歌头丙辰中秋。
毛小龙高兴的露出了迷人的笑容：“在下不才，就为思思姑娘和万掌柜还有吴奇兄弟，哦，还有这位小妹妹”他看了看身边的丫鬟，丫鬟被他真诚的笑容感动了，小脸一红，“我为大家哼上几句，献丑了，我要唱的是苏轼的水调歌头。”毛小龙喝了杯水酒润了润喉咙，咳嗽几声清清嗓子，悠扬的唱了出来（王菲的但愿人长久曲调）：“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唱得众人目瞪口呆，这古代人何尝听过现代人唱流行歌曲，惊为天人，加上毛小龙麦霸一个，配上夸张的肢体动作和表情，不迷死个人才怪，万子豪桌子一拍“好！”吓得众人都回过了神。
李师师当即起身行礼：“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毛掌柜是音乐大家。”毛小龙忙扶起她：“不敢当不敢当，随便唱的，思思姑娘见笑了。”又转头对万子豪说，“万掌柜，今晚很开心，有你热情款待，又有思思姑娘的作陪，要不今晚到此为止吧，你也累了，我们都早点休息吧。”
万子豪也起了身：“嗯，不错，确实都累了，好，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再聚。”李师师还依依不舍：“毛掌柜，明日思思可否向先生当面讨教？”毛小龙最后望了她一眼，心想只要别今晚进我房间就行，怕把持不住，转身离去道：“可以啊，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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