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4
时间过的很快,比起之前漫长的熬夜,这一上午稍稍工作了一会儿,就快到了午休时间。朴俊宇看了看表,然后敲了敲罗啸春的办公室的门,此时的罗啸春正半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好像在打盹。
“罗总,罗总?”朴俊宇试着唤了罗啸春两声。
罗啸春没有睁眼,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举起手,冲着朴俊宇挥了挥。他嘴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含着,而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紧接着,罗啸春的喉咙动了动,“咕嘟”一声,把嘴里的水咽了下去。经过刚刚晕厥一般的昏睡,罗啸春虽然难受了一阵,但也算是得到了休息。
朴俊宇看了看罗啸春身前的办公桌,随后才注意到他笔记本电脑前的药品。罗啸春猛地睁开眼,眼睛里恢复了奕奕神采,他收拾好桌子上的一切,理了理自己的领带,然后拎起了公文包,对着朴俊宇点点头说道:“我们走吧。”
朴俊宇想开口说些什么,想了想又把话都收了回去。罗啸春和朴俊宇出了办公室,罗啸春把门锁上,然后带着朴俊宇下了楼。
电梯里,朴俊宇看着罗啸春,想起了他刚刚在办公室里的样子,担心地问道:“罗总,您没事吧?”
“没事。这两天累的,休息一下就好了。”罗啸春摇摇头,微微伏着身子轻轻地深呼吸着,然后抬起头对着朴俊宇问了句:“几点了现在?”
“十一点整。”
“还是稍稍晚了点了。”罗啸春叹了口气,“本来打算再早十分钟的怨我了。”
“不用这么着急吧,前辈,”朴俊宇问道,“不是还有半个小时么?他们的公司距离我们这里要有将近最快十几分钟的路程呢。您不用这么紧张吧?”
“你不懂,”罗啸春摆了摆手,“中午有龙虾,我上周就特地跟莉吉亚的洪老板定好的、周日早上正好从哈德孙湾运过来的,如果处理的时间不够的话,会影响口感。这些国企改制之后的企业干部们,性情和行为方式信仰各异,如果他们从口味上觉得被怠慢了,还是会不高兴的。”
“那怎么办,就这么几步了”
“没事,”罗啸春拿出手机,冲着朴俊宇伸手示意,“我直接跟他们店里联系。”
这时候正好电梯门打开,罗啸春连忙找出早上蒋思逸给自己的短信,然后他赶紧在回复栏里写道:“帮我个忙,请告诉你们的大厨现在就把我预定龙虾处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马上就上炉吧。我过一会儿就到了。”
没走出大楼的大门,蒋思逸就回复道“好的”,罗啸春见了,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但是脚上的步伐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朴俊宇身高不及罗啸春,怎么折腾也赶不上他走路的速度,没办法,朴俊宇只能默默地小跑着跟在罗啸春身后。两分钟之后,两个人终于一并进了莉吉亚餐厅。
“欢迎光临——”蒋思逸和另一个服务员前来迎接,蒋思逸看着罗啸春走的满脸是汗、而身后的朴俊宇跑得气喘吁吁,趁着另一个服务员引他们去餐桌赶忙跑到前台,拿了两块湿毛巾和两杯冰水,端到了罗啸春他们那桌。
“怎么这么着急啊?大客户啊。”蒋思逸一边端着水、夹着毛巾一边对罗啸春问道。
“是呗。”罗啸春接过了水赶紧喝了两口,马上又把湿毛巾递给朴俊宇,指了指蒋思逸跟朴俊宇说道:“这是蒋思逸,这里的服务员,也是我朋友。”说着又冲着蒋思逸一指:“这是朴俊宇,我公司的下属,‘韩国欧巴’。”
一听朴俊宇是“韩国欧巴”,店里的其他服务员瞬间就像被连上了几万伏特高压电一样,在一边又蹦又跳的,而蒋思逸则是冲着朴俊宇礼貌地笑笑,点了点头。
“哦,我知道你的。”朴俊宇一边擦着脸,一边看着蒋思逸大声说道:“你就是那个泼了我们罗总一身汤的那个女生吧?还敢跟我们的‘燕山君’吵架的那个啊!”
蒋思逸看着朴俊宇,双手一掐腰,眯着眼睛,眼珠一翻,嘴角微微上扬着,又转过身看着优哉游哉喝着水、连头都没抬的罗啸春,开口说道:“怎么,我现在还成了你们证券公司的名人了是吧?我知道你们韩国人对‘野蛮女友’情有独钟,虽然本姑娘就是这一款的,但是对不起了啊,一来本姑娘名花有主了,二来本姑娘就是一个服务员,你们那么高大上的公司,我可高攀不起,所以之前的那点事儿,咱能不能不提了?”
“罗总”朴俊宇看着蒋思逸说话时候阴阳怪气的样子,觉得甚是可怕,因此连忙叫着罗啸春,“她是不是生气了?”
“你说呢?你中午也不差。”罗啸春放下杯子,看了看蒋思逸,严肃地说道,“你看她这样,难道是很高兴的样子么?”
蒋思逸看着罗啸春的样子,哼了一声,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只听朴俊宇连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蒋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能跟我们的暴君ceo吵架的人,都是勇敢的人!我只是想说这个。而且,听说还是罗总给你解围的我们才会”
“咳咳!”罗啸春听了,连忙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朴俊宇的话。他突然想起来除了平时跟陆杰明、冯培、楚治材几个聊天以外,公司里这两天也不知道从谁那儿开始传的,说罗啸春看上了西餐厅的一个服务员。自己公司这些跑业务的底层员工没别的本事,那一张嘴有多厉害,罗啸春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天这是让朴俊宇见到了蒋思逸,明天之后接下来的谣言还不一定成什么样子了;更何况当着蒋思逸的面儿,罗啸春更不好让朴俊宇瞎说,只能赶紧拦着说道:“你的知名度跟你本人可没多大关系,全是因为我的宽宏大量和见义勇为得到了大家的认可。绅士行为在外企是会受到赞许和铭记的。”
“行了吧,什么绅士行为,你也就是一个大叔而已。”蒋思逸撇了撇嘴一笑,然后拿起托盘对罗啸春正经地说道:“你的那几条龙虾,我已经让后厨的师傅们处理上了,估计11点45的时候就可以上桌了。对了,吃龙虾,不点些酒么?”
罗啸春看了看蒋思逸,又看了看朴俊宇。朴俊宇对着罗啸春摇了摇头,罗啸春点点头,然后看着窗外说道:“不点了。我们的这位欧巴下午回去还有作业,我等下还要开会,所以就算了。龙虾的事儿谢谢你了。”
“唉,有什么的。”蒋思逸冲着罗啸春和朴俊宇一笑,“有什么事情再叫我,今天你这桌我负责。”
“谢谢。”朴俊宇对着蒋思逸微微鞠了一躬,罗啸春则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等蒋思逸走远,罗啸春才回过头来,盯着蒋思逸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对朴俊宇说道:“别介意啊,她平时就这么说话的。”
朴俊宇也忍不住笑了笑,冲罗啸春点下头。
蒋思逸回到了吧台,拿出抹布擦着托盘,旁边的几个服务员全都七嘴八舌地凑了过来:
“诶,我说小蒋,怎么今天你跟那个姓罗的关系怎么变得这么好了?之前你们不还水火不容么?”
“那都是误会”蒋思逸擦着托盘说道,“更何况他是顾客啊,我得从他身上赚钱不是么。而且我这叫心胸开阔,我可向来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
“哟,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要我看,人家说不定是看上你了呢?那一身西装你给人毁成什么样子,他都没找你算账,那天还那么护着你,肯定是对你有意思啊。听姐一句话,好好把握吧。你要是跟了这样的男人,那可真是你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行了行了啊!以为这是旧社会呢?”蒋思逸把抹布轻轻地往托盘上一摔。
“小蒋小蒋!那个韩国男生是那个姓罗的手下吧。你去帮帮忙,帮我要一下那个欧巴的微信号呗?”
“行了吧,都干嘛来的?”蒋思逸低声叫到,“我说几位姐姐,你们这样要是被老洪发现了,他又得骂我好么?都该干嘛干嘛吧啊!人家韩国人用line的不用微信。”蒋思逸说罢,忍不住回头看着罗啸春,看着他侧过脸观察着窗外的样子,不知为何蒋思逸心里泛起了一丝痒痒的感觉。
罗啸春一直盯着窗外,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机时间。终于到了11:30,可是外面仍然不见有哪个穿的像企业干部的人的踪影。朴俊宇也不住地看着门口,每进来一个顾客,朴俊宇马上就会绷紧神经盯着。
“罗总,他们怎么还不来呢?”朴俊宇看了看手表,有些不安又不耐烦地说道。
“没事,再等等。”罗啸春一手放在桌子上拄着头,侧着头看着窗外。
没过多一会儿,蒋思逸又走到了罗啸春那桌旁边,看着多少都有些焦虑的两个人,关切地问道:“你们不需要点什么么?”
“不需要,谢谢你了。”朴俊宇说完,又给蒋思逸使了个眼神让她问问罗啸春。
“大叔?”蒋思逸站到罗啸春身边轻声问着。
罗啸春依旧保持着姿势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的,仿佛睡着了一般,蒋思逸透过玻璃上的反射倒影仔细一看,其实罗啸春正瞪圆了眼睛皱着眉头盯着窗户外面。大中午的阳光正是分外充足,能晃得人眼睛疼,蒋思逸想了想,还是把窗子里面的那层紫色纱帘解开,挡在了玻璃前。罗啸春这才转过头,闭着眼睛,揉了揉靠鼻梁的眼角。
“大叔,你点的龙虾已经做好了要不要上?”蒋思逸又问了一句。
罗啸春想了想,咬着牙叹了口气。他此时此刻回忆起,本来从小他就跟着老爹在学校和地方企业之间的这个圈子中浸染着,但他没想到小时候父亲教自己的那一套跟不同人打交道的绝学,自己在国外这么多年以后居然忘得一干二净,并且他最惊愕也是最为惆怅的是,企业干部在改革开放时期养成的那一套“大爷”态度,在现在居然还没被彻底摒弃——大早上就跟安排家仆一样地查岗和之前打电话时候的高傲语气,这些不是在当“大爷”又是在做什么?本来罗啸春有着的天然来自外企和第三方的高姿态,全教着安排一顿饭弄得当然无存。
“如果到了十二点整点,对方还没来,就上菜。”罗啸春闭着眼说道。
“可是,龙虾这东西不好回锅再热的。”蒋思逸说道。
“但也只能这样了麻烦你了,蒋小姐。”罗啸春抬头,皱着眉毛说道。
蒋思逸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看着罗啸春,不知道为何心里竟然担心起来。
就这么又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在餐厅的外面停下了一辆黑色桑塔纳,看着应该是98年款的,虽然车型很旧,但是外观上看起来一尘不染的,比新车也差不了多少。挺好以后,从车后座上下来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是个谢顶,尖脸,个子不高,但是身材显得很是壮实,一脸的褶皱却还留着些许英气,但他那一对儿小眼睛圆溜溜得,到处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阳光暖意融融的,可他那一双眼睛就像自带制冷剂一样,冒着戳人脊骨的冷风;而另一个男人则是梳着个三七分头,个子不算很高,但也算得上“高大”二字,脸上和肚子上全都堆着肥肉,大眼睛颇有神采,可是再看一眼那酒糟鼻,着实让人不舒服,咧嘴一笑确实满嘴的黄牙。那个谢顶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下了车以后到处看着,并且一眼就跟坐在餐厅里的罗啸春对了上去;而那个侧分头则是穿着一套灰色西装,还打了个朱红色的领带,下车之后,又把半个身子探进车子里,对着车里的司机不停地说着话;从车子里出来后,对着那个谢顶男人恭敬、却大大剌剌地说了几句,然后慢条斯理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
罗啸春自从跟那个谢顶男人对上目光之后,他就认出了对方,只不过他心里有火,有意抻着,所以仍旧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与那男人对视,直到他看见那个侧分头拿出手机,罗啸春才敲了敲桌子,对朴俊宇说道:“姓钱的来了。”
“哦,是么?”朴俊宇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稀吧嘞这都快十二点钟喽!”
“把你的韩语口头语放干净点吧,别忘了这个老钱能听懂你说什么。”罗啸春说着站起身,扣上了西装外套的一个扣子,“走吧,去迎迎他们。”
朴俊宇也站起身,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两个人直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罗啸春的手机也响了,罗啸春干脆把手机拿在手里,也不接通,开门以后对着侧分头举着手机笑了笑。
“陈处长是吧?”罗啸春朗声说道,“那这位一定是钱总经理咯!”
“正是正是!哎呀,终于是见面了,我就是陈双福!”侧分头见罗啸春和朴俊宇从餐厅里出来以后,笑脸相迎。罗啸春伸手跟陈双福先握了握手,然后又伸出手跟钱溟握着:“钱经理,跟您见一面真是不容易啊。”
钱溟看着罗啸春,脸上虽然是笑容,嘴上的话却是带着刺,手上不仅用多了些力气。罗啸春觉着对方用力,脸上没什么变化,也毫不客气地捏着对方的手掌。
“年轻人就是会说话,”钱溟微笑着说道,“不过你们这地方太不好找了,而且你们年轻人就是没有耐性啊。你看看让你们等这一会儿,就等不及了?”
“之前久仰钱经理的大名,我这个晚辈,还不是着急跟您见面么?”罗啸春说道。俩人这才把手放开。朴俊宇见了,连忙恭敬地走上前去,对着钱溟行了个礼,然后用着韩语跟钱溟打着招呼。钱溟淡淡地点了点头,用韩语回敬着。罗啸春听不懂汉语,看着朴俊宇和钱溟的意思,看样子两个人聊得挺热络的,可还没等心情平复下来,就听钱溟说道:“嗯,这小伙子挺不错的,罗总年纪轻轻,看着也挺用心。不过你可能不知道的事情是,我们朝鲜族说的话和大韩民国的日用语言已经有天差地别了。他说的话大意我明白,但还是听不太懂、不习惯。”
朴俊宇听了,满脸的不知所措,罗啸春则是礼貌地笑着看着钱溟,心里满是不舒服。他明白钱溟的意思,什么“听不太懂、不习惯”,罗啸春高中的时候就有同一个年组就有在盛兴的韩国人和朝鲜族,他们曾经探讨过各自的语言差异,也不过就是中原方言和东北方言之间的差异而已;而钱溟,这明明就是一副水火不服、软硬不吃的姿态,可罗啸春还得忍着。“唉,那无所谓,管他什么话的,咱们大家能做下来一起聊聊天,吃个饭那就是缘分。走吧,钱经理、陈处长,咱们入座吧。”
四个人又来到了刚才的位置,罗啸春和朴俊宇背对着门,钱溟靠在最里面,陈双福则是坐在钱溟旁边。罗啸春回身冲着吧台打了个响指,蒋思逸见了,马上拿了四个菜牌,又端了两杯水和两块湿毛巾过去。
“请问几位还需要点什么嗯,罗总已经点好了菜了。分别是烟熏三文鱼片、柠檬虾、洋白菜肉卷、油焖龙虾,主食是沙乐美肠炒意面配地中海色拉,甜点是提拉米苏,饮品是午后柠檬红茶。请问这两位,还需要别的么?”蒋思逸对着钱溟和陈双福说道。
钱溟接过菜牌,也不看别的,直接翻到了最后几页;而陈双福的心思则完全不在菜单上,从蒋思逸走过来的时候,罗啸春就发觉了陈双福的看蒋思逸的眼神里包含着可以让人全身都起鸡皮疙瘩的油腻的垂涎,而蒋思逸的话还没说完,陈双福的手已经有意无意地靠近了蒋思逸的后腰处了。
罗啸春来不及多想,伸手拽着蒋思逸的胳膊把她往自己的这一边,又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蒋思逸先是一惊,看着罗啸春疑惑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陈双福,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嘴上刚要叫出来,就感觉自己的鞋子被罗啸春踢了一下,但见罗啸春又说道:“陈处长,您也看看来点什么。我不知道二位喜欢喝什么,我就直接先点了锡兰红茶,配海鲜吃清淡、还解油腻。您二位要是有什么其他的口味偏好,也可以换的。”
陈双福白了一眼罗啸春,悻悻地打开菜牌。刚才那一幕,钱溟全都看在眼里,但是也不提,只是默默地看着菜牌,然后对着蒋思逸问道:“小姐,你们店里有什么可以推荐的酒啊?你们这是意大利餐馆,我听说你们这儿的酒不错。
“不好意思,钱先生,”朴俊宇说道,“我们下午还要继续工作的。中午吃饭的时候喝酒,不符合我们gm的规矩,哪怕是和客户一起吃饭,也是不被允许的。”朴俊宇的语气十分恭顺,但是他刚才被钱溟那么一弄,心里也是有火的。
“哦?是么?你们外企啊,就是喜欢穷讲究。”钱溟想了想,放下了菜牌,拍了拍陈双福的手背说道:“老陈啊,咱们走吧。”说着,两个人都起了身。
罗啸春见状,不免有些慌了神,也赶紧站起身对两个人说道:“等等,二位留步!您二位这是干什么?刚过来就要走?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尽管提嘛!”罗啸春心里实际上特别想让他们俩走掉,可是没办法,这是理查德个自己的任务;而且就这样让钱溟和陈双福走了,万一他们两个到处宣传说gm“疏于礼仪”、“颇有怠慢”之类的话,那就不一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了,罗啸春可不确定这两位一个看着阴森古怪、一个一身猥琐的老男人在社会上有什么样的人脉,而将来他的营业二部可是少不了与这样的企业打交道的。
“不好意思啊,小罗,”陈双福看着罗啸春难为情地说道,“俺们老哥俩吧,这么多年习惯了,吃饭的时候要是不喝酒那绝对是吃不下去饭的。有时候就算是早上吃油条、喝豆腐脑,高兴了也得来上二两。你看看你们年轻人又喝不了,咱们还干嘛在这吃呢?”
“老陈,你跟他们说这个干啥,搞不好人孩子还得笑话呢。”钱溟微微眯着眼睛斜着眼珠看着罗啸春说道:“罗总啊,要不咱们改天吧?”
“您这是什么话坐!要喝酒,行,不就是喝两杯么?我来点,可以么?”罗啸春尴尬地笑着,转过脸又是一脸无奈地问着蒋思逸:“astispunante,10年的有么?”
“没有10年的,倒是有11年的和08年的。”
“那就来08年的。去吧,不叫你的话除了传菜就不要过来了。”罗啸春低声说完,又对钱陈二人说道:“不好意思啊,二位,刚才问了一下,他们这儿只有葡萄酒。我点了一瓶白葡萄酒,味道还算刺激,您两位白葡萄酒能喝吧。”
“能喝!能喝!”陈双福连连点头道,然后坐下,“有酒就行。有酒吃饭才痛快!”
钱溟则是微瞑着眼睛,摇了摇头,但仍然是坐下:“葡萄酒这东西,你说它酸吧,他还不是;你说它苦也不是,喝着还有点涩、剌舌头。你们这些年轻人,给人洋鬼子打工,就染上一身臭毛病,还真以为自己换了身皮,就改头换面也成了洋人了?到了咱们国家,咱们这帮老辈人就想改良一下,加点雪碧,用甜味中和一下嘛,你们还说这是毁了人家的文化,这不高雅;要我说,拿葡萄酿酒纯粹就是扯淡,倒还不如咱们中国的二锅头好喝呢。”正说着,冷盘和主食已经上了桌,罗啸春还没说话,钱溟就拿着叉子往意粉的盘子里一插,再一挑说道:“唉,这破东西,当年都是元朝的时候,那个叫马可?波罗的洋鬼子传到他们那儿的,弄得还挺像回事儿一样的,不过仔细看看,这又有什么可吃的?”
可他说完,却自己挑了几叉子,连连往自己的嘴里送。
看着钱经理面无表情地吃着,罗啸春的脸上还得无奈地对着笑:“来来来,”罗啸春招呼陈双福,“陈处长也别客气。说是意大利菜,但也就是粗茶淡饭而已。”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说着,陈双福伸手举起刀叉,夹了一只虾放在自己盘子里,拿起胡椒在上面轻轻扑了些。
钱溟那些话一说,罗啸春以为自己对他到底是几斤几两的人,基本上心里似乎有数了;可他再一看这两个打扮老土、说话粗糙、思想守旧的老男人,吃起西餐来时候用刀叉的姿势,简直要比罗啸春和朴俊宇这两个在外企工作的年轻人还要熟练,尤其是陈双福,切掉虾尾、细嚼慢咽和端着茶杯喝茶时候的姿势甚至堪称颇有风骨——罗啸春此时突然想起四叔曾经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在盛兴这样的地界,越是看着破破烂烂,可到头来还大大小小算个人物的主儿,向来是不好对付的。看来这顿饭,看来是没有想象中吃的那么容易。
钱溟一口菜一口面地嚼着,抬头看了一下桌子,菜已经都上齐了。罗啸春伸手把碟子拿走,又从大盘子里移过了一些菜放在上面,又端到了钱溟的面前:“钱经理,这就是这儿有名的意式油焖龙虾,配的是柠檬汁和泰辣酱拌蕨菜,你尝尝。”
“先不急。酒怎么还没上来?”钱溟切了一块菜肉卷放在了嘴里。
在吧台那边的蒋思逸听到了钱溟的话,看了一眼放在后厨冰桶里的酒,跑到后厨去从冰桶里面拿了出来用干毛巾把瓶身擦净,走回到前台的时候,奈何自己实在是受不了那个梳着侧分头酒糟鼻的男人的样子,和刚才差点就要沾到自己身上的那只咸猪手,她想了想,叫了一个男服务员到自己身边,然后让他把酒送上去。
“这不就来了?”罗啸春看着酒端了上来,双手一摆,对钱溟说道。
等四个杯子里的酒都斟满了,钱溟没说话,自己先在桌子正当中举起了杯子,而陈双福就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罗啸春赶紧示意朴俊宇也举杯,跟钱溟的杯子碰了碰;等到罗啸春和朴俊宇都举杯了,陈双福的酒杯这才跟了上。
钱溟和陈双福举杯,全都缓缓地把杯子里的酒喝光;罗啸春和朴俊宇本来都打算只喝两口,但是有了刚才一系列的经验,他俩这下在跟酒的事情上也不敢怠慢,一边喝着,一边盯着对面俩人的杯子,一见对方杯子都空了,他俩也二话不说,直接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钱溟看了看朴俊宇,又看了看罗啸春,微微地点了点头,切了一段龙虾肉,用叉子插上去放在嘴里,继续点着头。
“钱经理,这龙虾怎样?”罗啸春注视着钱溟不停嚼着的嘴巴,说完话,嘴上已经在吐着咽不下去的这口气。提前做好却被晾凉、又回了锅热了一下的龙虾,香是肯定香,但是龙虾肉的口感绝对大打折扣。
“就这样吧。”钱溟风轻云淡地一笑,“我这人,工农兵出身,大老粗一个,打小在村子里啃着生米咸菜喝着冷面汤长大的,要是赶上过年过节能吃一顿打糕就着桔梗,那就是好菜了。前半辈子没怎么吃过肉,所以在我嘴里,这肉啊、虾啊,都是一个味,吃不出个高低贵贱来。”
罗啸春听了,也点了点头:“看来钱经理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说多余得了,我们公司之前的三部的同事应该找您谈过,对于龙华工业的事儿您到底是怎么看的?”
还没等罗啸春把话说完,钱溟自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且还倒了个满杯,给陈双福也彻底满上,倒完,就把酒瓶放下了。想起前几日晚上跟兰芳菲喝酒的时候,也是这么喝的,罗啸春心里也不禁嘀咕,敢情咱们盛兴现在喝葡萄酒也都这么喝么?“着什么急啊,罗总?”钱溟把杯子再一次举起来,“咱们再干一杯。酒慢慢喝,菜慢慢吃。”
罗啸春看了看钱溟,又看了看陈双福,无奈地叹了口气,给自己和朴俊宇各倒了半杯,然后举起杯子,再次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罗啸春咬了咬牙,又说道:“我知道,如果把我放在钱总的位置上,看着自己干了一辈子的厂子被人买走,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尤其还是从自己手里被买走的。可是站在商业的角度,这件事,未尝不是件好事——不,其实应该说,这绝对是件好事。”
罗啸春正说着,钱溟又开始倒酒了。依旧是同样的动作,依旧是没等罗啸春说完话就把杯子举了起来。“小罗,别着急,这么好的酒,不赶紧喝掉,就容易辜负了味道。”
朴俊宇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上了酒又给罗啸春的杯子斟上,之后把自己杯子举了起来。罗啸春想了想,看着钱溟无动于衷。
“小罗啊,你这是什么意思?”陈双福看着罗啸春,微微瞪着眼睛问道。
罗啸春想了想,看着对面的两个人,然后举起了装着冰水的玻璃杯一饮而尽,然后猛地放下杯子,对着两个人说道:
“钱先生,陈先生,我这次请两位来,本意就是想跟二位谈谈收购案的。不过就目前来看,两位倒是误会了我罗啸春的意思,以为我是来跟两位交朋友的——抱歉了,二位,还真不是。你们是乙方公司,龙华是甲方,我们gm是第三方。作为第三方,我当然是希望你们各自都得到利益最大化。所以在我罗啸春的眼里,你们每个人跟我之间的关系,只有单纯的商业利益,至于其他有的没的,在我自己看来,完全没什么必要。我也是盛兴人,这片巴掌大的地面上发生了什么,我每天也一清二楚。如果负责这个案子的,是以一个同样角度考虑的其他人,我想他都不会跟两位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饭,哪怕是街边的大排档都不会请,而是趾高气扬地跑到你们公司去直接跟你们谈判,但是我没有。说了这么多,我没别的意思,我其实就想说,请不请是我的事,来不来是你们的事,而喝不喝,主动权不在我。”
陈双福听了,用舌头舔了舔上牙,然后转头看着钱溟。钱溟正举着杯子,想了想,自己喝了两口,然后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行,行啊。不愧是喝过洋墨水的,这话说的也都在理。我这人也不喜欢跟人玩虚的,你我也就别装演话剧的了。继续说吧,罗总有啥想法看法,一并都说出来吧。”
罗啸春看了看钱溟的眼睛,自己从盘子里叉了几粒蕨菜放在嘴里,然后继续说道:“龙华工业通过这种手段想要吞并你们的食品厂,实际上也是想用一种有尊严的正当的方式来实现他们的商业价值;可是你们以为他们就没别的办法了么?我记得在我小的时候,盛兴还有家中美合资的叫做‘麦德高’的冷饮公司,这家公司2000年年初的时候,就被台湾龙华给挤出了大陆市场,里面具体用了什么手段,正当的、不正当的,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你们完全可以去查。而根据你们清盛近几年来的产品经营状况,恕我直言,你们还比不过十几年前的‘麦德高’,收入方面大部分情况下入不敷出,花的还是存放在银行的改制经费和借贷,很多时候还会拖欠工人的薪水;而产品方面,近几年来经常会出现产品质量问题,里面发现蚂蚁、苍蝇的‘琥珀冰棍’数不胜数,其他的副食和调味品也经常出现过期、或者食用后腹泻的状况。如果你们可以同意龙华的条件,你们不仅可以直接享受龙华先进的食品生产技术和专利,得到工厂改造、机械升级的机会,而且还可以拥有一系列的许可条件,并且,还能把清盛的食品打开全国的销路,在香港、澳门和台湾进行销售,甚至远销东南亚。这些,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
钱溟等罗啸春说完,淡然一笑,直接用手捏着龙虾尾,把一条虾肉全都抓起来放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嚼了一会儿才咽下去:“嗯,过瘾看来罗总知道的还挺多的啊。在罗总嘴里,咱们清盛就这么不堪么?呵呵。那罗总倒是说说看,咱们清盛是怎么撑过来的呢?”
正说着,甜点和红茶也都端了上来。罗啸春喝了一口红茶,默不作声。钱溟的这个问题,确实算是难住了罗啸春,因为这个问题也是罗啸春一直考虑的,他在结果这个案子的时候,就一直为了这个问题挠头不已——的确,按照自己在其他地方的经验来看,财务有问题、产品有问题、经营也早就跟这个社会脱节,这样的企业能一直撑到现在,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可是后来调查一番,罗啸春才发现,就这样的跟清盛差不多规模差不多情况企业,在盛兴的就难以用手指头加脚趾头数得过来,更何况还有小型企业,还不算整个东北的。罗啸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清盛的商业报告和账目,但最后也没看出个什么一二三四来。
“我替你说说吧,小罗先生,”钱溟把二郎腿一翘,左手自然地放在右大腿上,右手举起杯子,透过酒杯里的有色透明液体看着罗啸春,“你刚刚说的那个产品质量问题,对于我们厂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我承认,这几年我们厂确实生产过一些质量低劣的产品,但是,相关的人员在我当上这个总经理以前,就已经是该开除的开除、该负法律责任的进了笆篱子;而后的那些仿冒的产品,吃坏了肚子,也不能就这么算到我头上吧?就好比说现在有一伙网络诈骗的打着你们gm证券的旗号卖假信用卡,到头来人让你们gm证券负全责,这说不过去吧?而这些问题,从来就没影响过我们的销路:放寒暑假,大小的教育机构和民企国企,还是会大量的购入我们的咸菜、干菜作为节假日福利;本地的工厂、工程队和体育院校,在每两个月的时候还会定额购买成吨的盐汽水和酱料;而本地的各个小初高学校,还会在夏天订我们的汽水和冰棍,在冬天的时候订我们的热饮和奶制品。”
钱溟说的这些状况都还算有理有据,也基本就是因为这种情况,清盛食品才一直得以苟延残喘,尽管达不到获利的状况,即使是赔也赔不了几个钱,但正因为如此,这才让罗啸春感到奇怪。一个工厂就是靠定期批发的运营方式来一直撑下去,罗啸春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
看罗啸春说不出什么话,钱溟喝了半杯酒,继续得意地说道:“所以我就说嘛,年轻人对这个世界,还是了解的太片面,总以为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幅图画,就是这世界的全部,横看成岭侧成峰啊。而且在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眼里,永远都是外地的东西比较好、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咱们的冰棍雪糕,肯定赶不上那些进口货,咱们的调味品,比不上港台的那些名头甚响的‘这个记’、‘那个楼’的,咱们的酱料酱菜,也整不过那些京津沪的被你们成天在网上吹得上天的牌子,但是,毕竟咱们本地的老百姓还是认的。哝,咱们的销售报告你们应该也是看过的吧,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罗啸春看着钱溟,不禁失效:“可是钱经理,您忽略了一点:在现在的这个商业时代,墨守成规早晚是会要被淘汰的,以不变已经不能应万变了。就算是您一直可以用这种方式把这个食品公司撑下去,那将来呢?我确实是看过你们的销售报告,但是你们的市场比重呢?消费者满意度呢?为什么除了集体性的批发购买之外,零售方面几乎没有任何销售量,这些问题,钱经理您有没有想过?”
听着罗啸春的这些问题,钱溟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悠闲地品着酒。罗啸春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咱们再往长远的角度说说,最近几年,东北的gdp一直在排到全国倒数几名,而人口也出现了负增长,人口老龄化倒是越来越高,吃了一辈子清盛的老主顾,在五年以后、十年以后,能剩多少,这不好说;就算是在未来的某个历史时期,因为某些原因和巧合,所有在外地、包括在国外的人回流到东北、到盛兴,落叶归根,或者是老工业基地真正完成转型升级,外来的食用副食类的商品只会对本土的品牌产生更多的冲击,而到时候,在这样一个市场条件下,清盛还能有多少核心竞争力呢?钱经理,龙华的这次并购,对于清盛来说永远是利大于弊的,它为清盛带来的只能是更好的未来。”罗啸春低头想了想,呼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您担心的是收购之后,包括您在内的原来清盛的诸位干部的地位,那我想说:第一,我会跟龙华建议,您也可以向他们提出,保留一些有贡献和有能力的人才的位置;第二,为了清盛的将来发展,来一次大换血,也未尝不可。”
“哈哈哈!”钱溟缓缓地放下了杯子,大笑道:“罗先生,原来您就是这么看像我这样的老骨头的?”
罗啸春按着钱溟空洞却阴冷的眼睛,不禁咬了咬牙,朴俊宇也马上甩过头看着罗啸春,脸上的冷汗都流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失言了,但是没办法,他只看着调查报告等一系列材料,根本分析不出为什么钱溟这么不愿意接受收购,哪怕是跟gm和龙华坐下来谈一谈都毫不情愿,唯一值得猜测的也只有这么一番原因了。他想试一试——他想通过这种方式,一来试探到底钱溟是不是这样想的,二来,如果这种话能达到激将的效果,也算是一种成功。可这种行为,不亚于一种赌博,如果给这些老气横秋的老干部们弄得火冒三丈,场面就不好收拾了。
“我说罗总,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陈双福也开口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真就是愿意自以为是,你以为我们不希望清盛好下去么?作为清盛的干部,我们当然是比任何人都对清盛的前途表示担忧的啊”
“行了,老陈,别说了。”钱溟伸手拦了拦陈双福,然后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罗啸春,“罗总,我也就不跟你再掰扯别的了,‘清盛’我是绝对不会卖的。”
罗啸春听到这话,缓缓地将身子靠在椅背上,咬着牙看着钱溟。
“不好意思啊,钱经理!”朴俊宇坐在椅子上,连连鞠躬说道:“我想您对我们罗总说的话可能是误会了,罗总其实也是在跟您二位把客观事实表明,我们是很希望您在跟我们交流一下的!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相互切磋、相互讨论嘛!”
“没必要讨论了,这就是我的想法!”钱溟对朴俊宇坚定地说道,又看了看罗啸春,“我的态度很明确。台湾人的那个破企业算个什么东西?打从他们的饮料在大陆买的那天开始,我就没让我全家人买过、喝过一滴!你们这帮小屁孩又算老几?你们想就这么让我把‘清盛’买了,或者以后还要在前面加上两个字,叫‘龙华清盛’,抱歉,那是不可能的,你们现在的提案,我也不会接受一个字,连标点都不接受!‘清盛’的老招牌,从满清的顺治皇帝被吴三桂护送入关的时候它就挂起来了,到了末代宣统溥仪被郑孝胥抬着出关的时候它还在,而且一直到了今天都没倒,怎么着,你们想怂恿我让它砸在我手里?呵呵,门都没有。而且,小罗先生,对于你今天交上来的答卷,我只能给你个零分,你真以为,清盛这么个地方,这就是我想卖就能卖的?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不管什么大市场大时代的,想让清盛被人拿走,除非是我老钱咽了气儿了!”
罗啸春听罢,脸上甚是难堪,本想着用一顿饭做引子,好好跟对方聊聊,结果一开始就没对上气氛,最后还被老钱给教训了一顿,罗啸春心里确实很堵。
“老陈,给小齐打电话,让他过来接我。”钱溟看着陈双福说道。陈双福盯着自己还没动一口的提拉米苏,咽了口唾沫,然后坚定地站了起身,对罗啸春点了个头,就走到了餐厅外面。
钱溟也站起了身,擦了擦嘴,对着罗啸春说道:“酒足饭饱,谢谢小罗先生的招待。”
罗啸春面如死灰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钱先生,我送您!”朴俊宇一见,连忙堆出笑脸站起身,冲着钱溟伸出手去。
“用不着,留步吧。”钱溟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朴俊宇,又看了看罗啸春的后脑勺,也没伸手跟朴俊宇握手,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说道:“来日方长。”
两个都走了,只留下罗啸春和朴俊宇坐在原位上。罗啸春猛地抄起酒瓶,本来相对着酒瓶痛饮,想了想,他又默默地放下酒瓶。
“罗总现在怎么办?”朴俊宇焦虑地看着罗啸春。
“没关系,你也别急。都是我太轻率了”罗啸春皱着眉头,却转过脸看着朴俊宇。他一回头,钱溟和陈双福的那辆黑色桑塔纳已经走远了。
“不不,罗总,您说的确实都是事实。没有什么问题的。”
“你用不着安慰我了。确实是我的问题,从一开始我就没摸准他们的心思,是我大意了我已经好久没有跟本地中小型国企和民企的人打交道了。”罗啸春默默地往肚子里咽了口气,“不过问题出在哪呢?”
“今天的口味怎么样?”蒋思逸这时候拿着托盘走到了罗啸春身边,“他们走了?”
“嗯,走了。”罗啸春点了点头,没有看蒋思逸,此时他的脸上甚是难看。
“终于走了。”蒋思逸收拾着桌子,默默地埋怨道,“我最烦的就是那种人了,让人恶心。”
罗啸春抬头看了眼蒋思逸,但他此时思绪如麻,实在没有工夫理会他人的事情,他想了想,对朴俊宇说道:“小朴,去前台把账结了,待会儿回去直接找财会报销。”
“好的。”朴俊宇站起身,从钱包里拿出公司专用的卡,跟在端着碗碟和残渣的蒋思逸的身后走到了前台。罗啸春的面前只留了一杯水,他闭着眼睛想着刚才的一幕幕,此时此刻,他的头又不禁痛了起来。
他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小瓶止痛片,从里面倒了三颗药片在手上,然后就着面前的清水连忙送进嘴里。在他咽下药片的那一瞬,他觉得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回一趟家了。
“罗总,罗总!”朴俊宇一边往裤袋里收着钱包,一手拿着手机,小跑到罗啸春面前连忙说道:“就在刚才,陈处长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钱经理想通过我们,跟龙华的负责人约一下见一次面。”
“你说什么?”罗啸春难以置信地看着朴俊宇,低沉地吼道,“holysh*t!这特么的唱的是哪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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