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正想着,章嘉力的那辆黑色牧马人从对街调了个头,然后慢慢地驶了过来。
开车的是章嘉力的一个手下,是个女孩,皮肤很暗,身材略消瘦,穿着一身的牛仔服,后面梳了个很长的马尾辫,耳朵上带着两个夸张的银耳环,眼睑上打着黑色的眼影、嘴唇上也涂着黑色的唇膏。
“夏哥。这位一定是田村姐吧?”那女孩摇下了车窗,对罗夏至说道。
“对,是大力让你接我俩来的吧?”
“是。夏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小娟啊?”那女孩说道。
“哦,小娟。好像挺长时间不见了。”罗夏至点了点头。
“不多说了,夏哥,田村姐,赶紧上车吧。”小娟说道。
两个人上了车。
一路上,两个人继续保持着相顾无言状态,小娟却在一路上旁若无人地哼唱着《自由飞翔》。
二十几分钟的路,就到了星空酒吧。罗夏至告诉大力孟鑫荣和平冈健雄行程改变的时候大概是晚上9点半,好在时间来得及,何莼放客人进来以后,不一会儿,又呈现出了人满为患的态势。灯光调的略微昏暗,一股光柱照射到舞台上,蒋思逸换上了短袖夹克和皮裙,站在舞台中央举着话筒,随着缓缓地音乐唱着歌。
“出海口已经不远/我丢着空瓶许愿/海与天连成一线/在沙洲对你埋怨”
在蒋思逸的身边,还有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女人,举着话筒看着蒋思逸,等她唱完第一句,也紧接着唱着:“芦苇花白茫一片/爱过你短暂停留的容颜/南方的冬天”
坐在吧台旁边的章嘉力看着罗夏至和田村雪奈走了进来,连忙抬手示意,然后绕着舞台跑了过去。
“夏哥,雪奈姐。”章嘉力看了看罗夏至,还特意盯了一会儿田村雪奈身上披着的罗夏至的银灰色外套,转头对罗夏至笑了笑。
“你这什么眼神?莼姐呢?”罗夏至问道。
“那不是那儿呢么?”章嘉力转过头,指了指舞台上。
这时候罗夏至才看清楚舞台上跟着蒋思逸一起唱歌的那个女人,居然是何莼。何莼的声音刚柔并济,在夏天往可乐杯子里扔进去的冰块一样沁人心脾。
“綺麗な”田村雪奈听着酒吧里的歌声,看着舞台上的两个女生投入且忘我的唱着,不禁感叹了一句,“好漂亮的女生。”
罗夏至笑了笑,走到田村雪奈身边,对她说道:“台上这两个,那个长头发的是这里的常驻歌手,那个短头发的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她们长得都好漂亮。这里我之前听说过,不过一直没来过。给人很舒服,并不那么吵,真没想到啊,夏至君,盛兴还有这样的地方。”田村雪奈看着舞台上,又看着周围的装潢,以及坐在椅子上,或是谈情说爱、或是聊天叙旧、或是黯然买醉的客人,全都把后背靠在了椅背上,静静地听着舞台上的歌声。
“哇,‘夏至君’。”章嘉力小声重复了一遍,好奇地笑着,想了想然后说道:“雪奈姐对夏哥这称呼都不一样了,看来我改口叫‘雪奈姐’改对了。”
“你什么意思啊,大力?”罗夏至回头瞪了章嘉力一眼。
章嘉力笑笑,摆摆手。
小娟也走了进来,嘴里叼着一支棒棒糖,大剌剌地把车钥匙抛给了章嘉力。章嘉力伸手一接,然后对小娟耳语几句,小娟便走开了。章嘉力转过身,对罗夏至和田村雪奈指向了酒吧里面:“来,二位,别在这站着了,莼姐早就安排好了座位,赶紧入座吧。”
“等一会吧,你先带田村小姐去入座吧,我得跟莼姐陪个不是。”
“再说吧,莼姐刚上台。周五他们这儿一般都唱一晚上不是么?夏哥,你先去歇着吧,待会我跟莼姐说。”
“那好吧。”
说着,章嘉力就把罗夏至和田村雪奈领到了靠里面的一个卡座上。章嘉力给他们领到了地方以后,起身就走。
“你去哪啊?”
“腾地方。”章嘉力回过头笑了笑,“吃什么跟服务员点吧,反正我明天也得去集团办事处去报账。”
章嘉力回到了自己在吧台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回头看了看罗夏至和田村雪奈,不禁笑了笑。原本何莼听说只来几个人,就留了一个很大的卡座,后来又听章嘉力说只有罗夏至和田村过来,何莼也挺生气的,就把卡座给了别人。这家店本来就是电影院改的,何莼买下来的时候,把那几个算崭新的情侣座留了下来,加了配套的酒桌。
“就让他俩坐那个位置吧。”何莼说道。
“这莼姐,跟我夏哥一起过来的那个是我们的客户。”
“什么客户,不就是女黑*社会么。”何莼斜着眼睛瞪了瞪章嘉力。
所以现在,罗夏至和田村雪奈一人点了一杯tequilapop,紧挨着彼此坐着,却仍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时台上,蒋思逸已经下去到化妆间休息,而何莼从音箱旁边抄起一瓶啤酒,喝了几口以后,仍然在台上唱着,曲风也从刚才的r&b换成了摇滚:
“独自/面对寂寞/感觉有点苦涩/喝下/这杯咖啡/让自己清醒了/还要走多久多远/才能到终点/生命在缩短改变/迷失了起点”
酒吧里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何莼的声音和节奏摇摆了起来,而章嘉力依然默默地侧着身子,举着杯子,看着周围的一切。
“章先生,您还要点点儿什么吗?”服务员走到章嘉力身边,毕恭毕敬地说道。
章嘉力看着手中的空杯子,“呵呵,喝这么快我自己都没发现。再给我来一杯新加坡斯令。”
“好的。singaporesling。”酒保听到了,直接拿起酒具开始调酒。
又一曲结束。
“啊!谢谢!谢大家。”何莼在台上唱的淋漓尽致,满身是汗,“今天真的是太开心了!”随即何莼对着操控设备的小工挥了挥手,然后说道:“既然今天大家都玩的这么嗨,那我们就来个小游戏。”随即,投影设备在背景墙上打出了一张酒吧的座位图,每一个桌子都标好了一个数字。接着,乐队的键盘手从角落里拿出一个乒乓球摇号机。
“何老板,这是干嘛啊?你们酒吧今天要开彩票吗?”台下一个人朗声起哄道。
何莼举着麦克风笑了笑,“哈哈哈!那个朋友还真说对了,今天我们星空酒吧就是开个彩票。本来这个节目是下周才开始玩的,不过大家今天不嫌弃我们关了两个多小时,还能来给我们捧场,我们就把这个节目提前到今天了。喏,我们这里连着桌子带个人座位,标好了一共60个数字。那么接下来呢,我们会进行五轮游戏,每一轮我们会用这个乒乓球摇号机摇出一个数字,被摇到的客人则需要有一个人上台来唱上一首歌。只要上台唱一首歌,我就给标号的那一桌免单;反之,如果相会推诿的,没人来唱歌的话,那么那一桌或者那一名客人则需要请今天在座的所有人,怎么样?”
“不就是唱歌吗?有什么不敢的?”
“而且还免单,这不是白占便宜的吗!“
“诶、诶诶!别高兴的太早啊,各位!”何莼看着台下众人,兴奋地说道:“总共就有五个名额哦!如果还想玩那就得等到下周再来了!”
“没事,开始吧!”
“对啊,何老板,开始吧!正好我今天也想唱歌呢!”
“好!那第一个数字,就由我先来开!”何莼说着,伸出了食指,在按钮上用力地按了下去。
没过多一会儿,一个数字球就被摇了出来。何莼取下了那个数字球,看着念到:“25号。”转身看着座位图,又转过身,往那一桌望去,正好看到的就是罗夏至和田村雪奈的那一桌。
随即,一道光柱打在两个人的身上,这让两个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哟!原来是‘荣晨力鑫’的罗夏至罗总经理啊!”何莼看着罗夏至说道,“挺幸运的么。我必须跟大家说说,今天这个罗总可是放了我们大鸽子了,说实话,我真不想给他免单啊!”
“哟,是夏哥!”
“荣晨的夏哥!这可是‘道上’的名人啊!”周围的人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夏哥,来一个!夏哥,来一个!”有人起哄道。
何莼开心地笑着,举着麦克风也跟着附和:“夏哥,来一个!夏哥,来一个!”
全场都在举着手跟着起哄。
罗夏至笑着招手示意,看了看何莼摆了摆手,又腼腆地看着田村雪奈。
“罗夏至,你说你怎么说也是个社会人物,唱个歌有什么的?”何莼开始对罗夏至使出了激将法,坐在一旁的章嘉力默默地看着热闹,然后一口一口地喝着酒。何莼依旧盯着罗夏至,故意说道:“你说你今天领了一个美女过来,怎么着也得表现表现吧?在美女面前怂,可不是东北爷们的风格啊!”
“夏哥,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周围人依旧在起着哄。
罗夏至在起哄声浪中越来越不知所措,对着何莼摆出了“我不会唱”的嘴型。
正在这时候,田村雪奈突然站起了身,回头看着罗夏至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顽皮,然后她便大步流星地走上了舞台,接过了一支话筒,然后对何莼说道:“请问一下,我替他唱可以么?”
“好!”“好!”台下掌声雷动。
何莼看着田村雪奈,又看了看罗夏至,笑道:“罗总,你看看人家姑娘!你再看看你!不过既然大家都同意,看在姑娘的份上,我就允了。大家记着,罗总的单免了!接下来,把舞台交给这位姑娘了。”田村雪奈想了想,回头跟乐队的人说了几句,然后默默地站在了舞台上。灯光继续暗了下去,然后音乐奏起。
“哟,日文歌?”田村雪奈一开嗓,台下便议论纷纷。
“卧槽,这是个小日本娘们儿?”
“怨不得看着那么骚呢”“你特么小点声,刚没看见她坐谁身边啊?罗夏至章嘉力今天都在这呢”
“不过你听她唱歌,还真特么的好听。”
“嗯,确实好听”
“嘘,小点声!听歌!”
趁着田村雪奈唱歌的时候,何莼走到了罗夏至跟前,罗夏至连连对着何莼连连低头哈腰表示抱歉,何莼起先对罗夏至还是一脸嗔怒,看着罗夏至哑口无言的样子,何莼又突然转怒为笑,然后两个人又寒暄了一阵,何莼才走回到吧台边。罗夏至如此礼貌的样子,被章嘉力全都看在眼里。
“啊,好热啊又唱又跳的,累死了。”何莼自顾自地说道,然后脱下了外套。她进到了吧台里,自己从冰柜里拿了一罐苏打水,打开以后靠着酒柜痛快地喝着。这个时候,酒保刚好给章嘉力调好了酒,“先生,您的新加坡司令,”然后端到了章嘉力面前。
“谢谢。”章嘉力点头致谢,然后端起杯子,一口就是半杯。
何莼微微皱着眉毛,半眯着眼睛,看着章嘉力,倾着身子小声对酒保问道:“诶,他这是喝了多少了?”
“姐,这已经是第三杯了。”
“行了,我知道。”何莼小声说道,“你去歇着吧,要调酒的话我派人叫你。”
“好嘞。”
何莼仰头喝了一大口苏打水,然后从吧台里走了出来,坐到了章嘉力的对面。
“莼姐。”章嘉力对着何莼点头打了个招呼。
“嗬!你们公司最近跟日本人做生意,是被日本人传染了怎么着?见人打招呼都点头哈腰的。”何莼笑着侧过身子,看着舞台上的田村正闭着眼睛深情地唱着。
“可能是吧条件反射,习惯了。”章嘉力笑了笑。
何莼转过头看着章嘉力,又冲舞台上抬了抬头:“这姑娘,日本人?跟你们夏哥什么关系啊?”
“唉,就那么回事呗。雅丹株式会社女老板,被派过来跟夏哥谈生意的。”
“谈生意?仅此而已么?”何莼微低着头,却抬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章嘉力。
“哈哈,生意以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章嘉力内涵地笑笑,“我们这帮打下手、做小弟的,知道的事情,还不是越少越好。”
“我还真没看出来。”何莼注视着章嘉力,笑而不语。
“没看出来什么?”
“没看出来,你居然是给罗夏至做事的,”何莼说道,“我还以为你是给他哥哥罗啸春打工的呢。”
“莼姐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我倒是想给人金融公司打工啊,奈何我也就空有一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不过,嗨——给谁打工不是吃饭呢。”
何莼听了,不禁笑笑。
章嘉力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看罗夏至。没想到罗夏至刚才坐在田村雪奈的身边的时候,一副如坐针毡、如履薄冰的样子,现在却很大胆地盯着田村雪奈。田村的歌喉是很醉人,那是一种有些沙哑的烟酒嗓,听着听着就已经醉了。
“她这是唱的什么啊?”
“中岛美嘉的歌,日文叫做《僕が死のうと思ったのは》,中文给它翻译成‘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
何莼听了,脸上的笑容突然浅了些许,看着舞台的眼神,突然有了一股潇然之意:“没想到这么好听的歌,它的歌名居然是这样消极。”
“那不就跟我一样么,”章嘉力看着何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你可不是‘败絮其中’啊。哈哈,我感觉你挺厉害的。你们荣晨公司的几个人,之前除了你我都见过。你算是里面最不讨人厌的,今天我还跟罗啸春说呢。”
“谢谢。”章嘉力有些无奈地笑着,然后喝了口酒。
“话说我之前怎么没太见过你啊?倒是听别人提起过你。”
“我混的时间短吧,也就是两三年的样子。”
“两三年,能混成你现在这样?”何莼有些惊讶地看着章嘉力,“那可不容易啊。总来我这喝酒的几个小混混,混了六七年了,估计还赶不上你的手下呢。”
“咳咳,”章嘉力似乎不愿提起这个话题,干咳两声,转而对何莼问道:“莼姐我听,你的口音不太像我们本地人。莼姐你那儿人啊?”
“哟,能听出我不是本地口音的还真不多。要么我怎么说你厉害呢?”何莼回答道,“我其实是湖南人,宜阳的,在你们这儿上过学。”
“哦。怪不得,莼姐你身上有一股南方女人的气质,外加北方女人的落落大方。清丽婉约,哀伤进退有度,恬淡适中外加知性柔美。”说完,章嘉力有些调皮地笑笑。
“看着你人挺正经的,嘴巴倒是挺甜的,哈?”何莼大胆地迎着章嘉力的目光。
章嘉力与其对视,却有些退缩了,自己却仍然不饶几句:“我说了,我也就是徒有其表。”
“哼,还想占你姐姐我便宜啊?”
“没有没有,由衷的夸赞。刚才莼姐唱的歌也挺好那是什么歌啊?我回去我下载到手机里慢慢听。”
“这首歌叫《路》,《小儿难养》的主题曲,歌是距离面那个演简艾的唱的。”
“是么?我搜搜,”说着,章嘉力端起了手机上网查着,调出了歌曲的资料,“哦,是她啊,我还挺喜欢她的。”说着,章嘉力看了看手机,又转头看了看何莼,“莼姐,我怎么感觉你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嘁,又想开我玩笑吧?少来!”何莼装作嗔怒的样子看着章嘉力。
章嘉力笑笑,仰头喝尽了杯子里的酒。
这个时候,田村雪奈的歌已经唱完,蒋思逸走上台去,帮着田村选了下一个数字,然后这次是一个男生走上台去,唱了一首英文摇滚歌曲,当然,歌声比之之前的几个人差了太多。
“你喝的也太猛了吧。”何莼看着章嘉力。
章嘉力没有说话,放下了杯子,冲着身后打了个响指:“再来一杯。”
“我让调酒的下去歇着了。”何莼微微鼓着嘴巴,看着章嘉力,回身从里面拿出一听饮料:“要喝喝这个。”
章嘉力打开了饮料,往嘴里灌去,喝了几口,又放下:“果奶?”
“少喝点吧。大男生的年纪轻轻的就酗酒,以后年龄大了肯定一身毛病。”
章嘉力笑了笑,摆了摆手,放下了饮料,然后背靠着吧台坐着,他不知怎么着,又想起来今天孟鑫荣骂他的那几句话,忍不住摘下眼睛,捂着眼睛揉着脑门,连连叹着气。
何莼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坐在章嘉力的身边倍觉尴尬,却也不想走开。
因此就这样,一连换了好久个人上台唱歌,他们两个之间反倒是没了话说;反观罗夏至和田村雪奈那里,到时因为田村的一首歌,两个人现在正聊的热络。
“你在想什么呢?”何莼略带埋怨地看着目光有些呆滞的章嘉力。
章嘉力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我算是知道之前我怎么没见过你了,”何莼看着章嘉力的样子,轻声说道:“每次要是来我这,还没等我跟你打招呼呢,你不是唉声叹气就是喝多了,要不就是不说话。
“可能是吧。”章嘉力终于回应了一句,“我这个人,过了青春期以后就不怎么爱说话了。”
“你这人真无趣。”何莼转过身,放下了手里的一切东西,站了起来。
“我就当莼姐这是在夸我了。”说完,章嘉力看着何莼笑着。
何莼却没有看着他,走上台去接过了第四个被选中客人的话筒,然后说道:“好的,今天在座的各位玩的怎么样?马上就是我们的第五位幸运嘉宾了。唱完最后一首,今天我们的乐队表演就要告一段落了。来,让我们看看,这位幸运儿会是谁呢?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只见何莼按下了按钮,没多一会儿,最后一个号码球便被摇了出来。何莼走到机器前,背对着客人们打开了装着乒乓球的凹槽,取出了号码,然后转过身,看了一圈,然后目光停留在了吧台旁。
“01号。”何莼笑了笑,然后举着话筒,走到了章嘉力身边。
“啥,居然是我?”
章嘉力难以置信地看着何莼。
周围的人停顿了一下,然后爆发起欢呼的声音。而且这次带头叫好的,居然是罗夏至。
章嘉力不知所措地看着罗夏至,摆出了唇语对罗夏至说道:“我不会唱。”
却听见罗夏至在一边叫到:“我就想听你唱!”
章嘉力摇摇头,刚想拒绝,他的手却一把被何莼抓住,直接拽上了舞台:“来吧,大力。既然已经选定你了,你就不要拒绝啊。按规矩,你必须唱一首歌。正好也让今天在座的各位听一听你到底给不给力,到底是不是‘大力出奇迹’?”
台下一阵哄笑。
章嘉力接过了话筒,看着坐在座位上的所有人,开始紧张地流出了汗,急促地呼吸着。
“那个呼哼!”
“‘腻说深沫’?”台下坐着的一桌黑人,有男有女七八个,集体站了起来,章嘉力看着那桌黑人连连退了几步。
那一桌黑人见了章嘉力露怯,几个人都狡黠一笑,摆了摆手,做回了座位上:“‘凯’玩笑、‘凯’玩笑!别当真!”
“我说那几个黑人朋友,你们不带这样吓唬人的”章嘉力自嘲地笑笑,台下又是一阵哄笑。章嘉力盯着天花板,抿了抿嘴,他手心也急得出了汗,然后他有些紧张地说道:“抱歉啊,各位我这个人不太习惯上台,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怎么会唱歌要不这样,今天在座的,所有的单都算在我个人头上吧。实在抱歉。”说罢,章嘉力对着台下双手合十。
刚要走,却被蒋思逸拦住了。蒋思逸张开双手,微笑着挡在章嘉力面前。
章嘉力刚要说话,何莼又从后面拍了拍章嘉力的肩膀。只见何莼拿起话筒,对着台下说道:“各位,‘盛兴大力’被咱们请上来唱歌,他一句没唱就要走,这也得算是‘耍大牌’吧?大家会同意么?”
台下一阵起哄。本来换做平常时候,酒水有人给免了是天大的便宜,不过一般酒喝到这种程度,基本上考虑的都是气氛的活跃度、而不是利益的问题了。如果这时候章嘉力坚持不唱歌,绝对会落下一个“扫兴鬼”名头,偏偏混社会的人看重的就是这个,俗称“面子”,北京话叫“局气”。
章嘉力想了想,还是站到了台上,这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眼前突然幻化出一个人的身影。那是他的前女友
他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那个女生的影子又消失了。章嘉力想了想,叹了口气,接着对着话筒说的:“嗯我我唱歌真的很不好听,而且以前嗓子坏过希望大家多担待点。”
一听这意思,章嘉力这是要开嗓。能听到“盛兴大力”唱歌,对普通人来说算是新鲜事儿,对成天在街头巷尾来回窜的混子们来说,这件事够他们吹个一年半载的。
章嘉力也没说好“开始”,也没让乐队就绪,自己默默地站在台上,深呼吸了一次,轻轻地用极其低沉而嘶哑的声音,缓缓地唱着:
“还贪恋着/你的风情/诱惑着/你的神秘
埋葬了/我的爱情忧郁蓝色土耳其”
田村雪奈坐在罗夏至身边,静静地听着,想了想,拍了拍罗夏至的手背,“夏至君,这首歌叫什么?”
“《蓝色土耳其》。”罗夏至回过头看着田村雪奈,“我好像大概之前听他说过,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我记得那时候有一回开车,电台里放的就是这首歌,他一边唱一边跟着掉眼泪不过我还是听他第一次唱。”
唱到这,章嘉力不禁停顿了一下,缓缓叹出的气息里,带着些许抽搐
“呼呵呵,不好意思,忘词了。”章嘉力抬起头,看着台下自嘲道。
台下的客人们看着章嘉力,都忍不住笑笑,然后又恢复了安静。
只听章嘉力整理了一下呼吸,继续唱着:
“紧跟随着/我的稚气/逃避着/我的宿命
徘徊在/你的淡淡哀愁灰色眼眸里”
唱到这里,章嘉力再次停顿了一下,然后跟着唱出了第一部分的最后一句:“我愿相信/爱有奇迹。”
“他这是又要哭么?”罗夏至似乎在问着自己,“我几乎没见过他哭过,除了那次。”
“当伤心列车嗨”到了这句的时候,章嘉力已经不在调上了,在台下的几乎所有客人都不明就里的时候,章嘉力放下了话筒低下了头,叹了一口气后,微微地咬着嘴唇,左手在身后已经默默地捏成了拳头。
而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女声清唱从印象里传出:
“当伤心列车一站一站开往无爱边境/
任寂寞一次一次来到过去点点滴滴”
章嘉力不禁抬起头,回过头去,只见何莼已经坐在了章嘉力身边,身上还挎着一把吉他,默默地看着他。
在何莼的注视下,章嘉力又拿起了话筒,试着继续唱着:
“没想过一个眼神会是忧伤过后的消息”
随即,两个人开始合唱:
“遇见你/阳光盛开的夏季。
还贪恋着/你的风情
诱惑着/你的神秘
埋葬了/我的爱情忧郁蓝色土耳其”
何莼的声音悠扬纯粹,章嘉力的声音深沉却深情,两人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周围所有人听得都洋溢起满足的笑容。
“好听。”田村雪奈懒洋洋地说道。
“怎么好听呢?”罗夏至转过身,温暖地笑着问道。
“像热恋一样。”田村雪奈的身体也跟着节奏摇摆着。
曲子终于结束,章嘉力欣慰地笑着,对着听众们鞠了一躬,然后回过身,看着何莼,眼神略略有些激动;何莼看着章嘉力,先是眯着眼睛点点头,随即会心一笑,然后又开怀地笑着。
乐队的设备撤了,章嘉力走下舞台,跟罗夏至和田村雪奈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就叫来了小娟和山子,安排车送罗夏至和田村雪奈。一行人跟何莼又问候了一句,就准备离开酒吧。
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田村雪奈不经意往门口最近的一个单人座位看了一眼,然后突然惊讶地“啊”了一声,迅速地走到了那个位置旁边。
章嘉力和罗夏至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好奇地回过头。只见那里坐着一个身材高挑而苗条的穿着一套黑色西装和黑色长裙的女人,那个女人把自己的头发盘成了一个发髻。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端着杯子,喝着加着冰块的威士忌,似乎周围的任何情绪都跟自己无关一样。
“那女的看着怎么那么渗人呢?”章嘉力一边打量着那人,一边对罗夏至说道。
罗夏至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对章嘉力说道:“这女的我好像见过。不过在哪我记不住了。”
“隔着这么老远,看着她我都觉得身上有点冷。”章嘉力又说道。
两个人这样说着,却看见田村雪奈走到了那女人身边,很惊讶又很欣喜地对那女人问道:
“若冰姐?于若冰?真的是你吗?”
“于若冰?真的是你吗?”
于若冰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田村雪奈,却没有丝毫想要说话的意思。
“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田村雪奈,我们之前在东京见过的。”田村雪奈激动地问道。
“你还好吧。”于若冰的脸上带着些许微笑,可是整体禁欲系的穿着再加上她那张本来就令人美丽却望而生畏的容貌,让她一笑反而增加了冰冷的气息。
“我还好。”田村雪奈看着于若冰的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距离上次东京一别已经很长时间了吧,没想到在这居然还能遇见。”
于若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加了冰的透明饮料,淡淡地说道:“快两年了。”
“您现在还好吧?”田村雪奈继续问道。
可于若冰却放下了杯子,招呼过了服务员付了钱,然后拎起自己的手提包,这中间没有说一个字。
她站起身以后,微微低下头看着田村雪奈,淡淡地说道:“我累了,我要回去了。晚安。”
于若冰挺直着身子,迈着缓慢而矫健的步子,经过了田村雪奈的身边,穿过了罗夏至和章嘉力两个人的中间,却没有看他们其中的任何人一眼,却留下田村雪奈站在桌边回头疑惑地望着她,心中的万分不解和失落,而罗夏至和章嘉力这两个每天都在刀尖枪口下面过着阴暗日子的男人,在她经过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股彻头彻尾的寒气逼人,以及,脸上虽然看不出任何红晕和醉意,却仍旧留下一身的酒气。说她故意摆出这种姿态,但是她骨子里的高傲却不断散发出一股淡蓝色的气场,说她目中无人,可能有有些过了,因为她的脸上的微笑,确实是一种在冰天雪地里喝道了一碗热乎乎的橘子味果汁时候那种甜美和温暖;周围的世界依旧是嘈杂一片,但是当她迈出步子的时候,黑色高跟鞋在地面上轻叩出来的泠泠声音清晰入耳。
“真是谜一样的女人,”章嘉力望着她的背影,“绝不是装的。”
罗夏至转过身看着田村雪奈,“这人你认识?”
“何止认识?”田村雪奈也走到门口,这时候,于若冰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了路灯的灯光里面。田村雪奈叹了口气,微微歪着头:“她以前就住在我的一个朋友家里面,但那时候她并不是这样。”
“她喝的什么?”
“加了冰的martini。”田村雪奈答道。
罗夏至看着田村笑笑,“你嗅觉还挺灵敏的么?”
“不是我的嗅觉灵敏,是她一直都只喝这种酒。”
“从电影里出来的女人。”罗夏至叹道。
“你能想象,这是个曾经每天都以泪洗面的女人么?”田村雪奈轻叹道。
“看得出来。”罗夏至笑了笑,“又看不出来。”
“高冷的背后是过往的沧桑和悲怆,嚣张的背后曾经的苦楚与卑微。”章嘉力看着两个人,又看了看于若冰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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