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玛丽姐
李晨上楼,进了邹连梅的房间。
邹连梅已经换了睡衣,短袖的棉布衣,洗得发白,头发散着,坐在床边翻纸格。听见门响,头也不抬。
“又来了。”
“嗯。”
李晨坐到床沿上,伸手一搂,把人带进怀里。邹连梅手里的纸格掉在地上,人挣了一下,没挣开。
“别闹。”
“没闹。”
“你松开。”
“不松。”
邹连梅拿手肘顶了他一下,力道不大。
“现在我们几个人都有自己的间房,别老往我房间跑。”
“抱着你睡觉舒服。”
“我老女人了,你去抱那两个年轻的。”
“那我去了啊。”
“你去呗。”邹连梅声音淡淡的,“反正在隔壁,出门左拐右拐都可以。”
李晨没动,搂得更紧了些。
隔壁房间,白梦艺刚好起来上厕所。
套间的门不厚,隔音一般,两个人躺床上讲话,声音不大,可静下来的时候能听见。白梦艺走过走廊,脚步顿了一下。
“抱着你睡觉舒服。”
“我老女人了,你去抱那两个年轻的。”
“那我去了啊。”
“你去呗,反正在隔壁,出门左拐右拐都可以。”
白梦艺站在走廊里,耳朵红了。
心里有个声音冒出来——李晨,你来啊,来我房间。
刚冒出来,又赶紧掐灭——发什么骚呢白梦艺,真不要脸。
白梦艺捂着耳朵,快步钻进卫生间,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心跳得跟打鼓一样。
上完厕所出来,故意把脚步放重,蹬蹬蹬从走廊走过,经过邹连梅房间门口的时候,还咳了一声。
屋里那两个人没声音了。
白梦艺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钻进被窝,蒙着头。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白梦艺在饭桌上不怎么讲话,埋头扒饭,邹连梅给她夹菜,她头也不抬。
“梦艺,你今天不对劲。”邹连梅看了她一眼。
“哪里不对劲?”
“平时你话最多,今天跟个闷葫芦一样。”
“没睡好。”
“怎么了?”
“隔音太差。”
邹连梅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接话,低头喝粥。李晨坐在对面,端碗喝粥,眼睛看着别处,像没听见。
刘君爱不明所以,看了看白梦艺,又看了看邹连梅。
“什么隔音太差?”
“没什么。”白梦艺扒完最后一口饭,“我去档口了。”
抓起包,风风火火出了门。
李晨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摸出手机,翻到黄老板的号码,拨出去。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李老板,早啊。”
“黄老板,昨天讲那个中间人,联系上了没有?”
“巧了。”黄老板的声音里带着笑,“我正想跟你讲,那个中间人,昨天刚到的广州,我把你的事情跟她说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知道你那个牛来皮具,还有桂花楼那个君爱好包,她去过你的档口。”
“去过我档口?”
“对,她自己去逛的,没打招呼。”黄老板顿了一下,“李总,我跟你说,她这个人,从来不主动见工厂老板的,我认识她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
“为什么她要见我?”
“不知道,可能是你的货打动她了,也可能是别的。”黄老板压低声音,“反正你好好表现,她住珠江新城,我开车去接你,九点半到你厂门口。”
“行。”
九点半,黄老板的车子准时停在厂门口。
李晨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西裤,皮鞋,眼镜擦了擦,上车坐副驾,黄老板瞟了他一眼。
“就这身?”
“怎么了?”
“穿得太素了,不过也行,她那个人,不看这个。”
车子往珠江新城开,过了广州大桥,路宽了,楼也高了。
两边全是新盖的楼盘,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反光,花园里种着大王椰和棕榈,保安穿着制服站在门口。
黄老板把车拐进一个高档小区,门口保安拦了一下,黄老板报了个名字,保安放行。
车停在一栋楼下,黄老板带着李晨坐电梯,上到二十几层,按了门铃。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三十五六的样子,穿一件素色真丝长裙,头发松松散在肩上,脸上没怎么化妆,可皮肤好,眉眼清淡,整个人看起来不扎眼,可往那儿一站,气质就出来了。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贵气,是一种从容,一种不慌不忙的劲儿。
“玛丽姐。”黄老板先叫了一声。
“进来吧。”
李晨跟着黄老板进门,换了拖鞋。
屋子大,客厅宽敞,落地窗朝着江边,能看见珠江,江水在下午的太阳底下泛着白光。
家具简单,皮沙发,木茶几,墙上挂了一幅水墨画,画的是荷花。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玛丽姐让他们坐下,自己去泡茶。动作不快,洗杯、温壶、注水、出汤,一气呵成。
第一杯推到李晨面前。
“李老板。”
“玛丽姐。”
“我该叫你李老板,还是李老师?”
李晨愣了一下。
“黄老板跟你讲的?”
“他讲了。”玛丽姐端起自己的茶杯,“说你以前在湖南当过中学老师,教语文。”
“对,教了两年。”
“那以后叫你李老师吧。”玛丽姐抿了一口茶,“李老板这个称呼,太俗了。”
黄老板在旁边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插话。
玛丽姐放下茶杯,看着李晨。
“你那两个档口,我去逛过。”
“什么时候?”
“上个月,广交会那阵子。人挤得走不动,我在A区你那个君爱好包门口站了十来分钟,没人招呼我,可我看你那些包,看得挺清楚。”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玛丽姐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去买包的,我就想看看,做牛来皮具的人,到底什么路子。”
“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玛丽姐把茶杯拿起来转了一下,“你那些疯马皮的包,颜色调得不错,皮料选得也可以,最要紧的是——有你自己的想法在里面,不是照着别人的款抄,这个我看得出来。”
“玛丽姐过奖了。”
“没有过奖。”玛丽姐认真地看着他,“你那个皮牌上刻的那个字,我看了很久。”
“家?”
“对。”玛丽姐点头,“别人做包,皮牌上要么什么都不刻,要么刻商标,要么刻英文,你刻个‘家’字,还刻得那么小,不细看看不出来。我就想,这个老板,心里有点东西。”
李晨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那个商标,牛头那个,是你画的?”
“老蔡画的。”
“老蔡是谁?”
“一个香港打版师傅,在濠畔街开工作室。”
“濠畔街。”玛丽姐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有点印象,那地方我去过,半地下室,味道大,可里面出好东西。老蔡这个人,我听说过,手艺好,脾气怪,你跟他学,算是跟对人了。”
“玛丽姐对皮具也懂?”
“我不懂。”玛丽姐摇头,“我只看样子,不看好坏。我看包,一看颜色,二看线条,三看那个人做这个包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你那些包,颜色正,线条干净,做的时候心里有事,不是闷头干活。”
黄老板在旁边插了一句。
“玛丽姐以前是学美术的,中央美院毕业的高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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