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八三 下五洋驯虫
卡拉曼群岛，作为苏文执政的首个封地，对工联有着特殊的意义。
当年的暗礁城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开阔的港口，后方卡拉曼主岛的平坦土地上，如今养殖有大量的史莱姆。
苏文曾经率先在此地实验了木薯与史莱姆交替养殖的技术，如今大量土地都是先种植一期木薯，再浇上足够的盐水泡烂土地，并开始培育史莱姆。
在卡拉曼群岛周边，还培育了大量的死灵真菌海带，在海上耕耘出了大量齐整的‘井’字型种植带。时不时就能看见有渔船停留在近海进行收获和重新播种。
由于工联大量的机甲和各种机械吊臂的使用需求，史莱姆与死灵真菌的需求量是极大的，卡拉曼群岛也是工联非常重要的养殖基地。
时不时就会有大吨位的货船往来于港口。
种植地旁的山上还有工联正式建立的第一批学校——当年苏文还是卡拉曼男爵时，曾在工厂旁新建了几所小学和对接工厂的职业学院。
里面走出了工联的第一批学生，比如现在做火箭研究的克里、在红巾军处做指导员的雷格，最初都在这里的学校进修过。
现在的学校更是鸟枪换炮，如今的教学大量运用了魔网技术，很多基础的理科课程都是在魔网中直接上手实验，甚至军训都是直接进行魔网模拟实验的。
而这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时不时就能听到几个野小子手搓各种危险爆炸物的消息，甚至还有人在宿舍偷偷手搓魔网头环半夜偷偷上网，给校方的管理带来了无数难题。
半精灵蒙达尔从咸水地上直起腰来，捶了捶自己的后背，抬头看着旁边一群小孩在那里玩用苏打水和白醋混合生成二氧化碳，模拟火山爆发的游戏，心中摇了摇头。
现在的小孩真是后生可畏，听说里面几个玩得兴起的已经有一环秘银施法的能力了……上次还搞来了镁要去炸屎，被校方严肃警告，现在才来玩些清淡的。
蒙达尔是半精灵的王族后裔，曾经在苏文刚刚攻下卡拉曼群岛的时候，他还妄图串联一些半精灵贵族去勾结永恒精灵帝国……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实在是愚昧得可怕。
自己是怎么生出敢挑战苏文执政的念头的？
‘噗叽’
一只软趴趴的蓝色史莱姆滚了过来，贴了贴蒙达尔的腿，打断了他的思绪。蒙达尔摇了摇头，从腰带里又拿出了一包细盐，倒在了附近的水池里。
‘噗叽噗叽~’
蓝色史莱姆乐呵乐呵地蠕动过来，浸泡在含盐量更高的水域里，舒服地扭动着圆滚滚的躯体，然后从软土中撅出来的一块木薯根包裹住，享受的开始了进食。
直到另一只粉色的史莱姆被这里更高的含盐量吸引了过来，两个史莱姆‘噗叽噗叽’地互相挤了起来，互相吐凝胶，要把对方赶出这片水域。
蒙达尔非常耐心地从怀中拿出了另一包细盐，和木薯条，插在了另外的水域，并倒上了盐，指引粉色史莱姆过来进食。
‘噗叽噗叽！’
（这样它们吃饱了，就会交配……下个月应该可以多产出十几个宝宝，其中应该可以筛选出更耐腐蚀的品种。）
蒙达尔心中暗道。
他近期由于表现良好，已经正式减刑出狱。而且由于在坐牢期间积攒了丰富的养殖史莱姆的经验，所以出狱后在这片卡拉曼养殖二场找到了一份养殖员的工作。
“蒙达尔！你这样喂要喂到什么时候去啊，早点播完下班啊！”
旁边的水田里，蒙达尔的同事开着插薯机，这种机车前行时会在广阔的田地上凿出大洞，露出下面已经被收获的木薯根茎，同时会在水坑里注入足量的盐水。
附近的史莱姆便‘噗叽~噗叽~’欢叫着，扭动着身子就往坑洞里泡了去。而且由于坑洞里只能容纳一个史莱姆，它们互相之间也不会打架。
他的同事穿着蓝色的工装，脱了秘银手套，停了魔力罐后跳下车，同时口中叫道：“一起去喝茶啊！”
“不了！”蒙达尔高声回应道，“研究院在征收耐腐蚀的史莱姆品种，我想到时候培育一些给送过去！”
“嘿！”那个工人眨了下眼睛，“这是人家科学家的事情，我们乱掺和什么!
“不是我说你，你没事别乱给自己加担子，你这样表现积极，到时候上面会给你更多活干的。喜欢干活，就有干不完的活。”
对此，蒙达尔则是淡淡笑了笑：“执政曾经说过，人人都该加强学习，努力为科研做出贡献……”
“嘿嘿，执政都搬出来了，说不过你。那你慢慢喂史莱姆吧，我先去吃下午茶啦，大科学家！”
那工人本来是好意提点蒙达尔，见对方这样回复，直接就哈哈笑了笑，对着蒙达尔挥了挥手，转身离去了。
蒙达尔也不辩解，继续用试纸测试着脚下这块水域的含盐量，手中拿着个小本子记录着。
就在这时，他们种植园突然敲响了急促的汇合钟声。
（发生什么事了？）
蒙达尔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然后他突然看见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连串的烟柱。
似乎有大量的船队正在缓缓靠近。
……
“现在可以确定史莱姆和深海的虫族存在亲缘关系！”
蒸汽号上，苏文等人连入了魔网空间中，和远处小石城的诸多研究员、高塔法师、中枢高层在进行着会议。
甚至伊卢恩、薇薇安和混天圣者的意识也都在这片魔网区域中，这片魔网仅仅是承载着众人的意识，每秒耗费的算力就是天文数字。
但众人此刻都没有在意这些算力的消耗，他们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周围的景象。
这是牧羊女借助薇薇安调用的星界权柄，投影出的深海环境。
“七千米的深海可以获得的食物是极少的，基本除了少部分‘鲸落’的情况，基本只有上层海域飘下来的各种粪便、尸体残渣，因此这些虫族在漫长的过程中，演化出了一套自给自足的食物链。”
此时苏文正对着众人介绍着他的发现。
他抬手一招，众人便看清楚了在海底区域，地上覆盖的大量细小的虫子……
“它们分别演化出了利用海底火山和周围环境的温度差而存活的深海高压环境下蜉蝣形虫子，以及滤食这种蜉蝣虫的滤食虫……我们姑且称它们为植物生态位。再其上则是使用这种滤食虫的食草动物生态位的虫豸、捕食食草虫的掠食虫生态位……”
“在这个过程中，滤食虫的构型已经演化成了极简的形态，整体变得透明、抛弃了原先虫类复杂的神经系统和口腔、移动系统，只保留了最基本的滤食本能。
“而如果我们将这种透明的形态，和史莱姆对应，就会发现诸多相似点……它们可能是在万年前某个演化的分叉点，有滤食虫偶然进入了浅海，最后被魔法帝国寻得并养殖……”
“魔法帝国是召唤来的。”
就在这时，伊卢恩的声音在魔网里响起，“那时候星界皇帝那小子在实验异世界召唤，最后从一个‘幽暗、恐怖、无魔’的环境中召唤来了大量这种异界生物……当时直接就爆体了不少，但有几个适应力强的勉强存活了下来……
“后来我们发现它有极强的可扩展性，就开始尝试养殖。
“现在看来，我们真是召唤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啊。”
苏文听到这话的时候忍不住轻轻点头：“召唤来的吗……那这确实解释了不少问题。”
“所以执政，如果神上神复苏的话，这些史莱姆有可能被其控制吗？！”
西诺瓦丽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史莱姆是怎么来的，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或者说可能存在类似脑虫的方式来进行控制！？”
苏文摇了摇头，说道：“我倾向于不能。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下，史莱姆几乎脱去了自身原本神经系统重新发育，等于重新走了一遍植物的演化之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虫族的控制方式依赖脑虫对下级虫的神经来下达指令，失去了原先神经系统的史莱姆是无法被命令的。”
“只要有一点可能性，那么我们的整个生产链条就都有威胁。”
西诺瓦丽面色严肃地说道。
苏文对此倒是颇为镇定地说道：“这个可以做实验来确认。”
实验？在场众人都有些发愣。
此时，牧羊女却是直截了当的说道：“苏文大人，请恕我直言，现在不是讨论这个虫族生命形态的时候……我知道您对各种未知充满了好奇，但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海神神国的威胁！”
她此刻看不出平日里那种嘻嘻哈哈的模样，当她严肃起来的时候，薇薇安甚至感觉她有几分像是曾经苏文附她身时的感觉，眼神冰冷、锐利，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请您使用氢弹！如果您担心灵体化使用氢弹会导致牺牲，您可以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予我……”
苏文却也颇为严肃地说道：“我这是必须的研究……牧羊女，我问你，虽然可能性不高，但若是神上神，或者海神真的存在某种方式，可以控制史莱姆，那么我们工联可是有相当部分的技术，包括机甲、液压动力、火炮稳定、亚空间窥镜……甚至人贴在肌肤上的魔法纹路，都用上了史莱姆！
“我们几乎没有办法完全剥离史莱姆在发展过程中的重要地位！
“我问你，若是祂们能够控制史莱姆，并且在战局最关键的时刻使用这个底牌，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这句问话，牧羊女愣住了，一时甚至无法回答。
混天圣者在一旁听着工联人的讨论，心中暗自点头——是的了，这帮工联人终于感受到虫族的难缠了。
当年封印神上神，可是真切的付出了极大的牺牲。这次原初圣者虫化，最好的方式也是封印，而非像工联这样，满脑子想的都是把威胁解决。
要学会和危险共存啊。
但随即，他就听到苏文那坦然的声音传来：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实验，就是反过来利用史莱姆，来彻底根除虫族的威胁。”
听到苏文的话语，混天圣者、牧羊女等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史莱姆具有极强的可塑性……为此我建议，我们接下来可以培育大量的史莱姆，将其分批投入模拟的深海环境进行驯化，培育出壳更致密、更适合深海生存的个体。
“下面既然是一个稳定的生物圈，那么我们最合适的做法，就是培育出能够适应这个生物圈的作战个体……而且，我们也发现死灵真菌能够对史莱姆完成寄生，由此不管脑虫是否能够控制史莱姆，我们肯定是可以完成对史莱姆的指挥。
“接下来就是投送史莱姆下海，然后与下方的虫族争夺生物圈，甚至反过来，将下面的虫族也完成驯化，由此解决我们的危机。”
混天圣者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
那些可怕的、吞噬一切的、给世界带来灾厄的虫子，怎么可能驯化得了？
它们可是天灾啊！
“苏文，你要知道，虫子可是会不断适应环境的。”
就在这时，伊卢恩突然插入了话题，他面露严肃地说道：
“而且下方的海神神国的面积可不小，长度足有一千多公里、宽大概40公里……真像你提议的这样设计实验，消耗会非常巨大，但得出来的成果却可能会被下面的虫子适应后，直接全部吃掉。
“我的看法是——史莱姆确实如同苏文你刚刚判断的那样，神经系统已经退化重新生长过……甚至它还被魔法帝国重新人工筛选、培育过，以适应魔法帝国的需要。
“如果它存在某种可以被控制的机制，魔法帝国使用史莱姆也有数千年了，早该发现了。会被脑虫控制的风险是很低的……你如果实在担心，关键部分开始逐步使用非史莱姆的材料即可。”
伊卢恩教授的这番话，说得不少人连连点头。
“我还是提议使用氢弹解决问题……而且目前我们的坍缩实验遇到瓶颈了，需要抽调更多的人手。加上登月项目、干扰陨星项目、墟海死灵海带培育项目、神国登陆战项目……我们开的大项目已经非常多了，可靠的研究员是非常不足的。
“最后，中枢还要改选，还有各种教育、改革问题。苏文，我真的不建议你这时候开史莱姆的研究项目。”
苏文听罢，不由得眉头一挑。
而在魔网中旁听这场会议的财政部长艾维斯，已经下意识地松了松自己的衣领——
他有强烈的预感，这个项目恐怕真的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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