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接近成功
杨间和万峰的对话中暴露出了一个很难令人接受的事实，这片世界不属于现实，是白水镇为源头的灵异之地，同时也是他圈定的实验之地。
而成为神的杨间做这一切，皆因他需要一个“监督者”，能在泯灭人性后的规律面前提供客观的意见。
让善恶能被界定，确保一尊神的公正。
“对。”杨间很坦然的回应了万峰，他继续说道：“一尊泯灭人性后，又掌握了颠覆世界能力的神，这样的我存在于世间是很可怕的……因为一个我认为正确的决定反而是存在错误的话，就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说是毁灭世界都不为过，这显然违背了成为一尊神的初衷。”
渐渐的，万峰有些明白过来了。
杨间成了神，却丧失了人性。
这原本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因为只有具备神性的存在，才有公平公正对待善恶的资格。
可是……在规则面前，就连王珊珊都只撑住了七分钟，看似稳固的规律，却藏着一种善恶不分的冷漠。
他可以泯灭人世间一切的恶，自然就可以泯灭人世间。
这样的存在无疑的非常恐怖的。
就和鬼驾驭人类意识的情况一样，典狱长、许愿鬼、卖货郎、船长等等，都是类似的情况。
他们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的同时，手上却做着毁灭世界的事情。
特别是那句话……
当灵异开始复苏，厉鬼再次出现，众生遭受苦难，世人呼喊此名的那一刻，他将显化于世，驱鬼除恶，救人扬善。
这句话是杨间自己埋下的规律。
可只要是规律，就一定有漏洞，什么是除恶，什么是扬善，边线很难界定。
善恶不分的话，杨间自身就会成为众生苦难的一部分。
正因为如此，所以杨间需要一个监督者，让他在善恶混淆的时候，保证方向的正确。
然而。
万峰却仍旧存有疑惑，因为这里面漏洞太多了：“你需要一个拥有人性的监督者，但你应该明白人性更加复杂，当这个人的实力足以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时候，野心就会膨胀，而野心膨胀之后带来的影响，成神后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给现实带来的更加有可能是走向毁灭。”
“所以，这个人不能存在于现实。”杨间微微眯起眼睛，透露了自己最终要达到的目的。
“原来如此，你需要一个既能时刻关注现实，却又无法踏足现实的人来监督你，让人和鬼各行其道，真是好算计。”
万峰眸光一凛，杨间这不是在造神，而是在创造一个秩序的修订者。
看似此人的人性没有被泯灭，却又会在界定善恶边界的同时，不断轮回。
永坠地狱，不见天日。
当这个人厌倦了这样枯燥的生活时，规则就会显露于人前，不断映照过去，实现轮回，将那个还能给杨间指出正确方向的人从过去带回来。
这就是鬼瞳存在的意义。
难怪杨间一上来就让万峰驾驭鬼瞳，这是原本就铺好的路，哪怕一开始万峰没有选择藏有鬼瞳么魂瓶，也会在未来某个时刻以一个十分巧合的方式找到鬼瞳并驾驭。
这是注定发生的结果。
对应了杨间想要得到的结果，根源是以鬼瞳这个可以映照过去的鬼为基础，不断的实验，在千千万万种灵异组合中，寻找到那个最符合要求的存在。
也就是既能成为监督者，又能甘愿坠入地狱和鬼打交道的人。
而现在的万峰，虽然想法有些偏离轨道，但细细看来的话，却又非常巧合的符合了各方面的要求。
因为万峰正在做的，是成为一只鬼，却拥有人的意识和无限的寿命，并且他还甘愿坠入地狱，将可能入侵现实的鬼驱赶到一个永远无法接触到现实的灵异深处去。
怎么看，现在的万峰都是贴合杨间要求的存在。
唯一还没有达到的，是最后一步利用骗人鬼成为真正的鬼，但这一步已经计划好了，只是时间的问题。
想明白这一点后，万峰好奇的问道：“我是你第几次实验品？”
杨间道：“次数并不重要，时间也不重要，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过去某个时间点，经历了许多次，所以无论未来还要重复多少次，在我看来只要最好的结局没有出现前这些都只是可以被忽略的过程，放到真正的现实中，可以是一瞬间，也可以是永恒。”
万峰微微点头，他同样掌握着过去未来和现在，时间的确没有意义，他想要的话，现在都能以一个即将成为鬼的身份，带着顶尖的能力回到穿越时的那一刻。
“为什么选择我，让我不断的在实验中经历痛苦，你是如何能忍心的？毕竟在成为驭鬼者前我也属于你守护的那一部分。”万峰淡淡的说道。
他的疑惑有很多，今天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问清楚，而杨间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似乎也挺乐意给他解惑。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愿意拿你做为实验品的，或者说这个主意不是我想出来的。”
这时候杨间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但你又不同寻常，因为你真的是穿越者，而不是在白水镇中被我篡改了意识的产物……而且你还是局外人闯入了局内，具备打破规则的先天条件，最重要的是……”
说着，杨间的话音戛然而止，看起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接下来的话一般。
万峰心头一动，耐心的等候着。
但听着杨间的话，刚才他还真以为自己的穿越者身份是假的，只是为了更好的成为小白鼠，属于被篡改了意识一类。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毕竟杨间没有欺骗他的理由，所以穿越者身份居然是真的。
“其实最重要的是，这是你自愿的。”杨间平静了片刻后，忽地说道。
“自愿？”
万峰一愣，感到有些费解：“我并不记得这件事了，除非，你最后还是篡改了我的意识。”
杨间说道：“我没有影响你的意识，但我抹去了现实当中你我接触过的记忆……在那段时间里，是你主动找到了我，试图寻找回家的办法，但这件事我也束手无策，因为原本你存在的世界并不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找不到根源，最后，你主动要求我抹去我们接触的经历，并心甘情愿担任成为监督者前的实验品。”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何会甘愿成为实验品，但我有一个大概的猜测，你似乎打算尝试通过这种方式成为另外一尊神，然后自己寻找回家的办法。”
万峰微微低着头，陷入了思索。
他在判断杨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然而……琢磨许久后他认为杨间并没有骗他的理由。
因为哪怕自己来到了可以和杨戬对话的层次，也仍然有差距。
特别是此刻的万峰还是依托白水镇存在的情况，所以杨间说的话是可以相信的……
“感谢你的坦诚，很多想不通的事情都可以解释了，那么现在的我……”
说着，万峰顿了顿继续说道：“符合你心中的预期么？”
闻言，手持红色长枪的杨间侧过身子，以一种古怪的姿势面对万峰。
他冷漠道：“这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还不够？”
万峰眉头一皱，他现在驾驭的鬼非常全面，至少他找不到克制的办法，特别是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之后，他除了寿命之外，几乎没有弱点。
杨间说道：“我要的，是拥有人性的监督者，而按照你的方法利用骗人鬼欺骗自己后，本质其实还是驾驭了意识的骗人鬼……哪怕是别的条件都满足了，你却始终没办法保证骗人鬼会永远按照你设定的规则走下去。”
“灵异是多变的，特别是鬼本身就有其行动规律，你埋下的规则种子虽然会生根发芽，但也会凋零，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便不再是我的监督者，而会成为毁灭一切的根源。”
金光笼罩的天空上，杨间身影旁响起了一个冷淡的低喃声：“按照你的设想，未来的你本质是鬼，不担心厉鬼复苏，不担心死亡，拥有无限的寿命，而且还能完全发挥出自身鬼的能力，这种情况下，你的确比鬼童还要完美，这些也完全符合我的要求，这没错。”
“可你的一切都是基于你那个反攻灵异之地的计划而设计的，鬼无法被杀死，所以只要你一直不停的驱赶地狱中的鬼，埋在骗人鬼中那反复欺骗的规则隐患就不会出现……然而监督者却不行，因为监督者需要随时监督我。”
“特别是面对我的时候，你通过骗人鬼埋下的规则种子会立刻出现问题，反复欺骗一旦停下，你的人性会瞬间被磨灭，这也是为什么我说还不够的原因。”
万峰没有回应，心头却是一凛。
杨间说的没有错，通过骗人鬼埋下反复欺骗自己的种子虽然牢固，但如此一来只能反复欺骗才能确保结果不会出现偏差。
这用来反攻灵异之地是优势。
因为万峰可以反复欺骗自己，种下“鬼没有死绝，进攻就不停止”的规律种子。
而鬼无法被杀死，所以规律会一直运转下去。
可杨间要的是一个拥有人性的监督者，通过骗人鬼埋下的种子虽然具备人的思维，却会在不断的灵异侵蚀中，逐渐偏离轨道，成为一个自认为是监督者的驭人鬼。
相对于万峰来说一切是完美的，他要的就是一个不断反攻灵异之地的机器，按照规则游荡在地狱，成为永远活在灵异之地，并且只会对厉鬼出手的存在。
而这一点相对于杨间则是不可饶恕的漏洞。
他要的是能够客观准确判断善恶的监督者，虽然理想情况下万峰的人性尚存，但这种人性并不完美，始终处于灵异的侵蚀当中。
真出了问题导致杨间采纳了错误的建议，就意味着他亲手酝酿了两个比灵异时代还要恐怖的存在。
鬼瞳能看破虚妄，明辨善恶。
杨间的实验全部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的，但鬼瞳始终是鬼，需要有一个理智的人来把控，而这个人，不能出现任何瑕疵。
所以万峰现在的程度还不够，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接近了完美，可那一点瑕疵始终存在，这是完美计划中不能容忍的问题。
沉默许久后，万峰才缓缓说道：“真是遗憾……既然这一次的尝试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是继续下去，直到弥补了最后的瑕疵。还是终止一切，然后抹去我的记忆，让我重新轮回一次？”
“抹去记忆，让白水镇轮回。”杨间的声音响起，一如往常一样平静之中透露出几分冷淡。
“未来已显，没有必要继续下去，到了你现在的层次，已经没有弥补瑕疵的可能，很多事情从一开始有了苗头就能看到未来注定的结局……瑕疵一旦出现只会被放大，无法被修复，所以接受重来一次的命运吧，让实验继续，直到孕育出真正的监督者。”
“你说的对，的确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我能走到这一步经历了太多的巧合和险死还生，而如今的我，已经强大到没有办法再容纳巧合的存在了，强求的话也只能维持原本的结局，而不能做到更好。”
万峰认可的点点头：“但我不甘心，我能走到现在只因原本的我想活下去，仅此而已……而你的出现打破了一切，让我明白绝望之外还有更大的绝望，甚至我这一身的灵异都只是白水镇维持下来的，是虚幻的泡影，这让我如何甘心。”
“至少，鬼瞳是真的。”
杨间低声轻语，宛如神明在喝问人间：“万峰，每一次轮回走到最后你都要挑战我，这是抹除了一部分记忆带来的烦恼，但无妨，我可以满足你的这个要求。”
然后他似乎感应到万峰想要做什么似的，伸手一抓，红色的长枪突兀的出现在了手中。
动作非常熟练，如同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
忽地。
万峰露出了久违的和煦笑容。
“虽然我相信抹除记忆是我自愿的，也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主动提出抹除和你接触过的记忆，但我仍然想在最后做点什么，如果……能看到一尊神因为我的出手而狼狈不堪，就算阻拦不了被轮回的结局我肯定也会感到高兴。”
显然，他打算最后拼一把，哪怕只能让杨间吃瘪也是挺不错的。
而话音落下之后，万峰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立刻就有一股圣洁之气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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