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一听楼角
楼里各处都堆着布料、绣线。
灵巧的绣针在众女指尖飞舞。
二楼往上的栏杆，挂满了各式各样做好的成衣。
样式简单没什么绣纹的，挂在了边缘，绣了精美纹饰明显添了许多巧思的，摆在中间。
一层层的栏杆，似成了展示成衣的样品台，若叫那不知情的来了，定要误以为进了什么大型针工坊或是成衣楼。
这里的布料都是之前抄家抄来的，库存多到能堆满好几库房，从中挑了普通的运过来，让这些女子制作成衣，打发时间的东西，没定工期也没定任务量。
沈晏隐身进了其中一座楼，轻轻一跃挂在顶梁上，底下各层交谈声无数，他听着瞧着仔细分辨，想从中挑出适合慈幼堂那边的人选。
“哎？妹儿，你这绣得可不行，快拆了，来我教你，喏，你瞧顶楼中间那件，那件是我绣的！”
“巧姐姐，你这绣工可真厉害！日后只靠这门手艺，也能养活自己了。”
“嗐，借你吉言了！昨日来的那什么师爷说的，改籍分田，你是怎么想的，可打算归家去？”
“...唉，是，我怕护不住田叫人算计，我阿爹阿娘从前待我不错，姐姐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啊...我寻思多找些姐妹，大家一起搭伙作个伴，有什么事也能互相帮衬不是？来，你在这布上重绣，等我找块新的...哎？这布?.....”
这位叫巧姐的，同她新认识的妹妹聊得投入，正想从旁边拿片新布教学，手却没能在桌上翻到合适的布，她在二楼伸头朝底下喊：
“哎哎娟娘，你又跑哪野去，快上来，你裁的布呢?.....”
一连喊了好几声，楼下才有一妍丽女子从人堆里不情愿地出来。
眉梢踩高跷，乌云香肩绕。
她裙摆蹁跹地扫上二楼来，嘴里不耐烦地数落：
“布？呐，桌上不都有吗，偏要喊我上来，我就知道，你瞧我多歇了一会儿，你心里就不舒坦！”
巧姐摆弄手上刚拿的那片布：“这尺寸不对，还少裁了一道，你快些可行？才几片布，你都裁一上午了还没裁好，我还不能说你了？”
“马上马上，你催什么，现在又不是从前在楼里，这里又没人拿藤条盯着咱们抽，你这么下功夫干什么，绣得再好给谁看呐，又没工钱！”
“我乐意绣，要你管？干你的去！”巧姐真生气了。
娟娘瞧她动怒，反倒怵她，抄起剪子抢了她手上布看也不看就裁，嘴里嘟囔抱怨：
“这回来的大人什么奇怪癖好，前头叫咱们缝米袋，如今又让做衣裳！这些大人们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就会折腾我们这些苦命的，以前喜欢脸好看跳舞好看的，现在怎的，不会又稀罕绣活好的了吧...嘶~！哎哟巧蔻你存心的吧，针怎还留在上面，扎我手了！”
巧蔻急忙拽过她手瞧：“哎你...！谁叫你抢那布了，别动别动，我瞧瞧！”
“都怪你！”娟娘另一手在巧蔻臂上掐了一下。
巧蔻新结识的妹妹不乐意了。
“这位，是叫娟娘姐姐吧，我前几日可都听见了，你自己说的你不擅女红，将裁布的活抢了去，结果每日不是在巧姐姐这干瞧打岔，就是去别的姐姐们那边晃悠打转，布没见你裁几片，饭怎么没见你少吃呢？”
娟娘推开巧蔻，怒啐这脸生的妹儿一口：
“呸！姐姐我在楼里学的是吹拉弹唱，多少个年头不碰这针线了，手生些怎么了？我就吃就吃！供饭的都没意见，你个小丫头倒管我？”
“你不要脸我们要！你再躲懒呢，大伙都做，就你不做，反正现在我也不用节食维持腰身了，你不做？行！那你那份饭别吃，你等着，晚上的饭我定抢你的！”这姑娘瞧脸像个面团，生起气来反倒虎了吧唧的，坐着不显个头，站起来竟比娟娘要高一个头，她大声道：
“我要吃多多的，把肉都长回来！”
娟娘气势瞬间没了，躲到巧蔻后面：
“巧姐姐，你快管管她，太过分了，我都说了我不会了！”
“你照衣样子剪还不会？”巧蔻不惯着，伸手去身后扒拉她，“啊呀你过来~，我手把手教，我还就不信了！”
“不是，我学这个干嘛啊？”
“天底下哪有白吃的饭，如今是咱们聚在一起，人多，大人才给安排事做给饭吃，等放出去了，分了田分了宅地，就要各凭本事了。”巧蔻恨铁不成钢，戳娟娘额头，“怎么着，你还想继续去卖笑去？”
“呸！你少小瞧我，我难道就不能种地去？ ！”
“……”
像娟娘这样不想出力干混着的少，像巧蔻那样女红精湛的也少，多是会点针线能简单缝个衣服、在旁打个下手。
众人里，有憧憬分田想过安生日子的，自然也有消极担心觉得衙门在画大饼的。
“哼，别看昨儿那师爷说得好听，真到时候，说不定衙门就随手将咱们配出去了，田在咱们名下又能怎样？”
“配就配呗，还能怎样，放我回家我也不回去，我爹娘恨不得我在崖口死了才好!.....”
…
沈晏没继续听了，去各楼里都转了一遭，而后叫来秦开，从几队守楼的卫卒里指了两个给他看。
“那两个，调到外城去。”
秦开不解：“大人，他们犯啥事了？”
“没有犯事，我看他们有犯事的苗头。”——不好好当值，眼珠子恨不得滚出来钻进楼里去。
秦开一脸：哈？大人你还能预知？太恐怖了吧！
小沈大人很不满意一向细致的下属此刻的迟钝，睨他一眼道：
“管好你的兵，陶监军虽不在，你如今身为驻军统领，得将军纪抓上来。”
沈晏一巴掌拍在秦开肩膀上：“知道了么老秦？”
这一掌手劲比之前的都要大，拍得秦开一趔趄。
“大人放心，末将一定好好警告他们！”
放心个蛋呐。
“你既为统领，出了事罪责难免，本官可不想事后从你嘴里听到疏忽二字。我说，你记，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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