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沈嘉萧（9）

兰香如故沈嘉萧09
　　她刚踏进二门，就看见沈嘉兰站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卷书，似是等了许久。
　　“大姐姐。”
　　沈嘉兰看见了她。
　　“二妹妹？”嘉萧边走边问：“这么晚了，怎么不回院里去？”
　　“我……有几句话想问问大姐姐。”嘉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说道。
　　“来书房吧。”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靠窗一张长案，案上摊着几卷舆图。嘉萧在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嘉兰坐
　　可嘉兰没坐，只是站在案前，把那卷书展开了，这是沈家学堂中发的《历代舆地沿革图》，上面用细笔做了许多批注，有的是嘉兰自己的字迹，有的却不是。
　　沈嘉兰：“大姐姐，今日先生讲前朝疆域变迁，讲到西北边陲，说那里自古苦寒，民多贫弱，难以教化……可我翻了些杂书，前朝人写的笔记里说，那里其实有盐池，有牧场，还有商路经过，只是后来打仗打没了，先生说的，和书里写的不一样。”
　　她看着嘉兰，灯光下这丫头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伸手把那卷图册拿过来，翻到嘉兰说的那一页，
　　页脚处有嘉兰自己写的小字“盐池三，今废其二”旁边又有一行更细的批注“牧场在焉支山北，前朝马政所倚”
　　“这是你自己查的？”嘉萧抬头询问道。
　　嘉兰微微点了点头，“学堂的杂书阁里翻到的，前朝人写的《西陲纪闻》，只剩半卷，后面的被虫蛀了…………”
　　“嘉兰，先生讲‘难以教化’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的？”她语气温和，沈嘉兰紧绷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我觉得不对。”沈嘉兰低声道：“可我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嘉萧轻笑一声：“那你是…如何做的？”
　　“我翻书了。”沈嘉兰想了想，滔滔不绝道：“西北边陲，前朝设四郡，盐池三处，最大的叫白亭池，方圆二十里，盐工三千……
　　牧场在焉支山北，养马十万匹，是前朝骑兵的根本。商路从凉州向西，过玉门，通西域三十六国，税赋占前朝国库三成。后来北边打过来，四郡丢了两个，盐池废了，牧场被占，商路也断。”
　　嘉萧指尖点在“白亭池”三个字上，问：“你翻书的时候，是先看见这盐池，才回头去查它为什么废的，还是先听先生说苦寒贫弱，觉得不对，才去找证据的？”
　　沈嘉兰怔了一下：“是先觉得不对，先生说‘民多贫弱，难以教化’，可要是真有盐池和牧场，怎么会贫弱？”
　　“这就是了。”嘉萧淡淡一笑：“先生讲的是结果，你查的是来路。结果摆在眼前，谁都会说，来路藏在书里，得自己去找。你今日做的，不是顶撞先生，是给自己的疑问找落脚的地方。”
　　嘉兰眼睛亮了，又迟疑道：
　　“可先生说的也不算全错……现在那边确实苦寒，商路也断了。”
　　“所以学问不是拿一个‘对’字去砸另一个‘错’字。”嘉萧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册薄薄的《凉州杂录》，翻到夹着纸条的一页，递给她看。
　　沈嘉兰拿着《凉州杂录》，很是喜欢，“多想大姐姐。”
　　须臾她又有些沉默，才问：“大姐姐，祖父他们……说了沈家日后不愁。”
　　嘉萧没明白沈其翰什么意思，只是单纯感慨？
　　“嗯，若下学回来，多去请教祖父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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