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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诡异的声音


  路上,余坤清打着手电筒,一道昏黄的光柱在漆黑泥泞的小路上来回晃动。
  雨后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偶尔照见几只癞蛤蟆安静地蹲在路边,被光一吓,迟钝地跳开。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几人便到了河道。河边竟已星星点点晃着好些手电光,人影绰绰,低声交谈混杂着水流声传来,今夜来抓田鸡的人还真不少。
  “嗬,今晚上人挺多啊!”余坤安有些意外。
  几道光柱随之晃过来,认出是他们,对面传来几声热情的招呼。
  河道很长,近处水浅好下脚的地方都被人占上了。
  余坤安几人对此习以为常,也不去挤凑,熟门熟路地朝着上游走去。
  越往上,人声越远,渐渐只余下哗哗的水流声、此起彼伏的蛙叫声,周遭显得格外寂静。
  余坤安将手电光扫向水边大大小小的石头,光束下,能清晰看到不少田鸡正从石缝里钻出来,趴在水边透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心头一喜,压低声音道:“咱就从这儿开始往上走吧,这片看样子还没人来过。”
  “成,就这儿。”余大哥应了声。
  几人说干就干,各自寻了处地方下了水。
  夜里的河水带着暴雨后的沁凉,激得人一哆嗦,但也驱散了夏夜的闷热,甚是舒爽。
  刚下过暴雨,藏在河道附近洞穴里的田鸡纷纷出来透气,因此格外好抓。
  手电光所照之处,眼睛跟上,手随之疾探,几乎一抓一个准。
  田鸡就得赶这种暴雨后的夜晚来抓,平时它们精得很,都缩在石缝深处,难逮得很。
  几人相距不远,偶尔压低声音交流一两句。余坤安刚将一只肥硕的田鸡丢进麻袋,准备抬头招呼余大哥换个地方,忽地,一阵诡异的声音顺着水飘了过来。
  那声音细细尖尖,断断续续,竟似婴儿的啼哭!
  余坤安顿时觉得后颈窝一凉,头皮有些发麻,心里发毛。
  他本来是十分不信鬼神的人,可自己这离奇经历,又让他对这些玄而又玄的事情存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大哥,”他朝离得最近的余大哥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你刚听见啥声没?”
  “不就蛙叫和蛐蛐声?还有别的?”余大哥直起身,侧耳听了听,一脸茫然。
  “不是,你再仔细听听……”余坤安心里直打鼓。
  这荒郊野外,深更半夜,听到这种类似娃娃哭的声音,实在瘆人。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前世看过的那些志怪小说情节,什么弃婴放在木盆里顺水漂流,什么有缘人拾得,或是翌日村里传出骇人传闻……
  “大哥,我刚刚好像从那边,”他用手电光指了个方向,“听到有小娃娃的哭声。”
  此刻那声音又没了,四下里只有蛙鸣水声,可他心里那点毛毛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啊?真的?”余大哥脸色也凝重起来,“不会是哪家造孽,生了残疾娃儿不要了吧?可咱村没听说谁家媳妇最近要生啊?”
  “要不……过去看看?”余坤安做不到听见了还装作没事发生。
  “走,去看看!”
  兄弟俩蹚着水,小心翼翼朝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手电光在漆黑的水面和石头上晃动,心里既盼着是听错了,又怕真有什么。
  预想中盛放婴儿的木盆没看到,反而在浅水边的一块大石旁,照见一道黑黢黢的影子。
  余坤安忙将光柱聚焦过去。那东西头部宽扁,口裂极大,眼睛却小,四肢粗短,通体呈棕褐色,带着不规则的黑色斑块,正趴在石上一动不动,体长看着得有一米多。模样着实古怪罕见。
  就在两人靠近时,那东西猛地又发出了几声——“哇~哇~”正是刚才那似婴儿啼哭的诡异叫声!
  在这寂静的河夜里,一个从未见过的怪东西发出这种声音,胆子稍小点的,魂都能给吓飞了!
  余大哥的手电光也立刻跟了过去,照了个清清楚楚,他倒吸一口凉气:“我嘞个娘!这…这是个啥怪物?咋还会这么叫?安子,要不…叫上你二哥他们,咱回家吧……”
  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但真正能做到毫无敬畏的唯物主义者终究是少数,尤其在这乡野深夜,面对无法理解的怪事时。
  余坤安却举着手电筒,仔细打量着那怪物。
  好歹是前世刷过无数科普小视频的人,他越看,脑子里的印象越清晰,结合那独特的叫声,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大哥!这好像是条娃娃鱼!”
  我勒个大草!认出来的同时,他下意识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一瞬间确实被吓得不轻,那叫声配上这环境,实在太具迷惑性了。
  没错,这八成就是野生大鲵,俗称娃娃鱼。
  据说娃娃鱼其实不会叫,它的声音是气流在它的身体器官中挤压发出来的,至于是不是真的,余坤安也不清楚!
  虽然他前世也没见过娃娃鱼本鱼,但在视频里见过人放生,也看过餐馆因售卖食用而被处罚的新闻。
  印象里,这玩意儿是中国特产的大型两栖动物,后来成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据说肉极鲜美,但吃了很刑。
  余大哥惊疑不定:“你还认得这东西?咱们这地方怎么会有?以前从没听说过,更没见过。”
  余坤安也觉奇怪。野生娃娃鱼对生存环境要求极高,且数量稀少,很难遇到。关键是这里离村子不算远,怎么会出现这么一条?莫非是被傍晚那场暴雨引发的大水给冲下来的?
  “是挺稀罕的,我以前…在别处见过图片,刚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含糊地解释。
  “我去,难怪叫娃娃鱼,这叫声真他娘的渗人!”余大哥心有余悸。
  那边的余二哥看他俩杵在那儿叽里咕噜半天没动静,忍不住喊道:“哎,大哥、安子!你俩在那儿磨蹭啥呢?”
  余大哥回喊:“啧啧,碰上个稀罕物!安子说这叫娃娃鱼!”
  余二哥一边蹚水过来一边说:“啥玩意?我看看!娃娃鱼?咋起这名字,让人怎么下嘴吃啊?”
  等他凑近了,借着手电光看清那怪模怪样的东西,顿时怪叫一声:“我靠!这啥玩意儿?长得这么丑,也不像鱼啊?安子你咋知道它叫娃娃鱼?”
  “因为它叫起来像小娃娃哭,所以叫娃娃鱼。”
  “啊?这么邪乎?”余坤清这时也围了过来,好奇地伸着脖子看。
  “我想听听它是咋叫的?”余二哥来了兴致,从岸边找了根长树枝,小心翼翼地想去戳那娃娃鱼,想引它再叫两声。
  可他刚戳了两下,那娃娃鱼似乎受惊,扭动着粗短的身体,敏捷地一窜,扑通一声滑进了深水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唉!我还没听着声呢,咋就跑了!它真叫得像娃娃哭?”余二哥举着树枝,一脸怀疑和遗憾。
  “那还有假?不然能叫这名?”余坤安道。
  “都是鱼,这东西…能吃吗?”余坤清盯着娃娃鱼消失的水面,咂咂嘴问道。
  “能啊,”余坤安把他知道的那点信息倒了出来,“听说娃娃鱼肉特别好吃,肉质那叫一个细嫩鲜美,比田鸡不知强多少倍……”
  “啊?真的?!”余二哥和余坤清一听,眼睛瞬间亮了,顿时激动起来,“快找找!跑哪儿去了?”
  两人立刻拿着手电筒在水面来回照射,恨不得跳下水去捞,可那娃娃鱼早已踪迹全无。
  “算了吧,”余坤安看着不死心的两人劝道,“跑了就是跟咱没缘分,还是老老实实抓咱们的田鸡实在。”
  他其实也就是嘴上那么一说。虽然印象里野生娃娃鱼还要过几年才会被正式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但这本身就说明其数量已经极为稀少了。
  它不像田鸡繁殖快,抓一些不影响种群。这娃娃鱼可是吃一条少一条的宝贝,还是少造孽为好。
  余大哥也附和道:“对,别捞了。你们想想,这大晚上的,叫得跟娃娃哭似的,就算真抓到了,你们能下得去手?跑了就跑了吧,就当积德行善了!”
  “唉~我也不是真馋那口肉,”余二哥有些讪讪地放下手电,“就是想听听你们说的那动静,到底有多像娃娃哭。”
  “呵呵,还是别听了,瘆得慌。”余坤安笑道。
  他随手把岸边一块小石头扔进水里,噗通一声,惊得旁边一只田鸡“呱”地叫着跳进水里。
  “得,你们田鸡抓多少了?没抓够就赶紧继续!”
  几人重新散开,注意力又回到抓田鸡上。
  只有余二哥和余坤清还有些念念不忘,时不时朝深水区瞟一眼。
  他们沿着河道继续往上走,离下游的人群越来越远。
  浅水边的石头上,出来透气的田鸡反而越来越多,几人渐渐忘了娃娃鱼的小插曲,重新沉浸在抓田鸡的快乐中。
  等到手里提着的麻袋沉甸甸的,感觉分量差不多时,几人才相继停手。
  余坤清招呼道:“走了走了,打道回府!咱也别一下子抓太狠,得给人家留点种。”
  “啧啧,”余坤安闻言直接笑他,“你小子,便宜占够了还卖起乖来了!”
  “呵呵,说得跟你没占似的!”
  “我那叫光明正大地占!”
  说笑间,几人上了河道。
  回到村子时,四周一片漆黑。停电了,连零星灯火都没有,各家院落都静悄悄的,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嗒嗒声。
  他们照旧在房屋边的小溪边,就着溪水将抓到的田鸡处理干净,这才分头回家。
  余坤安借着微弱月光,轻手轻脚地摸黑进屋,刚躺下,却还是吵醒了熟睡的王清丽。
  她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回来了……”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余坤安原本还想跟她分享一下今晚的奇遇,说说那条稀罕的娃娃鱼,见状只得作罢,也闭上了眼睛入睡。
  第二天起床时,天色依旧阴沉,乌云低压,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潮气。
  余母进进出出好几回,望着天色,最终还是没有叫余坤安把空屋里卷着的竹席搬出来晾晒,这天气,晒了也是白晒。
  天气不好,连带着人也有些懒散,提不起精神。
  余坤安慢悠悠地吃了早饭,便直接瘫倒在屋檐下的竹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
  余文波几个小崽子倒是精力旺盛,扒完饭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余父余母惦记着老屋那边养的鸡鸭,吃过饭便过去收拾。
  家里一时间只剩下老太太、王清丽和无所事事的余坤安。
  老太太和王清丽坐在门口光亮处,戴着顶针,低着头纳鞋垫。
  余坤安瞧着老太太那双布满皱纹却依旧灵巧的手,心里很是佩服。
  都说老人眼花,可老太太眼神好使得很,手里的针脚又密又匀,正用几种彩色丝线在鞋垫上绣着花鸟图案,栩栩如生。
  余母从老屋那边忙完回来,也搬了个小凳加入其中,三个女人一边手上忙活,一边低声唠着家常。
  余坤安无聊地打着哈欠,竹椅摇啊摇,正琢磨着这雨天的漫长该如何打发,天色却毫无征兆地又暗沉了几分。
  几阵凉风卷着湿气吹过,淅淅沥沥的雨点便又落了下来,打在瓦片上噼啪作响。
  不一会儿,就听见院门外一阵哇啦乱叫,余文波带着几个孩子像一群受惊的野鸭子,啊啊叫着冲进院子,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裤腿卷得老高,脚上、小腿上全都糊满了黏腻的黄泥巴。
  余坤安抽着嘴角,看着早上才扫得干干净净的台阶,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被这几个小崽子连蹦带跳,又蹭又跺,糊满了东一块西一块的泥印子。
  雨一直下,天气闷潮,人也容易心浮气躁。困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出门就是一身湿,余母那点好脾气眼看就要耗尽了。
  “你们这几个皮猴子!”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眉头拧了起来,“一大清早吃完饭就跑得没影!看看这裤脚!看看这鞋!还有这地!我刚扫干净的!”
  “阿娘,别气别气,”余坤安看热闹不嫌事大,顺手把窗台上放着的细竹条递过去,“为这点事气着自己不值当,来,直接抽两下出出气最实在!”
  王清丽、老太太:“……”
  几个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孩子顿时噤声,缩着脖子不敢动了。
  余母:“……”
  余坤安还冲王清丽眨眨眼:“媳妇儿,学着点,千万别大早上就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余母拿着竹条,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她也就是憋闷,嘴上训斥几句而已。
  “阿奶,我们错了!”余文波最是机灵,见状立马认错,“我们马上就把地弄干净!”
  他说着就跑去墙角拿了竹扎扫把,吭哧吭哧地把台阶上的稀泥巴扫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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