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意外之喜
陶师傅带着帮工们正在屋里忙着粉刷内墙，满屋都是石灰水的味道。
见余坤安来了，陶师傅放下滚刷，拍了拍身上的灰走过来。
余坤安把两瓶鸡枞油递过去，陶师傅也是个爽快人，没多客气，顺手接了过去，还给余坤安递了根烟。
“哟！鸡枞油！哈哈，今天咱们拌面条有好东西了！”陶师傅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引来几声欢喜的呼应。
余坤安笑着给他点上火：“家里自己炸的，给你们尝尝鲜。陶师傅，我看这进度挺快啊，都快收尾了。”
“呵呵，拿钱办事，就得对得起主家信任嘛。”陶师傅吐了个烟圈，“你放心，虽然比预期提前了点，但活儿绝对保质保量。再过几天，墙面打磨好，等电工来把线一布，电表一装，就可以往里进家具了。对了，约电工装电表那天，你要不要亲自过来盯着点？”
余坤安摇摇头：“我那边事儿也多，时间怕是赶不上，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多费心照看着点。”
“嘿，这有啥麻烦的！拉线布线这活儿我们配合多了，熟门熟路，都是按规矩来，出不了岔子。”
“哎，有你这句话，我一百个放心。”余坤安应道。
他一个人在新房里里外外又转悠了一圈。院子布局合理，前面是打算做生意的门面，后面是住房，右边是独立的厨房和浴室，厕所则建在住房后面，讲究又卫生。
里面的围墙也都粉刷得光滑平整，等完工了，就从老家院子里移些黄刺玫和蔷薇过来，沿着墙根种上，到时候花开满墙，肯定好看。
转回前院，陶师傅又想起一事，问道：“余老板，这家具你是打算买现成的，还是找木匠打？要是找木匠，我认识几个手艺不错的老师傅，可以帮你牵个线。”
余坤安摆摆手：“谢了，家具这块就不额外花钱了。我爹就是木匠，，回头让他打了直接拉过来就成。”
“哎呦，那敢情好！自家做的，用料实在，样式称心，关键还能省下一大笔钱！”陶师傅点头附和。
余坤安前世在工地混过，自家又刚盖过新房，算是半个内行。
他仔细查看了墙面的平整度、边角的处理、门窗的严合程度，心里暗暗点头。陶师傅这支队伍，手艺确实没得说，工程做得细致，没偷工减料。
最后，他和陶师傅大致确认了最终验收和支付尾款的时间，这才告辞离开，提着留给张婶子的那瓶鸡枞油，朝路对边走去。
余坤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张婶子家的院子，张婶子真的是太热情了，一直拉着余坤叭叭叭个没完。
余坤安在院门口赶着马车就高一仁他们租住的小院行去。
马车刚在院门口停稳，他就看着小五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正朝外拉上院子门。
“小五！”余坤安喊了一嗓子。
小五闻声抬头，脸上带着惊喜：“安子！你怎么来了？真是稀客！”
余坤安利落地跳下马车，笑道：“来城里卖点山货，顺道给你们送点自家泡的杨梅酒和新炸的鸡枞油尝尝鲜。你这是要出门？”
“呃，本来是要送一趟，”小五把麻袋往门边放下来，“不过你来了，那就不急了，晚点再去也不耽误事。快进来，仁哥也在呢！正好你带了酒，咱们中午整几个下酒菜，好好喝一顿！”
“这个主意正合我意！”余坤安闻言也是眉开眼笑，从马车里提出那个装着玻璃瓶的竹筐，跟着小五就进了院子。
这院子比之前空了很多，院子里几根麻绳横七竖八地拉着，上面晾晒着几件男人的汗衫和长裤。
两人刚走进院子，正对着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高一仁穿着双塑料拖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走出来。
“啧！我说今早这眼皮子咋老跳呢！”高一仁看到余坤安，睡意醒了大半，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安子，咱们这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我踏马天快亮了才眯下，你这会儿就找上门了？”
“仁哥，好久不见！”余坤安打量着他眼下的乌青，打趣道，“你这造型独特啊……不会是才从被窝里爬出来吧？”
“哎，别提了！”高一仁摆摆手，脸上还有些倦怠，“这阵子净跟着火车线路跑了，昨儿晚上熬了个通宵盘货，天蒙蒙亮才躺下。刚迷迷糊糊听见你和小五在外头说要喝酒？”
“是啊，专程来给你们送点我阿奶泡的杨梅酒，顺便蹭你顿饭，找你说说话。”
“那感情好！咱们一会儿边吃边聊，你先坐着，等我先去放个水，憋死了！”高一仁说着，趿拉着拖鞋，快步转去了屋后的厕所。
等高一仁洗漱完，两人这才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坐下，各点了根烟，吞云吐雾起来。小五则又出了门，说是去熟食店切点下酒菜。
余坤安环视院子，发现之前用来堆货的房间如今清空了，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搭了木板床，里面杂乱地摆着些东西。
“仁哥，你刚回来，没带货？”余坤安有些好奇。
高一仁仰头吐出一个烟圈，摆了摆手：“带了。这儿现在主要住人，货快清空了。我前段日子，在火车站旁边盘下块地，盖了个小仓库，现在货都屯在那儿了。”
余坤安心中一震。火车站周边！那可是未来十几年后的批发市场聚集地！他没想到高一仁动作如此快，竟然已经在那边拿下了地皮，想来地皮肯定不小的。
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仁哥，牛逼！生意都做到这规模了，都得用上专用仓库了！”
“哈哈哈！”高一仁得意地笑了笑，“这边院子毕竟在居民区，人来人往的，总是不太方便。那边偏，我们一般都是晚上交易，车进车出，动静小，安全得多。”
“还是大哥你想得周到，恭喜发财，财源广进啊！”余坤安张嘴就是吉利话。
“哎，发财是能发点，”高一仁弹了弹烟灰，“可这钱挣得也踏马心累了！主要是外面现在太乱，我们搞的又大多是紧俏电器，一路上既要防着穿制服的查，又要提防道上的黑吃黑，神经整天绷着。你看看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熬得人都脱相了！就这，还得顾着单位那摊子事儿，要不是得挂着这身皮办事方便，老子早踏马不想干了，累得像条狗！”
余坤安听着，心里是又佩服又羡慕。高一仁那铁路单位正式采购员的身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他居然还看不上。
不过转念一想，以高一仁现在倒腾货物的收入，那点固定工资确实不值一提了。
“我还想着，”高一仁用指节点着烟，“再跑动跑动关系，看能不能在市里盘个店面，开个大点的卖场。以后就坐地批发，也省得三天两头在外面奔波玩命，他妈的一个月在家睡不了个囫囵觉。”
“仁哥，你是想开……超市？”
“超市？啥叫超市？”高一仁一愣，疑惑地看向他。
余坤安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又把后世的词带出来了。
他赶紧找补：“哦，我也是偶尔看电视听到的，就是那种好几层楼，什么都卖，顾客自己进去随便挑的……超级市场？”
“哎！兄弟，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高一仁一拍大腿，“对！就是那个意思！我在南边见过，好家伙，那卖场，真气派！什么都卖，可不就是个超级市场嘛！不过你哥我现在可没那实力玩那么大，先弄个小点的门面就不错了。”
“仁哥，就凭你这身本事，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肯定能开起来！”余坤安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哈哈哈！就冲兄弟你这句话，一会儿咱哥俩必须好好整几杯！”高一仁被捧得身心舒畅。
“那必须的！我可得跟未来的大老板多喝两杯，好好沾沾你的财气！”
“哈哈哈，安子你小子，就是会说话！”
两人说笑间，小五提着几个油纸包回来了。
“来来来，菜齐了！酱牛肉、猪头肉、凉拌菜……咱们把酒满上，开动！”
余坤安赶紧拿出杨梅酒，给三人碗里都满上。接着又打开了鸡枞油的瓶子，一股混合着菌菇焦香和菜油醇厚的独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因为本是做着自家吃送人的，用料特别足，油里大半都是炸干的鸡枞。他用干净筷子，夹了大半碗出来下饭。
高一仁先夹了一筷子鸡枞丝放进嘴里，细细嚼着，眼睛顿时亮了。
“嗯！这玩意真他娘的香！”他又舀了一勺连油带菌拌进旁边的卤味里，搅拌均匀后尝了一口，更是连连点头，“安子，你们家这鸡枞油味道真绝了！太下饭了！就这么空口吃都行！”
“地里这段时间鸡枞出的多，就多炸了些。”余坤安笑着解释，“这东西确实提味，没菜的时候，挖一勺拌米饭、拌面条，又方便又好吃。”
高一仁吃着吃着，动作慢了下来，眼珠转了转。
他放下筷子，看向余坤安：“安子，我问你个事，这个鸡枞油，你们家能做多少？量能跟上吗？”
余坤安福至心灵，瞬间明白了高一仁的意思，“仁哥，你的意思是……想买这个？”
高一仁拿起酒碗抿了一口，说道：“哎，我好歹还顶着采购员的名头，不能占着茅坑不拉屎，该干的活儿还得干。采买后勤物资，包括吃的喝的，本就是我的分内事。”
“你刚才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这鸡枞油既好保存，又方便下饭，正好可以采购一批，给我们单位食堂和跑车的同志们改善下伙食，再合适不过了！”
“哎哟！我的哥！”余坤安脸上的笑容彻底放大，“失敬失敬！你看我，光记着你是做大买卖的，都把你这本职工作给忘了！”
啧啧啧~~~铁路单位的采购，那量肯定少不了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张大团结排着队向他飞来了，高一仁果然是他的贵人！
“不过，安子，”高一仁语气一转，“哥们儿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是给公家采购，特别是入口的东西，绝对要保证干净卫生，质量要有保证。这一点，你必须给我百分之百保证！”
“放心！仁哥，一万个放心！东西都是我们自家做的，干净卫生绝对没问题！味道你也尝了，品质要是不行，我也不敢往你这儿送？价格方面你也放心，肯定比市面价便宜，绝对公道！”
“成！有你这句话就行。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去给我们主任打个电话汇报一下。不过第一批量可能不会太大，我权限也有限，得先带点样品回去让领导和下面的人尝尝。但你放心，只要味道没问题，这事儿基本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就是走个流程。”
这对余坤安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他对自己家的鸡枞油味道有绝对信心，对高一仁的办事能力更是毫不怀疑。
他说八九不离十，那基本就是十拿九稳了，只是大家都习惯不会把话说的太满。
高一仁是个行动派，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原本说好要好好喝一顿的计划只能临时搁置，几人约好下次再补上。
他匆匆吃完，回屋换了双皮鞋，便风风火火地出门找电话去了。
余坤安心情激动，高一仁走后，他和小五一起收拾着碗筷残羹，顺便平复下心情……
没过太久，高一仁去而复返，许是赶得急，他那张原本白胖的脸上泛着红晕，额头上都是汗水。
“安子！搞定了！”他一进门就大声说道，“你家这鸡枞油，就是按这种玻璃瓶装的是吧？你明天能不能先给我送两百瓶过来？我明天下午的车回去，正好带上走流程。”
他走到余坤安面前，直接一巴掌拍在余坤安肩膀上，“兄弟，再给你交个底，这眼看快到端午节了，单位照例要发职工福利，往年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大家都腻了。”
“我看看这次能不能把鸡枞油也报上去，换个新花样，只要价格合适，问题不大！要是真成了，那你可就真有得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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