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抱大腿吃肉
余坤安是睡到自然醒的，他睁开眼，屋里静悄悄的，王清丽和两个孩子早已不在屋里了。
他伸着懒腰走出房门。台阶上，老太太正弯着背，用一把小刀专注地刮着鸡枞根部的泥土。
余文源和余文洲正撅着小屁股，捡着地上的鸡枞递给老太太。
他洗漱完，玩心顿起，伸出脚，用脚尖轻轻抬了抬余文洲那圆滚滚的小屁股。
小家伙哎哟一声，重心不稳，像只青蛙似的向前趴去，手也没来得及撑住。
老太太吓了一跳，赶紧放下小刀，把撅着嘴的小家伙捞起来，顺手就拍了余坤安的小腿一下：“脚闲得慌是不是？人家乖乖干活你还要招他！惹哭了看你咋哄！”
预想中的哭声并没来。余文洲从老太太怀里抬起头，眼睛委屈巴巴地瞅着余坤安，然后就朝他过来，手脚并用地抱紧了他的大腿，成了个小挂件。
“阿爹！阿波哥和阿浩哥坏！他们去捡菌子，不带我和哥哥！”
余坤安试着扒拉了两下，这小家伙抱得死紧。他无奈，只好拖着这个腿部挂件，挪进了堂屋。
“你阿娘呢？”他问。
“阿娘，阿奶，大伯娘，二伯娘，还有阿波哥和阿浩哥，都去捡菌子啦！”
余文洲说完，才想起自己刚刚的告状还没得到回应，小嘴撅得更高了，“哼！我不和他们好了！就不带我！”
堂屋的桌上罩着竹编的桌罩。余坤安掀开，下面扣着一大碗还带着余温的稀饭，旁边摆着三个小碗，一碗是炸干了的鸡枞丝，一碗是咸菜和乳腐，还有小半碗白糖。旁边的小竹篮里，装着两个白煮蛋和几个表皮开裂的煮洋芋。
他先拿了个鸡蛋，利索地剥开，咬了一小块蛋白，再挑了点乳腐抹在蛋黄上，咬下一大口，咸香与蛋香完美融合，惬意地眯起了眼。
一低头，正对上腿上挂件那渴望的眼神。小家伙臂力不错，挂这么久也没松。
他把剩下鸡蛋递过去：“要不要？”
小家伙没吭声，直接嗷呜一口，就把剩下的鸡蛋都吞了进去，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余坤安怕他噎着，赶紧喂了他一口温热的稀饭。小家伙乖乖咽下，却又重提：“阿爹，你带我们去捡菌子！”
“不去，我要吃饭！”余坤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稀饭。
“就去嘛~~~去嘛~~~”余文洲开始在他腿上扭动。
“不去！”
“哼！阿爹，我也不和你好了！”小家伙气鼓鼓地宣布，松开了手，从他腿上溜下来，跑去找他哥哥了。
余坤安耳根终于清静，安心吃早饭。
吃完，他把碗筷收拾到伙房。一进去，就看到桌子上都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瓶瓶的鸡枞油，这都是余母她们昨晚弄出来的。
院子里，余父正坐在小凳上，手里拿着把弯刀，熟练地削着竹篾，脚边已经堆了一小捆青黄色的竹篾。因为要装玻璃瓶装的鸡枞油，余父一大早就去竹林砍了竹子回来。
他本来中途想去把睡懒觉的老三喊起来，手还没有拍上门，就被老太太一眼瞪了回去，说是她安子昨天累得很，要让他多睡会儿！
余父心里直撇嘴，此刻看见余坤安，自然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其他人都各自干活去了，一大家子人就他最晚起来。但看了下老太太，他到嘴边的数落变成了硬邦邦的询问：“你阿娘说，你昨天去玻璃厂订了一万个玻璃瓶？那个高老板，后面真还要这么多鸡枞油？”
“啊，对！”余坤安这才想起，好像忘了和家里说清楚了，“这鸡枞油也不全指着他。我还打算做些拉到城里自己卖。”
“那也卖不了这这么多吧？”余父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眉头拧着，“一万个瓶子，得装多少油？你那个高老板是做生意的，他买这么多鸡枞油干啥？能卖得出去？”
“我昨天没说吗？”余坤安挠挠头，“他是给他们单位采购的，不是自己卖。”
“你不是说他是做大生意的吗？怎么又成公家的人了？”余父更疑惑了。
“他是在市里的铁路单位当采购员，端铁饭碗的。这次鸡枞油是供给他们单位的。所以只要咱们质量保证，这销路就不用愁。这个……我也没说？”余坤安有点不确定了。
余父：“……”你说了个屁！
他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是有些惊讶，他原本只当儿子认识了位有钱又讲义气的生意人，没想到，竟是在市里铁路单位端金饭碗的人物！
是的，金饭碗，余父觉得那些厂里上班的端的铁饭碗，像高一仁这样的就是妥妥的金饭碗。
原来他家老三，不声不响地，竟认识这么一个不简单的人物。
余父想着事情，不再开口数落，只是低头削着竹篾。
过了一会儿，他再次开口：“人家在公家单位，还能想着咱，这是天大的人情。咱们不能光顾着挣钱。这进嘴的东西我们一定要做得干净，味道也要保证！另外，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哎，我知道的。”余坤安应道，心里也认同，“我想着，明天送货时，带些咱们自家的腊肉、干笋、山货啥的，他们城里人就稀罕这些。”
“嗯，等你阿娘回来让她收拾，她清楚哪些合适。”余父点点头。
父子两人一个削着竹片，一个编着竹筐，说话也是有一塔没一塔的。
这些竹筐是用来装玻璃瓶的，不用编得太精细，只要结实、能装东西就行。
等余坤安编好两个竹筐，在家里早就待不住的余文洲，又凑过来，熟练地扒住他的背。
“阿爹，出去找阿娘……”
“阿爹，捡菌子~~~”
余文洲趴在他背上，小奶音叭叭叭，在他耳边念经一样。
这回，先是余父受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余坤安一眼，然后摆了摆手：“算了，剩下的我来。你带他出去转一圈。”
余坤安想着，王清丽挺着个大肚子，都出去大半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干脆就答应了下来。
余文洲见他应下了，立刻从他背上滑下来，赶忙喊上他哥，两个小家伙把一早就翻出来的小背篓和小草帽都拿上了。
“啧，小东西，在这儿等着呢！”
他一手牵一个，走到岔路口，一时也有些茫然，不知王清丽她们究竟去了哪个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眼巴巴瞅着他的小家伙，索性将选择权交给了最小的那个。
余文洲眨巴眨巴眼睛，小胖手毫不犹豫地指了个方向，“那边！”
“成，就听你的，去银盘坡！”余坤安一手牵一个，朝着山坡走去。
快到山脚时，老远就听见养猪场里传来阵阵哼哼唧唧的猪叫声。围墙挡住了视线，大门紧闭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余坤安本打算直接上山，刚经过门口，那大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余大伯挑着担子走出来，筐里装满鸡粪，气味浓烈。
“大爷爷！”余文源率先喊道。
“大爷爷！”余文洲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叫。
余大伯放下担子，笑呵呵地应了：“哎，真乖！安子，你们怎么过来了？”
“这两个小子，磨着我带他们出来捡菌子。大伯，今天就你一人在？”
“呵呵，今天轮到我了。”余大伯呵呵说道。
“阿爹，我要看大肥猪！看嘛看嘛！”余文洲立刻抱住余坤安的腿开始摇晃。
余大伯见状，笑道：“安子，你带他们进去瞅瞅，顺便帮我看着会儿门，我把这担粪挑到上面林子里倒了就回。”
“哎，好！”余坤安应下，牵着两个孩子进了养猪场，返身把门关好。
尽管余父他们收拾得勤快，但养着五十多头猪的地方，混合着的各种气味一起依旧很大。
开年就抓来的猪崽，经过半年的精心喂养，如今都已膘肥体壮，变成了一头头滚圆的大白猪，皮毛油光水滑。
幸亏当初建的猪圈宽敞，几头猪关在一起也不算拥挤。
现在还没到喂食的时候，但那些猪听到外面的动静，立刻骚动起来，纷纷挤到圈门边，鼻子使劲往外拱，发出急切的哼唧声。
“哇！阿爹！全是大肥猪！好多好多猪肉啊！”余文源踮着脚尖，小脸贴在木门缝隙上，看得两眼放光。
余文洲不知从哪儿捡了根稻草，笑嘻嘻地穿过门缝去骚扰猪鼻子：“哈哈，都是肉肉！大肥肉肉！”
余坤安带着他们转了一圈，养猪场侧面开了个小门，连通着后面的鸡圈。
一走进去，便是满眼毛茸茸灰扑扑的小鸡仔。
“哇啊！好多小鸡鸡！比我们家养的多多了！”两个小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惊叹。
余坤安被他们逗乐，“看到了吧？以后可得抱紧你们阿爷的大粗腿！跟着阿爷，想吃鸡肉有鸡肉，想吃鸭肉有鸭肉！”
“哈哈，阿爹，还有大肥肉！”余文洲立刻补充。
余坤安听得嘴角微抽。家里别的孩子都爱啃骨头吃瘦肉，偏这小崽子，就好那油汪汪的肥肉，也不嫌腻。
平时蒸腊肉，余文源负责瘦的，余文洲啃肥的部分，小哥俩配合默契。
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余文洲身上的肉是越发敦实了，小脸圆嘟嘟，摸起来软乎乎的，特别好挼。
鸡圈门口放着余大伯拌好的鸡食，两个小子拿起小瓢舀了食，胡乱地往圈里撒，引得鸡群扑腾着翅膀追逐争食，这里聚成一团，那里跑开一片。
余坤安也不催，由着他们玩闹。
他从侧门出来，看见余大伯已经回来了，正挽着袖子在拌猪食，豆渣、麸皮、切碎的青草混合在一起。
“安子，”余大伯一边用力搅拌，一边说道，“你爹说了，等过两天，看看你家新杀那猪的猪头肉煪出来味道咋样，要是没变味，养猪场这边也得杀几头做成腊肉。说是你认识的那个大老板还要收？”
“嗯，是年前送过腊肉的一个老板，觉得咱家味道正，想多要些。”余坤安走过去，顺手拿起旁边的铁锹帮着翻拌。
“呵呵，那是！”余大伯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咱家粮食和青草喂出来的猪，个个膘肥体壮，煪肉用的都是后山砍来的松枝，那煪出来的腊肉，颜色正，味道香，城里人肯定稀罕！”
“我看这批猪长得确实不错，差不多能出栏了。”
“是快了，现在可能吃了，一天得喂好几顿。”余大伯抹了把汗，感慨道，“说到这个，多亏了你买回来的那两台粉碎机和搅拌机，可是省了大力气了！不然光靠人力，我们三个老骨头还真够呛。”
“那下一批还打算接着养？”
“养！怎么不养！”余大伯声音洪亮，充满干劲，“我跟你爹、你二伯都商量好了，等这批出栏了，下一批就养它一百头猪崽！现在有机器，有经验，喂上个六七个月就能出栏，算下来，能挣不少哩！”
“一百头？那您们能忙得过来吗？”余坤安有些担心。
“忙得过来！咋忙不过来？”余大伯说得轻松，仿佛那只是小事一桩，“反正一天三顿猪食，定时清理猪圈，活儿是杂了点，但有机器帮忙，我们几个老家伙还能动弹，没问题！”
余坤安知道这话里带着宽慰，养猪的辛苦他岂会不知？但他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帮着把猪食拌好，又去伙房打了水烧上。等他去鸡圈把两个玩得不肯出来的小子“抓”出来，跟余大伯道别后，三人这才真正朝着银盘坡上走去。
半山腰上，自家种的黄豆和花生长得郁郁葱葱，已没过膝盖。四下张望，并不见王清丽她们的身影。余坤安便带着两个小崽子在山林间漫无目的地穿行。这边的山上别的菌子少见，鸡枞却是不少。没走多远，眼尖的孩子就发现了目标，兴奋地大呼小叫。
“阿爹！这里有一朵！”
“哥！这边！这边有好大一片！”
两个小家伙的背篓实在太小，鸡枞又娇贵不能挤压，没一会儿就装得满满当当。两人意犹未尽，小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信誓旦旦地说等会儿回家要拉着阿祖（奶奶）再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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