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孩子打架
还有个扎麻花辫的年轻姑娘，她在余大嫂那儿买了两个馒头后，看到兰花好看，问了价后，吐吐舌头就走了。
余坤安理解地笑笑，他的目标客户本来也不是他们。
就是余大哥也没急着去农贸市场看工地进度。跟着余坤安守在店里，没人的时候他就在余大嫂那边帮忙，这边来人了，他就好奇的走过来观看。
后院也时不时传来动静。余二哥和余二嫂在清洗今天拉来的猪头猪下水，但水声总是一阵一阵的，两人隔一会儿就要溜到前店来看一眼。
“老叔，你太厉害了。野草都能卖大钱！”余文波又像泥鳅一样溜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余坤安装钱的袋子。
“呵呵，厉害……你也厉害，厉害的我脑壳疼。”余大嫂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么大的人了，连钱都不认识，人家来买包子，给你递五块钱，你就直接喊是假钱。
害得老娘我跟着丢人，你说说你吃了这么多东西，都吃到肚子里了？”
余坤安忍不住笑了，大面额的钱村里孩子确实少见，不认识也正常。
余文波苦着脸：“阿娘，我都跟那个姐姐道歉了……再说，你又没给过我五块钱，我不认识嘛！”
“你还来劲了！”余大嫂作势要打，“今年开学非把你塞学校不可！连钱都不认识，往后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余文波哧溜躲到余坤安身后，探出个脑袋，还伸着一只手：“阿娘，你给我钱啊！你给我啥钱我就认识啥钱！还有大团结……”
“还大团结，我把你打成团！”余大嫂哭笑不得的叉腰。
等余大嫂回隔壁摊子，余文波才从余坤安背后钻出来，小声吐槽：“老叔，我阿娘为啥不像幺婶那样温柔？幺婶从来不打阿源阿洲，我阿娘就喜欢打我和我哥。她也不打我姐……老叔，你说，我和我哥是不是灰堆里捡回来的？”
“你是个大傻蛋。你才是灰堆里捡的！我和你不一样！”正在好奇看花的余文涛回头白了他一眼。
他摇摇头，看着自家傻乎乎的弟弟，忽然生出一种责任感。
这傻小子，等开学后，得看着点，别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余坤安看着两个侄子，两个都鬼精鬼精的，心里觉得有趣。
他从包里掏出几张不同面额的钞票，从分分钱到十元面额的……
“来，认认钱。”他把钱摊在桌子上。
余文涛认得全。余文波挠着头，不认识字，分分角角的认识，大面额的就乱说，惹得余文涛直翻白眼。
余坤安好笑的教他把钱都人全了，还给两人一人一毛钱当奖励。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余坤安又陆续卖出五盆兰花，价格都在二十到二十五之间浮动。
每个顾客都要还价，他适当让步，但死守二十的底线。
十点半左右，店外传来一阵说笑声。
他探头一看，李老头打头，领着六七个年纪相仿的老人进了店。
这些老人衣着体面，个个精神抖擞，说说笑笑间自有一股淡定从容。
“余小子！可算等到你了！”李老头一进门就嚷嚷，“兰花呢？快让我看看！”
“李大爷，你来啦。”余坤安笑着迎上去，心里却快速打量着这群人，都是潜在客户，“各位大爷，兰花都在这儿，你们慢慢看。”
老人们立刻围了上来，像是研究重要东西一样，仔细端详，边看还边点评。
“嗯……都是野生春兰品种，这株叶形不错……”
“这陶盆选得好，红陶透气，养兰花最合适……”
“陶盆选得好，红陶透气，养兰最宜。”
“咦？这盆叶缘有银线，少见……”
“哎，这盆有花苞了，过几天就能开。”
“不错不错……”
“老李，你前阵子给你家兰花换的土，是不是就跟这老板要的？”
“哎，小老板，我在你这儿买兰花，下次能不能也帮我带一袋你用的这种土？”
“行啊大爷，下次我从家里多带些上来，分给大家。”
“好好好，还是小老板实在。不像老李，上回你给他带的土，他一点儿都没分我们。”
“我哪够分呀，自己用还紧巴巴的呢。”李老头直起身辩解。
旁边看热闹的余大哥他们，听见这几个老头连种花的土都这么稀罕，更觉得没法理解了。
余坤安静静站在一旁，不插话，他就不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想买的人自然会买。
果然，过了会，一位头发花白老人直起身，指着三盆问：“小老板，这三盆什么价？”
“大爷，你是行家，我也不来虚的。”余坤安态度诚恳，“这三盆都是深山崖壁上挖的，冒着险。三盆一起，你给七十，过几天我再给你捎袋土，你看行不？”
老人沉吟片刻：“土要两袋。我家里还有几盆建兰，一袋可不够用。”
旁边另一位胖胖老头插话：“光土还不够。小老板，你得再弄点粗河沙。兰花根怕水，纯腐殖土太保水，得掺些河沙，透气排水才好。”
余坤安连忙点头：“谢谢大爷指点！那我拉土的时候一并拉几袋河沙来，你要多少？”
“我要两袋土一袋沙！”
“我也要！”
“给我也带点！”
李老头在一旁得意：“看看，我介绍的地方没错吧？余小子实在，不糊弄人。”
在余大嫂他们瞪大的眼睛注视下，余坤安收下七十块钱，小心帮着把三盆兰花搬出来，又用旧报纸把花盆仔细包好。
剩下的几个老头，也都挑到了自己心仪的兰花，你两盆我一盆，乐呵呵的给钱搬走兰花。
每个人出去的时候都还不忘提醒余坤安，要快些把他们要的土拉来。
余大嫂他们这会儿，看着余坤安手里的钱票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认识了。
余二嫂凑到余大嫂身边，小声问：“那种花的土，咱后山上不是多的是吗？”
“是啊，这要地没有，要土的话，还不多的是……”
余坤安等人都走了，把店里剩下的几把竹椅收起来。
刚刚这几椅子也一并被订出去了，靠椅十六，躺椅二十二，三把靠椅五把躺椅，一共收了158块钱。
这些椅子，余坤安都答应了给人送货上门，所以他得空还要出去跑一圈。
中午吃饭时，余坤安清点了一下卖兰花的收入。
早上一共卖出去了16盆兰花，收入370块。
余大哥他们看着摊在桌上的钱，沉默了一下下，随后纷纷给余坤安竖大拇指。
余坤安吃完饭，去后院把备用的兰花搬进来，补上空缺的位置。
心里还想着，现在只是开始。
刚刚买花的那几个老头就是免费宣传的，等他们跟人显摆新买的兰花时，他这边的消息就传开了。
下午店里又陆续来了几拨客人。
都是三五个结伴，指着兰花评头论足，这个说叶形好，那个嫌价格高，最后总有人忍不住，掏钱抱走一盆。
余大嫂他们已经对兰花的价钱麻木了。
二十多块一盆的野草，半天能卖十几盆，这世界变得太快，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所以都在后面院子里，收拾清理东西。
余坤安倒很淡定。得空出来，他让余二哥看店，自己蹬着三轮车去送上午订出去的竹椅。
八把椅子，送了五家，都在附近几条巷子。
送完最后一把躺椅时，还帮人在家里拌了会儿泥巴。
回来的时候还想着，等王清年进城来，得让他给老丈人带话，多做些竹椅放店里卖。
路上，看到有人拉板车卖西瓜。他花了6毛钱，买了个大西瓜，想着带回店里给大家分着吃。
快到自己店铺那条街时，前面巷子口传来吵闹声。
那边是一块空地，原本是某个单位的仓库，后来拆了，还没重建，就成了附近孩子的游乐场。
余坤安本没在意，这大下午的，孩子聚在一起玩闹太正常。
但等近些，听出不对，不是玩闹的欢笑声，是争吵哭喊声。
他刹住车，伸长脖子望过去。
十来个孩子围成一圈，中间有几个扭打在一起。
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四五岁，有的在拉架，有的在助威，乱哄哄一团。
自从前阵子人贩子的事过后，城里家长对孩子管得松了，只要在家附近，到吃饭的时间能回家吃饭就行。
所以附近的小孩都聚在了这边一起玩。
余坤安本来没觉得如何，所以不打算多管闲事，笑着摇摇头往自家店里走。
但就在他准备走开的时候，他瞥见了一个身影，正死死抱着一个胖男孩的腰。
那背影太熟悉了，他那大侄子。
他还看到了余晓雅还有余文波了！
余坤安满头黑线，这三孩子，才来城里几天，就跟人打起来了？
这下他没法置之不管了，赶紧大喝一声。
“干什么呢！反了天了！都给我住手！”
孩子们闻声，一听有大人来了，周围看热闹的全都撒腿就跑。
跑得快的已经窜进巷子，胆小的躲到墙角探头探脑，只剩下中间扭打的几对，一时没反应过来。
再细看，好么，他家大侄子和一个胖墩墩的男孩缠在一起，两人脸上都沾了灰，衣服皱巴巴。
那胖男孩下盘稳，抓着余文涛的肩膀，用头顶着余文涛胸口，余文涛则死死箍住对方的腰，想把人撂倒。
另一边更热闹。
余晓雅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互相揪着头发，男孩疼得龇牙咧嘴，余晓雅也憋红了脸，但就是不松手。余文波还咬着那男孩的胳膊，男孩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旁边还有几个小姑娘在哭，几个小男孩想帮忙又不敢上前，场面很是混乱。
“都给我松开！”余坤安提高嗓门。
余文涛第一个反应过来，抬头看见自家老叔，手一松。
胖男孩趁机挣脱，后退两步，喘着粗气瞪着他们。
余晓雅也松了手，临了还在对方手背上挠了一道红印子，随后扒拉吓乱糟糟的头发，跟着余文涛站在一块。
那男孩嗷一嗓子，甩着手跳开。
只有余文波还咬着不放。
余坤安走过去，拍他后背：“松开！”
余文波这才松口，抬起头，退到哥哥姐姐身边，眼睛却还恶狠狠盯着那个男孩。
三个孩子站成一排，头发乱糟糟，衣服沾了土，脸上有抓痕，但眼神都不服输。特别是余晓雅，一边整理散掉的辫子，一边还瞪着对面。
“怎么回事？”余坤安沉下脸，先问自家孩子，“才来几天，就跟人打架？”
余文涛指指对面的胖男孩：“他们先骂人！骂我们是乡下人，乡巴佬，说我们一年都不洗澡，身上有虱子！”
他越说越气，“我们玩弹珠，他们输了还不认账，还想抢我们的弹珠。那个家伙……”他指指被余晓雅挠的男孩，“故意揪我妹的辫子，拽得她头皮都疼了！”
余晓雅接话，声音气呼呼的：“我今天早上才洗的头发！他手脏死了，袖子上还有鼻涕巴子！他才恶心。”
她说着还甩了下手，也不知道刚刚跟人打架的是谁。
余坤安看向对面两个男孩。
有点印象，是后面巷子的，父母都在纺织厂上班，平时爷爷奶奶带，好像还都是这片的孩子王。
这年头，确实有不少人看不起乡下人。城里工人有工资有单位分房，自觉高农民一等。
这种观念也会传到孩子这里，就成了赤裸裸的歧视。
今天估计是知道余文涛他们是农村来的，几个孩子他们输急了，嘴上开始不干净，最后还开始手欠。
刚开始余文涛还能忍，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地盘。
但对方揪他妹的辫子，还把人给扯疼了，这就触了底线。
这小子，在家里是弟弟妹妹的头儿，脾气可不小，家里弟弟们不听话，他照收拾不误，但是也护短得很。谁要欺负自家人，他第一个不答应。
余晓雅这小丫头也是，表面看着文静，脾气一点就着。在村里时，有男孩扯她辫子，她能追着人打半条田埂的。
这一看到她哥都冲出去了，也不甘落后，拽住那个故意拽她辫子的熊孩子，伸手就挠。
余文波更不用说，哥哥姐姐打架，他肯定要帮忙，嗷嗷的冲去帮他姐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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