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开业的日子
寅时刚过,天边还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但“天下第一醉”酒楼的后院里,早已经是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大哥林大牛光着膀子,正在后厨那几口特制的大铁锅前挥汗如雨。
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清水,已经把几口大水缸全给蓄满了。
案板上,切好的五花肉、剔透的鱼片、洗净的青菜,分门别类地码放得整整齐齐。
“相公,前面都布置妥当了吗?”
林清月掀开后厨的门帘,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极其端庄的暗红色细棉布襦裙,头发梳成了一个利落的妇人发髻,耳边只插着陆远送的那支素银簪子。
虽然没有金玉满头,但她那白里透红的脸颊和盈盈一握的腰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婉与干练。
“都妥当了。”
陆远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一缕碎发。
“长生和安安都睡熟了?”
“嗯,睡得正香呢。”
林清月仰起头,眼里闪烁着几分激动和紧张。
“二嫂前两日回了趟娘家送年货,昨天刚赶回县城说要帮忙。她如今四个多月的身子了,受不得累,我便让她在里屋看着两个孩子再睡会儿。”
“娘也在后厨帮着大哥洗菜呢,相公,我这心里怎么扑通扑通直跳啊。”
陆远轻笑一声,将她微凉的小手握进掌心。
“别怕,你是这酒楼的老板娘,以后咱们还得开更多的铺子,现在呀,你就当先练练手。”
安抚好妻子,陆远转身挑开大堂的布帘,目光扫视了一圈。
一楼大堂极其宽敞明亮。
十张打磨得极其光滑的原木圆桌错落有致,不仅不显拥挤,反而透着一股大气。
最惹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排排精致的木牌。
那是陆远临时叫木匠加急赶制出来的菜单,方便识字的人点菜。
“水煮活鱼:八十文。”
“秘制红烧肉:一百文。”
“蒜香排骨:一百二十文。”
“清炒时蔬:二十文。”
“葱油白斩鸡:六十文。”
“爆炒腰花:五十文。”
“清炒时蔬:二十文。”
“老醋花生、凉拌三丝等爽口凉菜:十五文。”
主食类也写得明明白白:“猪油阳春面:八文一海碗。”
白面馒头:两文一个。”
精细白米饭:三文一碗。”
在这个猪肉只要二十文一斤的年代,这定价绝对算得上是中高档酒楼的轻奢级别了。
至于那镇店之宝“谪仙玉液”,陆远标出的价格更是惊掉人的下巴:一大坛五两雪花银!散称一壶二百文!
在这个大多是“清炖”和“白水煮”的古代,这些现代菜名简直闻所未闻,极其新颖。
而二楼,则是用精美的木雕屏风隔开的几座私密包厢。
坐在靠窗的软垫卡座里,推开雕花木窗,便能将外头那棵百年老杏树的满树繁花尽收眼底,欣赏河边的景色。
辰时刚到,天光大亮。
“噼里啪啦——!”
阿福和拴子两个半大小子,在酒楼门口点燃了几挂不怎么长的红鞭炮。
虽然手里银钱所剩无几,买不起什么震天雷,但这清脆的响声,依然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红绸飘落。
御史大人亲笔题字的“天下第一醉”金字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酒楼的位置虽然偏僻,但前阵子县令和御史大人喝了林家美酒的传言,早就长了翅膀一样在县城传开了。
不少人都好奇,能让御史大人赐匾的酒楼里的酒,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门里已经凑了一推不少的人了,大多数来看热闹的。
“各位街坊邻里,过路的高士!”
陆远站在台阶上,一袭青衫,身姿笔挺。
他朗声开口,抛出了现代营销套路。
“今日我‘天下第一醉’开业大吉!”
“但凡今日进店,消费满两百文的客官,本店皆免费赠送一壶镇店之宝——谪仙玉液,价值200文!”
“先尝后买,童叟无欺!但我说了只限今日!”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白送一壶酒?我看这可是价值两百文呀!这掌柜的莫不是个傻子吧?”
“走!去尝尝!我倒要看看是不是跟孟大儒喝的一样!”
两个穿着长衫的书生最先没忍住诱惑,一撩下摆,大步跨进了门槛。
“二位客官里面请!”
伙计阿福立刻迎了上去,肩上搭着白毛巾,点头哈腰的姿态已经练得极其熟练圆滑。
“二位想吃点什么?咱们这菜单都在墙上挂着呢。”
两个书生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水煮活鱼?这白水煮鱼腥气极重,如何能下咽?”一个书生皱着眉头,满脸狐疑。
“罢了,来个水煮鱼和蒜香排骨,再上一碟花生米,够两百文了吧,赶紧把你们那免费的好酒端上来!”
林二牛也不辩驳,响亮地应了一声,跑去了后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刺啦——!”
后厨里传来一声极其霸道的热油爆香声。
紧接着,林二牛端着一个大海碗走了出来。
“客官,您的水煮活鱼来咯!”
大海碗刚一上桌,一股混合着茱萸的辛辣、花椒的麻香,以及浓郁蒜蓉味的极其霸道的香气,瞬间在整个一楼大堂轰然炸开!
那两个书生刚准备捂鼻子,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这哪里是白水煮鱼!
红亮诱人的辣油上面,飘着一层白嫩透光的鱼片,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这真是鱼?”
一个书生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鱼肉送入口中。
“嘶——哈!”
鱼肉入口即化,那种极致的麻辣鲜香瞬间席卷了味蕾,辣得他直吸冷气,却又疯狂地夹起第二块!
“太好吃了!世间竟有如此美味!”
就在这时,阿福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白瓷酒壶,轻轻放在了桌上。
酒塞一拔!
一股纯度高达五十多度的纯正高粱烈酒香,瞬间与那水煮鱼的霸道香气交织在一起!
“咕噜……”
门外那些还在观望的百姓,齐刷刷地咽了一口的口水。
隔壁布庄的朱老板,本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热闹。
闻到这股勾魂夺魄的香味,他再也忍不住了,拉着自家胖儿子就往里冲。
“掌柜的!给我也来一份水煮鱼!再要一份蒜香排骨!”朱老板财大气粗地拍着桌子。
有了带头的,那些慕名而来的食客们纷纷涌了进来,一楼的十张桌子瞬间坐了个满坑满谷!
辰时三刻。
“得得得——”
一辆宽敞气派的马车稳稳停在酒楼门外。
孟廪生带着几位书院的大儒,以及几位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县城富商,准时登门。
今天是休沐日,孟生和学长们有空来,这也是陆远选择今天开业的一个原因,而这些贵人们本就是冲着孟老的面子和那神仙美酒来的。
“先生大驾光临,晚生有失远迎!”
陆远立刻迎了上去,极其周到地将几位贵客请上了二楼的雅座包厢。
一进包厢,几位富商就被那精美的雕花木窗和窗外落英缤纷的杏花景致给吸引了。
但最让他们震惊的,还是中央那张大的原木圆桌。
“陆秀才,你这桌子中间那层木板,竟然能转动?!”
一个胖乎乎的盐商随意拨弄了一下,看着那转盘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孟廪生也捻着胡须,连连称奇。
“雕虫小技,让诸位见笑了。”
陆远面不改色心不跳,端着茶盏。
“晚生读书时,偏爱钻研《墨子》与公输班的机关残卷。”
“这是结合了乡下水车之理,瞎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只为了方便各位高士夹菜,免得起身劳累。”
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无形中拔高了这桌子的文化底蕴。
几个富商听得连连赞叹,直呼这酒楼不仅酒好,连桌子都透着一股子雅致!
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高呼。
“县衙主簿到——!”
只见一个穿着公门差服的差役,捧着一个红绸包裹的礼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大堂里的食客们吓了一跳,纷纷安静下来。
“陆相公,我家县令大人听闻天下醉今日开张,特命小人送来贺礼,祝陆相公生意兴隆!”
差役大声唱喏,给足了陆远面子。
二楼的富商们听到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县太爷竟然亲自派人送贺礼!这陆远与县令的关系,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啊!
“多谢县尊大人厚爱!劳烦差爷跑一趟。”
陆远走下楼,极其老道地塞了一个红包给差役,随后转身吩咐阿福。
“阿福,去后厨将新做出的蒜香排骨和干煸小酥肉各装两份食盒!再拿一坛极品谪仙玉液,请差爷带回去,给县尊大人添个下酒菜!”
差役闻着那霸道的菜香,高兴得连连道谢,提着食盒欢天喜地地走了。
这一过场,简直是极其完美的活招牌!
连县太爷都吃的菜、喝的酒,那还能差得了?!
一时间,酒楼里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大牛在后厨挥汗如雨,大铁锅都快抡冒烟了。
岳母王氏在旁边手脚麻利地洗菜切肉,累得腰酸背痛却笑得合不拢嘴。
二牛在大堂里满头大汗地迎来送往,中途因为五花肉用完了,还急匆匆地跑去东市的肉摊紧急进货。
柜台后,林清月拿着毛笔,极其认真地在账本上记下一笔笔进账。
算盘珠子被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她紧张的手心里全都是汗,但眼神却越来越明亮、自信。
中午的饭点一过,人流才渐渐稀少。
那些吃饱喝足的食客们,一个个满面红光,拍着滚圆的肚皮,赞不绝口。
更有很多富商,被那五十度的高粱烈酒彻底征服,临走时直接掏出银票。
“掌柜的!给我拿两坛谪仙玉液!这酒太够劲了!”
整个下午和晚上,虽然吃饭的散客少了,但慕名来买酒的富贵人家却络绎不绝。
直到夜深人静,街面上再也没了行人。
“哗啦——”
酒楼厚重的木门被缓缓关上。
陆远让二牛拿了四十个铜板出来,用红纸包了两个极其丰厚的红包。
“阿福,拴子,今天辛苦你们了。这二十文是额外的赏钱,拿回家给老人孩子买点肉吃,明天还是早点来。”
两个半大小子捏着那沉甸甸的红包,激动得连连鞠躬,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
大堂里的灯火熄灭。
一家人吃过饭后全都聚在了后院的正屋里。
虽然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极其狂热的光芒!
“清月,算算今天的进账。”
陆远坐在桌前,将柜台下那个沉甸甸的大钱匣子,“哐当”一声倒在了桌面上。
白花花的碎银子、一串串的铜钱,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林清月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双手,极其熟练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咱们今天买菜买肉的本钱,加上送出去的那些酒……”
林清月的声音都在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今天咱们的饭菜,一共卖了10两银子。”
“但咱们从村里拉来的那十坛烈酒……除去每一桌送的酒不算,余下的全都卖光了!”
“一坛五两银子,一共净赚了近四十两!”
“除去所有的开销和成本……咱们今天一天,净赚了足足五十两半银子!”
五十两!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啊……”岳母王氏激动得双手合十。
二嫂李氏更是捂着肚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下肚子里的孩子可算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林清月紧紧靠在陆远的怀里,手里攥着账本。
她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是她的相公,是他硬生生用一双满是冻疮的手,把这个家从地狱拉到了天堂。
“虽然看着很多,连铺子钱都赚回来了,这还是主要靠酒卖的,其实除去成本一道菜赚的不是特别多,毕竟咱们买调料以及油盐糖可都是买的最好且做一道菜也非常耗材料的。”
“这钱清月你就收着,大哥需要买菜和买材料的钱先给他”
“大哥,二哥,今天辛苦你们了。尤其是大哥,后厨的火候全靠你撑着。”
陆远极其温和地拍了拍两个舅哥的肩膀。
“明天一早,我还得借二哥的牛车回一趟村里,把剩下的酒都拉过来,顺便再大批采买些酿酒的粮食。”
“这‘天下第一醉’的名头,今天算是彻底打响了!”
一家人沉浸在喜悦和忙碌中。
然而。
此时此刻。
在距离天下醉两条街外,那座占据了县城最好地段的老牌大酒楼——“松鹤楼”的包厢里。
气氛却阴沉得可怕。
松鹤楼的东家孙老板,正背着手,满脸铁青地站在窗前。
桌上,放着一碗打包回来的水煮活鱼,以及一小盅天下醉的烈酒。
“东家,您别急。那陆远不过是个穷酸秀才,铺子又开在那么偏僻的犄角旮旯,能成什么气候?”
旁边的胖掌柜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
“成什么气候?!”
孙老板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那碗水煮鱼里的红油四溅!
他刚才亲自去了一趟天下醉。
那霸道的烈酒,那前所未有的辛辣菜色,吃得他这个干了半辈子餐饮的老饕都停不下筷子!
孙老板极眯起眼睛,眼底闪烁着浓浓的危机感。
“他现在铺子小,老子自然不怕他抢生意。”
“可要是让他这么安安稳稳地赚下去,等他扩了建、盘了新店!”
孙老板咬牙切齿,语气里透着恶毒的寒意。
“这县城里的那些有钱大爷,一旦吃惯了他那种重口味的菜,喝惯了那种烈到骨子里的酒!”
“谁他娘的还会来吃咱们松鹤楼?!”
胖掌柜吓得一哆嗦:“那……东家您的意思是?”
孙老板眼神一厉,极其阴险地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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