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无忧旅 第五章 剑池的门与路
“师尊，你上次说要带我去挑本命剑，是什么时候呀？”
从食膳楼回浮岛的路上，唐盛黎抱紧了郑然的腰，乖巧地问道。
郑然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度——热量来源于唐盛黎怀里的匣子，装满了对方的晚饭。他伸了个懒腰，含糊道：“过两天呗……等林荷华的课完了就带你去。选本命剑也不能落下你的功课。”
“那我们到时候要去哪里？”
“咱们门派的剑池。”郑然说到这里，语气罕见地有些兴奋，“每一个长老的亲传弟子，本命剑差不多都是在剑池找到的。”
“剑池又是什么呀？”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郑然挠了挠耳根，“剑池就是一个很大的池子，里面插满了剑。”
“……师尊，我觉得剑池应该不是你描述的这样。”
“废话，因为为师也没去过。”郑然理直气壮。
他感到唐盛黎环在自己腰上的双手紧了紧，语气充满了活泼的好奇：“诶？师尊没去过剑池的话，那师尊的本命剑是哪里来的呢？”
郑然沉吟了一会儿，总算从原身的记忆角落里扒出了相关细节：“我的本命剑源于年轻时的一次奇遇，具体就不说了，太血腥，少儿不宜。”
“切，师尊真小气。”
郑然龇牙咧嘴作威胁状，但他忘了唐盛黎在自己背后，根本看不到：“敢说我小气？信不信为师把你从飞剑上丢下去？”
唐盛黎道：“师尊你丢啊，哎，我真是好命苦啊，没想到我的师父竟然是一个有虐徒倾向的剑仙……”
说着说着他便又哭上了：“没想到我才踏入修真门派不到两个月，就要被师父扫地出门……呜呜呜……”
郑然沉默了一下，又一次败下阵来：“行了行了，为师开玩笑的。”
再让唐盛黎这么呜咽下去，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师尊最好啦！”唐盛黎一秒换上轻快的声音，“对了师尊，我想看看你的本命剑诶，师尊的本命剑一定不同凡响吧？”
郑然一愣，由于和唐盛黎相处了这么久，他也没再像最初那样震惊于对方变脸的速度，只是听见唐盛黎的话，颇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为师的本命剑……”郑然慢慢地摇了摇头，“早在十多年前，就断了。”
“啊？！”这一次从唐盛黎那里传来的语调，带上了货真价实的惊讶，“怎么会断呢……那可是本命剑啊……好可惜……”
郑然耸了耸肩，原身的记忆里也没有惋惜太久，何况是他：“十多年前，为师为了对抗一只破天而来的巨魔，耗尽了精力。而本命剑也在那场战役中，彻底损毁，至今也不知道它的碎片去了何方。”
“太可惜了……”唐盛黎扼腕叹息，“不过师尊，那场战斗一定很危险吧？连您这样的剑仙也会……”
郑然笑了笑，说：“无关乎可惜与否。如果那只巨魔活了下来，那么人间也危在旦夕。一把本命剑换一个太平人间，是我们赚了。”
“哎……”
***
直到睡觉前，唐盛黎仍然为了郑然的本命剑碎耿耿于怀。
郑然觉得这种心理很眼熟。
他小时候看电视，看到里面的超级英雄受到重伤、或者武器被敌人收缴了，也会感到遗憾。
就连读西游记的时候，里面到三打白骨精，孙悟空被逐出师门，郑然都郁闷了好久。
他看着唐盛黎，就像看到了一个单纯因为不公平而感到义愤的小男孩。
郑然便接着道：“既然知道了为师的事，那徒儿就更应该护好、用好自己的本命剑。”
唐盛黎眨了眨眼睛，精致的小脸一动不动地朝着郑然。
“本命剑虽然珍贵，但到底只是你的武器……如果是为了达成你重要的不可替代的愿望，那么即使它碎掉，也算是有所值得。”
郑然拍了拍唐盛黎的肩膀，像安慰当初的那个自己：“没关系的，徒儿，有师父在。只要你的愿望不伤及公义，不损害门派，不危害无辜之人，师父都会助你一臂之力。”
他看见唐盛黎的眼睛像被点亮了一样，透出一种奇妙的光泽：“真的吗？”
“师父说的还能有假？”
郑然觉得唐盛黎看起来似乎很高兴，又想了想自己的实力，决定顺坡下驴。
反正有前置条件，他就不信一个小朋友的梦想能够有啥危害。
“那徒儿在此谢过师尊了！”
“不必跟师父说谢谢，”郑然最后挥袖熄灭了蜡烛，柔声道，“你好好休息，为我们去剑池养精蓄锐吧。”
郑然彻底离开唐盛黎的房间之后，这才开始缓缓思索起剑池的事情来。
剑池……哎，虽然那个地方，据说是汇聚了所有和门派有合作的铸剑大师的得意之作，但是……
“那里的剑，按照原身的记忆，可都是有脾气的……万一它们都不愿意成为一个妖族的剑怎么办？”
郑然想了半天，最后认真地思考起一件事——关于剑仙的威压到底能不能对剑奏效。
当然，咸鱼是不会在思考上花太多时间的。
等他开始睡觉，郑然便已经决定，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算了。
***
几天之后。
剑池外，正午。
郑然站在飞剑上，望着面前如山一般高大的门，眼神略微有些迷茫。
他身后的唐盛黎看了一眼这座大门，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道：“师尊……这里真的是剑池吗？”
郑然看了一眼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果断摇头：“不知道。”
本来，郑然是决定让徒弟听完林荷华讲的本命剑知识之后，第二天就直接出发去剑池的。
刚好那天林荷华也放假。
但他忽略了，作为门派里硕果仅存的老师型剑修，林荷华的人气，并不是他可以左右的。
于是郑然眼睁睁地看着李倦带头和林荷华换了班……之后又是很几个长老纷纷跟着掌门师兄的脚步，走上了和林荷华交换工种的道路。
然后郑然就一直等啊等……
等郑然总算等到林荷华放假了的时候，他的徒弟唐盛黎，也已经从二品初阶升为了二品中阶。
……问题不大，徒弟实力进步了，收服本命剑也能更有把握。
郑然如是乐观地畅想着。
然后他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不管是原身，还是现在，郑然都没有去过剑池。
他只是隐隐约约知道门派内有这么一个地方而已。
在哪里，怎么去，都暂且只是未知数。
这天早上，郑然在自己的浮岛前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先去拿份地图吧。
鉴于门派的占地面积略微超出了他的认知，等郑然带着徒弟迷路了一两个时辰，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拿到了地图，附带一份入剑池手册。
虽然，迷路的过程中，郑然也注意到自己的徒弟几次欲言又止。
但轻微的不适之后，郑然便毅然决定，只要徒弟不说话，他就不去问。
反正最后地图拿到了，过程不重要。
接着郑然便跟着地图往剑池飞去。
一路上，郑然也把入剑池的手册拿给了徒弟，让他在自己看地图的时候帮忙念一念。
唐盛黎顺势接过。
按照徒弟的概括，要入剑池，需要先穿过一道迷阵。
设置迷阵的意图，是为了把心性不够坚定的弟子阻挡在外。
毕竟剑池中的剑，很多都已沉睡了上百年，具有了灵性。若是软弱之人，指不定是你炼化剑还是剑炼化你。
穿过迷阵，就能看到一道玄铁大门。这道门可以核实弟子的身份，若是沉意楼台之外的人强行闯入，玄铁门便会自动锁死。
过了玄铁门之后，要再走上长长一条弯曲的小路，便能看到剑池了。
听上去很简单。
实际也确实不难。
郑然带着徒弟，等他们穿过迷阵，郑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已经走过了迷阵。
就这？就这？
郑然心说这个迷阵不是能筛选心性的吗……怎么穿过不但无痛甚至还无伤呢，也太没有迷阵的逼格了。
好歹整一个幻象之类的东西出来啊。
唐盛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咳一声，道：“许是因为师尊的修为太高，迷阵无法容纳，直接把我们排斥了出来。”
“哦……”郑然本来想继续谦虚一下的，但是下一秒，他的视线之内就出现了那道“玄铁门”。
准确地说，大概不是门，更像是两片镶嵌在山体中央的铁板。
铁门上端高耸入云，甚至看不见尽头。
郑然面无表情地，再仔仔细细扫视了一遍眼前的所谓铁门。
铁门流动着如水的光泽，即使他们隔得尚远，也能看见其上的花纹。祥云和芝草中间，一位手持长剑、看不清面目的仙人正对着郑然与唐盛黎。
而仙人的两只手，正好分开了两扇铁门。
郑然看了一眼铁门上的两个门环。
保守估计每个门环都能直接用来当鲸鱼的呼啦圈。
……怪不得说，遇到非沉意楼台弟子时，玄铁门会自动锁死……当时郑然知道这个以后还暗中鄙夷了一下，不是五品以上就能飞了么，锁死的防盗功能也太叫人瞧不上眼了。
然后现在郑然决定继续保持沉默。
是他太年轻了，没有见过世面。
“咳……”郑然从唐盛黎手里接过《通识版入剑池手册》，自己也翻了两遍，又结合地图，确认自己没有走错之后，才继续有底气道，“就是这里。只不过它稍微大了点罢了。”
唐盛黎：“……稍微大了点？”
郑然斩钉截铁道：“不错。”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把两只手分别放在玄铁门上的门环上。
随着二人的手碰上门环，他们都听见了门环内部传来的嘶嘶声，像是极其光滑的机括启动的声音。
然后两个人便看见，门环中间的玄铁，开始往下滑动。
最后，两个城门口大小的圆洞便出现在了眼前。
“这……”唐盛黎尤有迟疑，却见郑然已经踏着飞剑，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他只得紧紧抓着师父的腰，把脸埋进了郑然的衣服布料中。
“放心吧，徒儿，师父外放灵力探查过，两道玄铁口是一样的。”郑然毫不在意地开始解释，“都通往同一个地方。”
现在他越发可以理解玄铁门的存在了。真正的入口并不在玄铁门的中缝，而是在门环之中。
门环看似装饰，却其实是焊死在了铁门上。
想到这里，郑然突然记起，在原身的记忆中，这玄铁门本身，就是一整块的铸剑素材。
归墟世界也有补天的传说，据说这两扇玄铁门便是上古传下来的补天遗存材料。
但不知为何，所有人都知道这两扇门可以铸造一把举世无双的好剑，却从来没有人动过心思。
……也可能是因为太久了，大多数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了。
郑然摇摇头，脑力活动不是咸鱼愿意花费太多精力的，他决定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小路上。
不错，确实是“小路”。
他们二人飞跃了玄铁门，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小路也很真实。
先前的玄铁门有多大，眼前的小路就有多小。
距离两个人不过一掌宽的距离处，一条颜色如同煤灰般的小路蜿蜿蜒蜒地曲伸而出，一直延伸到他们都看不见的地下深处。
而这条路的宽度，仅仅有一根筷子那么粗。
如果不是路两旁都是沸腾的熔岩，甚至在路上空也时不时掉下一两坨岩浆块的话。
他们可能根本不会觉得这玩意儿是一条路。
唐盛黎抱着他的腰，声音听起来有点抖：“师尊……这条路，看起来颇有些凶险。”
郑然洒脱地摇了摇头：“这不算什么凶险。”
唐盛黎眼睛一亮：“不愧是师尊！我就知道师尊一定有办法的！”
却见郑然继续摇头：“这是相当凶险。”
唐盛黎：“……哦。”
TBC
(https://www.skjvvx.cc/a/84739/84739830/82298358.html)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www.skjvvx.cc 书客居手机版阅读网址：m.skj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