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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虎贲军前沿阵地,重炮群全部就位。

燃烧弹、白磷弹码在炮位旁,漆着猩红叉号的毒剂弹被厚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藏在炮阵后侧。

炮手们先把常规高爆弹推进炮膛,炮管稳稳扬起,指着北方。

晨光落在铁青的炮身上,泛着冷冽的光。

段启年站在指挥所土坡上,脚边横七竖八堆满烟蒂。

左手上的绷带渗着暗红的血,是昨晚攥碎茶杯割的,血已经冻硬,贴在布料上。

他像一根钉死在冻土上的钉子,眼神越过远处残留的淡绿毒雾,冷冷钉在苏军缓缓推进的前锋线上。

李振快步走过来,靴子踩得积雪咯吱响:

“总座,苏军前锋距我前沿两公里,正在展开队形。他们上来了。”

段启年没回头,指尖夹的烟烧到了滤嘴。

他随手扔在雪地里,用靴底狠狠碾灭。

动作很慢,力道却很重,像在碾死仇人的骨头。

“先打常规高爆弹混燃烧弹、白磷弹。

就照着他们前锋炸,别往纵深打。

让他们觉得我们炮弹不多,就剩这点家底在硬撑。”

他声音没半点起伏,每个字却都裹着冰碴子。

旁边的徐长河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总座,咱们不是有毒剂弹吗?

直接打过去,他们前锋直接就废了,何必……”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

上次就是他拍胸脯说苏军不敢放毒气,结果七万模范军折在了里面。

这会再质疑总座的命令,等于往自己脸上又扇一巴掌。

段启年斜了他一眼。

眼神冷得像刀。

徐长河后背瞬间一凉,赶紧低下头。

“毒剂弹是收尾用的。”

段启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北方,

“现在就打出去,他们一疼就缩回去了,炸不死几个。

先拿燃烧弹拖着,让他们觉得我们弹尽粮绝,让他们往里面冲。

冲得越密,人越多,一会儿毒剂弹下去,死得越干净。”

“是!是属下考虑不周。”

徐长河赶紧顺着台阶下,顺带把姿态放得极低,

“总座深谋远虑,是属下鼠目寸光。

这帮苏军既然敢玩阴的,这次就叫他们有来无回,七万弟兄的血,绝对不能白流。”

他站得笔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总座没提之前的错,就是给他机会。

这一仗要是打好了,将功补过,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段启年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

李振会意,转身快步传令。

十几秒后,炮群猛地开火。

“咚——咚咚咚!”

一门门重炮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带着刺眼的尾焰划破天空,砸向苏军的冲锋队形。

常规高爆弹炸得雪粒和碎肉漫天飞。

燃烧弹落地瞬间腾起数米高的火墙。

白磷火星四下飞溅,沾到身上就往皮肉里钻,扑都扑不灭。

苏军前锋瞬间乱了阵脚。

有人浑身是火在雪地里打滚,惨叫得撕心裂肺。

有人顶着火焰往前跑,跑不出几步就一头栽倒,烧成一团焦黑的焦炭。

雪原上很快弥漫开皮肉烧焦的糊味,混着硝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虎贲军的战壕里,士兵们扒着壕沿往北看。

没人说话。

可每个人眼里,都憋着一股出了恶气的痛快。

昨天,就是这群苏军,放毒气,害死了七万模范军弟兄。

今天,烧在他们身上的每一团火,都是收回来的利息。

“真解气……”

有人咬着牙,低声嘟囔了一句。

“才这点?咱们七万弟兄的命,就换这点?”

旁边的老兵狠狠啐了一口雪沫,眼睛盯着炮阵的方向。

他也纳闷。

昨天就听说总座弄来了新式毒剂弹,比苏军的芥子气还狠。

怎么到现在还不打?

就拿燃烧弹这么耗着?

没人敢问。

打了这么多仗,军令如山四个字,早刻进了骨头里。

总座说等,那就等。

就算火都烧到眉毛了,命令没下,也得憋着。

苏军后方观察哨里,伊万诺夫举着望远镜,眉头先是猛地一皱。

“怎么只有燃烧弹和白磷弹?常规高爆弹密度这么低?”

他心里犯嘀咕。

按段启年之前的打法,炮火从来都是铺天盖地,怎么今天这么虚?

“传令,先让第二团上去试探冲锋!

别冲太猛,看看对方火力密度!”

他没敢直接压预备队。

昨天那波人肉炸弹的教训还刻在骨头里,他不得不防。

一个团的苏军猫着腰往上冲,踩着燃烧的尸体,穿过火墙的缺口。

预想中的铺天盖地的炮火没落下。

只有零星的机枪扫射和燃烧弹落在身后。

“报告!对方火力很弱!

常规炮弹很少,主要就是燃烧弹!”

前沿连长的喊声顺着电话线传过来。

伊万诺夫眼睛一下子亮了。

“果然!

段启年这是弹尽粮绝了!

七万精锐折进去,他的补给也断了!

拿燃烧弹出来充数,想吓唬人!”

他“啪”地一拍望远镜,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传令!预备队全部压上去!

全线冲锋!

今天就踏平他的阵地!

我倒要看看,段启年没了炮弹,还拿什么挡!”

命令传下去。

苏军后续梯队像被胜利冲昏了头的蚁群,黑压压蜂拥着往南涌。

他们绕过还在燃烧的尸体,踩着冒烟的焦土,越过火墙,往虎贲军阵地冲。

在他们眼里,段启年已经是穷途末路。

燃烧弹就是最后的挣扎。

只要冲过这道火墙,胜利就是他们的。

冲得越快,功劳越大。

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虎贲军炮阵地上,炮手们伸手抓住帆布边角,猛地一掀。

墨绿色的毒剂弹弹体露了出来,在冷光下泛着晦暗的、像死神一样的光。

没人说话,只听见搬弹的闷响和炮栓拉动的脆响。

一枚枚毒剂弹被稳稳推进炮膛。

炮口重新抬起,对准了密密麻麻的苏军人群。

杀机,已经锁死。

千里之外的南京,军事委员会会议室里,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军统发来的急电摊在长桌正中,白纸黑字,刺得人眼睛疼。

苏军动用芥子气,虎贲军七万模范军战殁,前线收缩。

足足半分钟,没人出声。

“好!好啊!”

孔祥熙第一个打破沉默,拍着桌子就笑出了声。

他左脸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那是当年被段启年当众扇耳光留下的念想。

“报应!真是天大的报应!

七万精锐!那可是他段启年的命根子!

他当年带兵逼到河南地界,拿华北税收要挟中央的时候,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

他越说越激动,身子往前倾,手指点着电报:

“没了这七万人,我看他还拿什么横!

还拿什么跟中央讨价还价!

这一下,他段启年就是没了牙的老虎,蹦跶不起来了!”

“庸之!你住口!”

一声厉喝从长桌末端炸响。

居正猛地一拍桌子,花白的胡子都抖了起来。

这位国民党元老、监察院院长,平日里极少在军务会议上开口。

今天却气得脸都涨红了。

“外战当前!苏军悍然动用化学武器,杀我七万将士!

你身为行政院副院长,不思御敌之策,反倒幸灾乐祸!

传出去,像什么话!

段启年的兵就不是中国兵?

他在前线跟苏联人拼命,你在后方拍手称快?

你的国格呢?你的人格呢!”

“居老,您这话就不对了。”

孔祥熙立刻怼了回去,皮笑肉不笑。

“我什么时候幸灾乐祸了?

我只是说,他段启年向来拥兵自重,不把中央放在眼里。

现在吃了亏,也是他自己轻敌冒进的后果。

再说了,七万精锐折在他手里,难道不是事实?”

“轻敌冒进?”

居正气得手都抖了,

“他在前线守着国土,跟苏军拼命。

你在后方说风凉话?

真要是把虎贲军打崩了,苏军长驱直入,华北谁来守?

靠你吗?”

“好了!”

委员长低喝一声。

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

他指尖摩挲着茶杯沿,眼神沉沉的,扫过在场的人。

何应钦轻咳一声,出来打圆场:

“居老息怒,庸之也只是就事论事。

段启年拥兵自重是真,前线吃紧也是真。

依我看,咱们现在确实不宜轻举妄动。

先看看局势再说。

他段启年手里还有二十万部队,未必就撑不住。

真要是撑不住了,中央再出手也不迟。”

陈诚坐在一旁,手指敲着桌面,眉头拧成了结。

“我还是那句话。

段启年这个人,从来不吃亏。

七万精锐折了,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苏军敢用毒气,他未必没有后手。

咱们现在就断定他输了,未免太早。

真把他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能有什么后手?”

孔祥熙嗤笑一声,

“没了最能打的模范军,他拿什么翻盘?

拿嘴吗?”

委员长又摆了摆手,打断了争执。

他盯着电报上“芥子气”三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吵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都少说两句。

传令下去,华北周边各军,原地待命。

密切关注前线战况,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敲。

“段启年要跟苏联人打,就让他打。

打多久,咱们就等多久。

他赢了,自然能把苏军挡在外面。

他输了,中央再出面收拾残局。”

话说得平淡。

可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

这是要坐山观虎斗。

等着两边耗得油尽灯枯,中央再出来摘果子。

居正坐在位子上,重重叹了口气。

花白的胡子抖了抖,终究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风刮得梧桐叶哗哗响。

北方的炮声,隔着千里山河,传不到这会议室里。

可所有人都知道。

那场风暴,还在越演越烈。

而南京的算盘,也在噼啪作响。

各怀心思,各有盘算。

没人知道。

北边那座火山,马上就要喷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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