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半个太傅
“这张帖,先压着。”
韩氏把东宫詹事府送来的急帖放在案上,指尖压过封口,纸边被压出一道浅折。
女官低头,“娘娘,詹事府说,明日早朝前要等回话。”
“他们等他们的。”
赵璟元站在屏风后,换衣换到一半,手里还攥着那枚圆边木扣。
“母后,是不是我不能去了?”
韩氏转头看他,“谁跟你说不能去?”
“小太监说,詹事府不许。”
“詹事府管你的书,管不了你的手洗不洗。”
赵璟元把木扣往袖袋里塞了塞,“那我下次还去?”
“去。”
“那帖子呢?”
韩氏看向案上那张纸,“帖子会写字,不会带你跑。”
赵璟元听懂了前半句,没听懂后半句,可母后说去,他便把肩膀放松了些。
“我能给父皇写字了吗?”
“写。”
“写傅烈跑得快,顾承安让人洗手,江瑞珩问铺面,沈知鹤讲木马。”
“也写你摔了。”
赵璟元抬头,“母后,你果然还是看摔。”
韩氏看他掌心,“看摔,也看你自己站起来。”
赵璟元低头摸了摸那点红,“那我写。”
女官磨墨时,殿外又有人递话,说禁军值房那边换了夜巡名册。
韩氏听完,只问,“谁换的?”
“顾国公府那边递来的。”
韩氏把急帖推到灯下,“顾铮知道了。”
女官抬头,“娘娘,是不是要让人去说一声?”
“不必。”
“顾国公若问起?”
“他不会问。”
同一时刻,顾国公府书房里,顾铮正把一张薄笺放进火盆。
顾承安的名字没在笺上,小元二字也没写全。
可禁军换防图上,东宫侧门多出来的两次便车出入,瞒不过他。
老管事站在旁边,“国公爷,要不要提醒小公子,往后别挡宫里人太硬?”
顾铮看了他一眼,“他挡错了?”
“倒也没有。”
“那提醒什么。”
老管事干咳,“太子毕竟……”
“进白姨学堂的门,就先洗手。”
顾铮把火盆里的灰拨开,“他若连这点门规都守不住,进去了才是祸。”
老管事想了想,“那东宫詹事府那张帖?”
“韩氏会处理。”
“御史那边呢?”
顾铮把火钳放下,“有人会闻着味儿来。”
“要不要提前压?”
“不压。”
老管事愣了愣,“不压?”
“顾承安在学堂门口摆水盆,靠的不是禁军刀。他要是每回都让顾家替他挡,水盆就成了摆设。”
“可宋姑娘那边只是民间学堂。”
顾铮抬头,“你见过哪个民间学堂,让皇后交回条,让太子洗三遍手?”
老管事这回没话了。
顾铮拿起另一封信,看见沈相府的印记,哼了一声。
“沈鹤洲也坐不住了。”
沈相府里,何先生正捧着茶,听沈鹤洲把詹事府急帖的事说完。
“大人,这事闹开,东宫那边会说宋姑娘越礼。”
沈鹤洲把茶盏一放,“越什么礼?”
“太子出宫去私塾。”
“那叫游学。”
“可那私塾没有官印。”
“官印能教太子摔了自己看掌心?”
何先生被问住。
沈鹤洲翻开案上的奏抄,“詹事府那群人,平日教太子什么?”
“经义,礼制,储君仪范。”
“那他们教没教太子,跑喘了也能记?”
何先生笑了下,“这话像宋姑娘说的。”
“所以她厉害。”
沈鹤洲手指点着桌面,“宋姑娘现在的分量,不是三品官了。是半个太傅。”
何先生忙道,“大人说笑了。她只是一个带崽的。”
沈鹤洲看他,“带崽带到太子头上,你说她是什么分量?”
何先生捧着茶,半天没喝。
“那大人要帮她?”
“帮?”
沈鹤洲摇头,“她未必愿意欠沈家的情。”
“那就看着?”
“先看。”
“若御史参她呢?”
“那要看御史怎么参。”
何先生把茶盏放下,“参太子私出,参皇后失仪,参宋予白诱引储君,哪一条都麻烦。”
沈鹤洲翻过一页,“所以不能由我们先开口。”
“那由谁?”
“由詹事府自己先蠢。”
何先生没听明白。
沈鹤洲把急帖抄件推给他,“你看这句话。”
何先生低头念,“请娘娘明日收回成命,以免太子近外臣之宅,受杂学之扰。”
“杂学。”
沈鹤洲笑了,“他们把洗手,看病,摔倒,道歉,都叫杂学。”
何先生看着那两个字,“这话若传到陛下耳中,不好听。”
“所以让它传过去。”
“谁传?”
沈鹤洲没有答,只问,“沈知鹤今日在学堂,有没有多话?”
何先生想都没想,“必然有。”
“那就够了。”
何先生脸色一变,“大人,您不会要让小公子传吧?”
“他管不住嘴,但宋予白管得住。”
“那怎么传?”
沈鹤洲把奏抄合上,“江瑞珩会记。”
何先生想起那个两岁半抱账册的孩子,忽然觉得这事有点荒唐,又有点说得通。
“顾家知道,沈家知道,月王府也知道。五大世家里,江家二房自然不用说,镇远将军府那边虽在边关,可傅烈在学堂,傅戎早晚收到风。”
沈鹤洲点头,“没人声张,就代表大家都认了。”
“认宋姑娘带太子?”
“认白姨学堂这条线。”
何先生沉吟,“詹事府未必认。”
“他们认不认,无碍。”
沈鹤洲拿起笔,在纸上写了杂学二字,又画掉。
“要紧的是,陛下认不认。”
何先生还要再问,门外忽然传来小厮的脚步。
“大人,月王府来人,说王爷问一句,初五验封前,若有人借太子游学之事搅局,沈相府接不接话。”
沈鹤洲抬眼,“赵珩也知道了。”
何先生低声,“王爷问得直。”
沈鹤洲把笔搁下,“回他,沈相府不先说话,但有人把孩子当靶子,沈某会让他知道,什么叫说错一句。”
小厮领命要走,沈鹤洲又叫住他。
“等等。”
“再添一句。”
何先生看向他。
沈鹤洲慢慢道,“问月王,白衣兰花那张画,可愿借沈某看半眼。”
小厮怔住,“大人,这也回?”
“回。”
何先生放下茶盏,“大人,那画牵的是郑氏旧案。”
“我知道。”
“这个时候问,会不会太急?”
沈鹤洲看着窗外,“詹事府的急帖来得太巧,未必只冲太子。”
小厮不敢插话,捧着回话退了出去。
何先生坐回原处,茶已经凉了。
“大人,您是说,有人想借东宫,把月王府的案子也搅乱?”
沈鹤洲把那张急帖抄件折起,塞进灯罩旁边。
“何先生,明日开始,盯御史台。”
“盯谁?”
沈鹤洲报了一个名字。
何先生脸色立刻沉下去,“魏明远?”
烛火晃了晃,沈鹤洲抬手护住灯芯。
“他若也知道小元是谁,那这场热闹,就有人备好纸笔等着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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