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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谁在听她的话


“谁在听她的话?”

第二日回话时,程府随从先重复了这句,才把一张薄纸呈到案前。

程文渊没接,“说。”

随从低头,“今日辰时,顾家小公子先到,进门查水盆,问老兵街口人数。”

“他听宋予白的话?”

“听,也替她拦人。”

“沈家那个呢?”

“抱发言牌,见来客便想问,被顾家小公子拦住,后来宋予白让他去孩子区,他去了。”

程文渊翻过一页旧册,“沈鹤洲的儿子,在一个女子面前闭嘴?”

随从答得艰难,“是。”

“江家二房?”

“江小公子拿账册,记每个人洗手,记来客衣色,宋予白说加一栏,他立刻加。”

程文渊脸上没有大动静,茶盏却被他推远了些。

随从继续,“镇远将军府的小公子,原想冲到门边看外头人,宋予白叫他守后院,他去守了。”

“月王府呢?”

“小世子今日画小元推木环,画完先给宋予白看,问能不能带回府。”

程文渊问,“那个小元?”

随从喉咙动了动,“小元今日也在。”

“讲清楚。”

“常服,年约五六,随身女官二人,接送条用封袋,宋予白亲收,江小公子没看姓名。”

“他在堂中做什么?”

“洗手,推木环,听宋予白讲高热时不能捂汗,还帮一个小婴儿递布巾。”

程文渊的手从旧册上移开,“递布巾?”

“是。”

“可有人称殿下?”

“没有。”

“可有人行跪礼?”

“没有。”

“可有东宫标记?”

“没有。”

程文渊看向他,“那你凭什么怀疑?”

随从把纸往前送了送,“女官出门时,有一名内侍来传话,没进门,只在街口等,那内侍鞋制和宫里一样。”

程文渊终于接过纸。

纸上写得杂,水盆,门线,封袋,小元,女官,内侍,月王府车。

每一项都不能定罪,每一项又都挨着东宫的边。

礼部郎中坐在下首,“大人,此事若写折子,证据不足。”

程文渊道,“我知道。”

“那先缓?”

“不缓。”

礼部郎中抬头,“大人要写女子教化?”

程文渊把纸折起,“五大世家幼子,疑有储君,日日入一女子私堂,男女外内之防,师承名分之界,皆不清。”

“大人,白姨学堂照护幼儿,未必算授业。”

“照护也能立威。”

“可太医院刚准幼科新论为参考读物。”

程文渊看向他,“太医院管病,礼部管礼。”

礼部郎中被堵得没话。

程文渊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旧朝女训,“我并非为魏明远。”

“大人,下官明白。”

“你不明白。”

程文渊把书放到案上,“今日是洗手,明日便是授课,今日是幼儿,明日便是太子,等满京城都说女子也可领世家子弟受教,礼部再说话,就晚了。”

礼部郎中迟疑,“可宋予白救过三公主,太医院也承她的用。”

“用她的册,不等于尊她为师。”

“沈相那边……”

程文渊抬手止住,“沈鹤洲若认,也要在朝上说清,他愿不愿让自家嫡子拜一名布衣女子。”

随从低声道,“大人,学堂门前又换了规矩。”

程文渊看他,“什么规矩?”

“陌生来客问小元,记名三日内不得再近门,若再问,交巡铺。”

礼部郎中叹道,“她防得太严。”

程文渊却更沉了脸,“她知道有人查。”

“那明日还看吗?”

“看。”

“看什么?”

“看她如何接礼部的人。”

白姨学堂里,宋予白正在给小元封今日记录。

赵璟元坐在案边,认真写字,“今日我递布巾,没洒水。”

沈知鹤歪头看,“你这字比昨日直。”

赵璟元问,“能写进记录吗?”

江瑞珩答,“能,递布巾一次,水未洒。”

傅烈凑过来,“我今天推木环赢了小元三回。”

顾承安道,“你年纪大,不可比。”

傅烈不服,“那我让他半圈。”

赵璟元抬头,“不用,我明日再练。”

赵璟珹把画纸晾在窗边,“小元推木环的时候,袖子飞起来了。”

顾承安立刻看过去,“画上袖口不可越门线。”

赵璟珹认真改了一笔。

宋予白看着这群孩子,手里的封条贴得更紧。

青杏走近,“姑娘,街口今日又换了人,茶摊坐了两个生面孔,问得不多,只看谁听您的话。”

宋予白抬眼,“看谁听我的话?”

“曹叔听见的。”

江瑞珩笔停了,“这问法不像宋家。”

沈知鹤举牌,“也不像御史台,他们爱问小元。”

顾承安道,“问听话,是看师承。”

宋予白看他,“谁教你的?”

“祖父说,礼部的人最在意这个。”

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傅烈抓了抓头发,“礼部能打吗?”

“不能。”

“那他们也要参人?”

沈知鹤接话,“礼部参人不说你坏,说你不合礼。”

赵璟元捏着笔,“白姨,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宋予白把他的记录页抽出来,放进封袋,“你今天洗手,推木环,递布巾,写字,都合规。”

赵璟元看着封袋,“那我明日还能来吗?”

“能。”

女官在旁低声,“娘娘说,照旧。”

宋予白把封袋交给她,“转告娘娘,学堂门外疑有礼部查探。”

女官神色收住,“奴婢记下。”

门外曹叔忽然喊,“姑娘,有人递名帖。”

顾承安先走到门线,“谁?”

曹叔在外头答,“礼部侍郎程文渊府上,说明日程府女眷想来问学堂规矩。”

沈知鹤脱口而出,“女眷?”

江瑞珩已经翻新页,“礼部不查孩子,先查女人。”

宋予白接过名帖,纸面端正,字也端正。

上头只写拜访规矩,无半句多余。

柳氏从廊下走来,“白儿,见吗?”

宋予白把名帖放在托盘里,没有让它进幼童区。

“见,门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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