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深宫心谋，步步精
初冬扶着云姕烑上了车，看她有些沉默，便忍不住问道：
“小姐，我们去哪？”
“回府吧。”
“是。云澈，回府。”
“嗯。”随着云澈的回答马车咕噜噜的滚动起来，云姕烑却趟了下来，疲惫的枕在初冬的腿上。见她疲惫，初冬体贴的按照她的眉心。
“小姐可是累了？”
“嗯。”
“初冬，去把云翳给我叫回来。”
“嗯？”
“算了，给连雾传个信，让他帮我查下。”
“查什么？”
“我要知道，云翳，师从何方，何时遇上的我娘，何时为我娘所救，年幼时时常出入的地方，别用云翳去查，查林奕这个名字，往江湖世家那边去查，查当年丢失的小公子！”
“小姐？”
“别问，我不想说。”
“好。”
“初冬，我难受。”
“小姐闭眼躺躺，我守着您。”
“嗯。”初冬听着她轻缓的呼吸声，有些心疼的拢了拢她。云翳？你莫不是做了什么伤害小姐的事？若是，我定然不会原谅你的！
马车在云亲王府门口停下，云赪燚早已等在门口。
“阿姐？”初冬撩起帘子，小心翼翼的道：
“王爷，小姐睡着了。”
“那我抱阿姐进去。”初冬原想阻止，可想起方才小姐脆弱的模样，却犹豫了，这一犹豫，云赪燚便已经上了车。她看着她抱着小姐下车，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府里，不知道为何，觉得心酸，小时候小姐总是抱着他、哄着他、陪着他，长大后，他们被太多事隔着，许久都不曾亲近了。
许是些许颠簸惊醒了她，云姕烑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看着他有些茫然，说话的嗓音也还带着浓浓鼻音。
“阿燚？”
“嗯。”
“到家了？”许是还没清醒，才会用家这个字形容了这个令她疲惫的地方，可那个家字却让他的心忽的就暖了起来，于他而言，有她在的地方才是家。
“嗯。”
“别好吵，我好累。”
“好，我不吵。”
“嗯，我睡会，你怪~”
“好，你接着睡，我抱你回房。”
“嗯。”说着难得的像个小女孩似的蹭了蹭他的胸口。阿姐你看，我长大了，已经可以撑起这个云亲王府了，也可以抱着你、护着你，你会高兴吗？其实这样不也很好吗？你可以缩在我身后，只做你的云染郡主，权倾天下，日后我再给你找个如意郎君，比邻而居，这一生我都能护着你，有什么不好？
云初走近便看到这幅模样，倒是吓了一跳，以为云姕烑出了什么。
“这是…”
“嘘，阿姐睡着了。”
他轻柔的将她放在床榻上，给她盖上被子，放下帘帐，看着初冬道：
“你在房里守着阿姐，醒了没有人，她会害怕。”
“奴婢知道。”
“初冬…”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算了，别让人吵着她，我让小厨房备着，阿姐醒了你便知会一声。”
“是。”云赪燚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终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小姐可以原谅你，是因为当你是亲人，可是我做不到，于我而言，小姐便是全部，我因着她不去记恨你，但是也无法像往常一样待你。
出了房门，云赪燚朝着云初道：
“去把秦明叫到书房来。”
“怎么了？你想问郡主的行踪？”
“……”
“你这样她若是知道……”
“那就别让她知道！”说着便大步离去，云初看着他的背影狠狠皱了皱眉。你虽是关心，却明知她不喜，有些时候，对人好也是要看方式的。
书房内，云赪燚看着下面的秦明，问道：
“阿姐在天牢里待了多久？”
“回王爷，一个多时辰。”
“说了什么？”
“郡主不让近身，连初冬都不带，单独见的三殿下。”
“待了这么久？可有异常？”
“无，只是…”
“只是什么？”
“郡主出了天牢原是直接回府的，半道却突然转道去了左相府。”
“左相府？”
“正是。”
“去了多久？”
“没有久待，约莫半个时辰不到。”
“还是没让人近身？”
“正是。”
“再无异常？”
“途中，初冬下去了一次。”
“去了何处？”
“徐记糕点铺。买了红豆糕、绿豆饼等。”
“去查下这家铺子。”
“是。”待秦明退去，云赪燚看着坐在那一直垂眸不语的云初道：
“你觉得我做的不对？”
“你觉得对？”
“我只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云赪燚一噎，担心什么他不能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被阿姐知晓的危险，即便那个人是云初。
“你关心她却监视她，她知道了不会高兴的。”
“我不是监视她。”
“那是什么？”
“我…”是啊，那是什么？归根结底，不还是监视吗？即使他并不是想做什么。
“若真不知道才好，她那般聪慧，从一开始你让秦明护着她去，她就知晓的了。”
“她只是不曾拆穿你而已。”
“是啊，她那般聪慧，怎会不知，只是不曾开口拒绝我罢了。”
“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这般谨慎的么？”
“她还能害你不成，你究竟是，何必呢？”、
“云初，你不懂。”你不懂，我多害怕，害怕哪里不小心让她知晓了，害怕她承受不住，害怕她会怨恨我，更害怕她会离去，那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我是不懂，你不说，我该如何懂。”
“我不是不说，是无从说起。”陈年旧事，都说是为了他好，他们便牺牲了他娘，现在是他阿姐，却从没有人问他要不要，能不能受得住。他无从选择，她亦是，他竭尽所能的想要护着他，可是不知不觉才发现，他越努力伤害就越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更不知道，该怪谁，好像谁都没有错，可是又好像谁都错了，那他阿姐呢？他阿姐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她唯一的错，竟然是成他阿姐吗？
“你如果无奈，为何不对她说，她那般聪慧，定能帮到你。”
“云初，是我对不住阿姐，可是有些事，谁都能做我不能，谁都能知道，她不能。”
“我们之间，亲情、利益，早就分不清了。该如何说？”
“说了又能如何，徒增困扰。”
“随你。你不后悔就行。”云初劝不了他，不想多说，便起身离去，终是舍不得，忍不住道：
“我还是多句嘴。”
“什么？”
“你最好派人请个太医回来？”
“为何？”
“我总觉得她身体有些不对。”
“不对？”云赪燚皱眉看着她，回想了下，并没有什么异常。
“郡主，嗜睡。”
“她往日里确实是爱睡…”话说到一般却忽然停住了，只有一次，她睡得最长，爹娘逝去那日，她一睡不醒。往后确实爱睡，却不似方才那般…那般什么？他抱着她，好轻，好似风一吹就散了，看着也有些虚弱。
“她畏寒？”
“没有特别。”
“可是她的衣服，今年比往年穿的都多。”
“……”云赪燚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么小的细节。
“云玦。”
“属下在。”
“去太医院把高哲高太医给我请来，阿姐还没醒，让他住着，什么时候醒了就什么时候看诊，让他给我候着。”
“是。”
“这些太医我清楚，若是有推脱，直接给我绑了，压过来。”
“是！”
此刻的客栈内，连雾看着连诚递来的纸条，扯了扯嘴角道：
“她倒是会使唤。”
“那少主要拒了她？”
“不。”
“想来也是，人和人啊，就是讲究个缘分？”
“缘分？”
“是啊，少主和她是好友，定然是会帮忙的。”
“朋友？你觉得我们是朋友？”
“啊？不是吗？”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们是朋友了？”
“少主和她下棋、聊天、还给她看屋子，这会还在这怕她出事。”
“这不就是朋友吗？”
“……”原来是这样，这么多年来，他都习惯了独来独往，都不曾想，原是把她当成了朋友，那个聪慧又坚强的女子。
“她定然也是引少主为知己的。”见他挑眉看来，便接着道：
“你看她谁都不找，上来就找少主，而且她还以为少主回国了啊，隔了这么远还找您，可不就是信得过您么。”
“唔。那你还不去？”
“啊？去？去哪里？”
“去查！”
“嘿嘿，我就知道少主会帮他，一早就让探子去了。”见他危险的看过来，连诚连忙道：
“啊，那个，我还得再去安排安排，我这就去。”待不见了他的人影，他才道：
“有些长进。”说着便喝了口客栈送来的酒，只浅尝了下，便放下了杯子。
“难喝。”
“还是她的…”说到一半便住了口，果然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
云姕烑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日，这一睡就睡了两天，看初冬胆战心惊的看着自己，有些不解的道：
“怎么了。”
“小姐你睡了好久。”
“哦，我太累了。嗜睡了些。”
“你要是再不醒，王爷就要喊太医了。”
“太医？”
“是啊，王爷请了太医院的高太医守着。昨日里就来过了，我给拦了下来。可是您今日要是还不醒，我便不拦了。”
“你拦下了？为何？”
“我以为小姐并不想让人知晓。”
“……”云姕烑看着初冬，她的眼睛总是这般清楚，满满的都是她。
“嗯，你做的很好。我家初冬真是聪慧。”
“小姐…”
“别担心，我很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的身体了。”
“小姐是何…”
“不过是些许小病，不碍事。”
“可是…”
“初冬，有些事藏在心里就好了。”
“是。”
“我还有件事，你想办法让云扬去做。”
“云扬？”
“初冬，我原也没想让她做到这一步的，只是让她呆在这云亲王府，以备万一。可是阴差阳错，她竟然做到了云初的心腹。”
“小姐你何时…”
“五年前。”你看，我也早就备着了，谁都没落下，所以不用一味儿的责怪他，我亦是。
“让她帮我想办法查个人。”
“何人？”
“桑未央。”
“夫人？”
“不。不是这个，让她查桑旋或者桑梓辰，就在这皇城里，与娘亲一般大，长相也一般无二，脾气就按照娘亲的反着去查，有钱，有下人，不爱出门，遮遮掩掩，偶尔有看起来富贵的人去拜访，按这样的去找！”
“小姐！”初冬难掩震惊！什么叫一般无二？长得一模一样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有人和夫人一样？
“初冬，不要让我解释，因为我也很乱，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让人去查了。”
“让她给我去查，银钱随便她。”
“可是她手下可有人？”
“像云翳那般的自是没有，可是三教九流，她比你熟。”
“别小看她。”
“是。”
“告诉她，我要的是掘地三尺！”
“是！”
“这件事以后，她想要做她的闲云也罢，继续做她的云扬也好，我都成全她，我们两清。”当年我将你从青楼里赎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你不简单，没有绝世容颜却能在青楼里左右逢源的可不常见，若不是出了变故，想让你为我所用，我怕是还真有点头疼。初冬点点头，退了出去，她家小姐总是这样，把什么都掰扯的清清楚楚，不愿欠人家分毫。
为了以防万一，她先服了药，果然没过多久云赪燚便带着太医赶了过来。
“阿姐，你醒了。”
“嗯。”
“可有不适？我带了太医来。”
“并未。”
“还是让太医把个脉吧。”
“也好。”说着缓缓从帘帐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见高太医似乎想弄什么牵线搭脉的手法，云姕烑笑着道：
“无妨，我自己就会医术，医者不分人。”高太医闻言倒是有些诧异，这位王爷这般在意这个姐姐就算了，生生押了他两天，宫里的娘娘来请都不放，此刻这位郡主自己还就会医，那还要找他作甚？他咽了咽唾液，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云赪燚，见他点头，方才上前颤颤巍巍的伸手摸上了她的脉。嗯？这脉像有些奇怪的，看着都对，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见他把了许久，手还一直放在阿姐手上，却久久未开口，云赪燚忍了许久，终是不耐烦了，忍不住多开口道：
“你还要把多久！”
“啊？”高哲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手下的玉手，忽然火急火燎的撒开了手。
“对不住了郡主。”
“无妨，阿燚，你不要吓到人家了。”
“知道了阿姐。”说着便冷冷的瞪了他一眼，高哲瞬间冷汗都出了一身，这小王爷，哦不，这年轻的摄政王，气势实在太惊人了，皇家子弟也不过如是了。
“说话！”
“啊？”
“问你话呢！郡主如何！”见云初提醒，他才回神，急忙道：
“无妨，不过是身子骨弱了些，许是太累了。”云初听闻，只是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待会我给郡主开些方子补一补。”
“有劳。”高哲这会有些诧异，这弟弟看起来气势汹汹的，这姐姐倒是温和有礼。见他看着阿姐的床榻，云赪燚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高哲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影，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王…王爷可还有吩咐？”
“云初，派人送太医回府。”
“是。”待人离去，云姕烑才淡淡道：
“你作甚这般无礼？”
“他好色！”
“噗嗤。那是怪我太好看了？”
“阿姐本就好看。”
“得了，扶我起来。”
“起来作甚？”话虽这么说，手还是听使唤的给她撩起了帘子，扶着她靠了起来。
“这几日你可去看过外祖父他们了？”
“……”
“怎么了？”
“去过了。”
“他们可好？”
“都好。”
“我回来这些时日也没来得及去看看他们，等过两天，我就去看看他们。库房里还有灵芝吗？给三表哥带些去，他身子好了许多，但还是得多补补。”
“有。没动过。
“……时间多的是，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先好好养着吧。太医都说你身子虚，不宜劳累。”云姕烑的手，不自觉的蜷缩了下，他不想她去桑府？为何？是知道了什么吗？
“也好。”
而此刻的深宫，司云墨看着窗外发呆，莫娘进来忍不住又叨叨她了。
“娘娘，你怎么总是这般，太医说了，您不能吹风。”司云墨看向莫娘，笑了笑。
“莫娘，你还是这般唠叨。”
“娘娘，您整日看着外面，可是在等什么人？”
“我能等什么人？唯一能等的也来不了了。”
“您…是不是想见陛下？”
“他？自然是要见上一见的。可是不是现在。”莫娘不懂，想问却在看到她表情的时候住了口，有些话，不要问，是这深宫里最深的忌讳。
“我在等她。”
“等谁。”
“等她来一个结果。”
“娘娘？”
“我等了一辈子，差一点，就真的相信了，可是浸淫在这后宫里的女子，哪一个还有当年的丁点儿纯善，原我也是信了，就想着这么结束便也罢了，可是那日，我越说越觉得哪里不对，忽然发现，那个女子，一点都不像她桑未央！”
“娘娘你在胡言些什么呢，那不是桑小姐还能是…”还能是什么？莫娘忽然一愣？怎么可能！看她震惊的表情，司云墨自己都觉得震惊何况是她？那真是太可怕了，步步精心呐！
“呵，也好，快了，你们的报应都要来了，怎能只有我们痛苦着。”
“这一生，必然要大家都活在地狱里才行。”
“小姐…”多少年了，她都不曾再唤过她一声小姐，这皇宫啊，步步小心，生怕一点错就平白送了性命。
“莫娘。你跟了我一辈子，从六岁便陪着我，不如离去吧。趁着现在我还能送你走。”
“不了，我陪着小姐吧。日后也不寂寞。”不定哪日她们就要去冷宫了，她家小姐离了她如何还能活。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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