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中学时代的小懵懂4
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了，教室里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数字早换成了个位数，随着数字一天天变小，班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沈浮这个时候的心态很复杂，既希望不要过这么快，好多点时间查漏补缺，又期待高考赶紧到来，不然心里便总要为这事儿煎熬着，所以颇有些即将上刑场的犯人早死早托生的心态。
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前班主任老吴就在班里说了过完年分科的事，孟子颜当时问沈浮是学文还是学理。
“我还没想好，可能会选文科。你呢？”方霖是一定会选理科的，沈浮很清楚，所以心里是有些纠结的。
“我要学理科，不喜欢整天背东西。”孟子颜直言道，“而且好不容易背会了，吃个饭回来就会忘记，太痛苦了。”
孟子颜不只一次跟沈浮发过背书有多烦的牢骚，所以沈浮听了她的回答并不觉得意外。
“我倒是觉得你更适合学文科。”
“为什么呀？”听孟子颜这么说沈浮随口道。
“谁让你姓沈的，‘沈从文……沈从文’，可不就是要你从文的意思吗。”孟子颜半开玩笑道。
沈浮：“……”
沈浮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还有沈从武呢，难道我要去练武吗？这么想着，心里却觉得没那么堵得慌了。
沈浮最终还是选了文科，她虽理科成绩也并不差，但其实很清楚自己逻辑思维能力并不强，之所以理科分数不低，也只是因为肯下苦功去钻研题型，遇到相似的题知道套公式而已，况且她对理科兴趣也不大。
最后一次模拟考成绩很快就出来了，沈浮考得依然不错，成绩很稳定，如果高考能稳定发挥，上重本是不成问题的。
她又借着上卫生间的机会专门去看了理科班的排名，方霖成绩又提高了，考了年级第八，孟子颜和韩阳也都进了年级前二十名，韩阳是第十一，孟子颜排在第十九。沈浮看着，心里很为他们高兴。正打算离开，就听有人在叫她，是韩阳。
“我看到你的成绩了，又进步了。”沈浮马上道。
“谢谢啊。不过还是比不过方霖，他说过要考C大，老师都说很有希望。”韩阳笑着说。
“你也不错呀，高考肯定能超常发挥，加油！”沈浮为他鼓气，又说，“我得回去了，要上课了。”
“好的，你也加油，高考顺利！”
沈浮道了谢就赶紧回教室了。
临近高考，各科老师都已经不再讲课了，剩下的时间就留给学生自己查漏补缺。
沈浮翻着装订好的文综模拟试卷，看上面自己以往的错题，然后再根据自己的薄弱点找相应的知识点来加深巩固，遇到自己易失分的重点和高频考点，她就拿着钢笔记到笔记本上着重复习。
沈浮喜欢用钢笔。除了考试时是用签字笔外，她其他时候基本都是用的钢笔。
手里的这支钢笔是方霖送的，沈浮已经用了2年多。
高一上学期时班里组织了一场辩论赛，沈浮刚好和方霖分到了一组，在打开钢笔帽要写辩论稿时，墨水就漏了沈浮满手，她想拿口袋里的纸巾擦一下，又怕把衣服给弄脏了，正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时，方霖递了纸过来，顺便接过她手里的钢笔擦了起来。
她当时既觉得欣喜心动又有些在他面前丢了人的尴尬感，好在脸没怎么红，不然给同组的其他同学看到那才叫无地自容了呢。
后来文理分科，班级要解散了，关系好的同学之间便有不少互送礼物留作纪念的，方霖便是在那时买了钢笔送沈浮。
收到礼物时，沈浮很感动，甚至整个寒假心里都一直暖洋洋的，她没想到方霖还记得她钢笔漏水的事，而且还送了一支新的给自己。
晚自习下课时间是晚上九点五十，但沈浮一般都是待到10点过，然才后带着笔记本匆匆赶回宿舍洗漱，这天却是刚下晚自习就离开教室了。
她中午吃完饭在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孟子颜，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各自回教室了，分开前约了下晚自习一块儿回宿舍。
沈浮还没到理科1班教室门前就见孟子颜从教室走了出来。
“子颜。”
“你来了，我们去操场转一圈再回宿舍吧。”孟子颜提议。
“好啊。”好久没去操场转过了，沈浮也想去透透气。
沈浮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你压力大了，心情不好了，或是遇到高兴的事了，有朋友懂你，陪你走着，即使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和无聊。此时在操场上散步，沈浮便无比庆幸能有孟子颜这个朋友。
“沈浮……”孟子颜欲言又止。
“嗯？”沈浮抬头望着天上，今晚的月亮不太亮，但星星很多，看着就觉得舒心。
“嗯……你打算考哪里的学校？”孟子颜试探道。
“我想考C大，C大的历史系。”沈浮有点不好意思，又一脸向往。
孟子颜在心里叹了口气，试探道：“那个，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书送出去？”
“高考之后吧，高考之后……”沈浮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因孟子颜的问题而突然升起的紧张，然而效果并不明显，只好红了脸接着道，“马上要高考了，不好分心，高考之后你一定要陪我，陪我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书给方霖……”
“好，我陪你。”孟子颜略松了口气，又不放心道，“你高考完一定要记得先来找我，别忘了。”
沈浮看孟子颜盯着自己，一副郑重模样，赶紧认真回道：“好，我考完就去找你。”
孟子颜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高考是6月7号，学校因要布置考场，会让考生提前3天离校，另一方面也是让考生回家准备准备，调整一下心态，毕业班便会在离校的这天上午提前办毕业晚会。
沈浮坐在学校餐厅里吃最后一顿早饭，看着碗里的豆浆心里感慨万千，三年前参加中考时的第一顿早餐也是在这家喝的豆浆，她还记得那碗豆浆当时老板并没收钱，说是已经买了包子，豆浆可以免费喝。那时的包子个头很大，沈浮望着手里已经咬了几口的明显要比当时小的多的包子有些想笑。
在这里吃了三年饭，很多人早已习惯餐厅的饭份量会随“季节”变化而变化的现象了：每到小升初和中考时，餐厅的伙食都会改善，且份量增加。刚开始他们还会酸溜溜地说餐厅的饭也会审时度势，为扩大招生出力呢，后来便只是“作壁上观”了。
吃完饭起身时，沈浮就僵住了。
沈浮右前方离得不远的餐桌处，方霖正将拧开的水杯递给对面的女孩子，女孩儿笑嘻嘻地接过，又顺手递给方霖一个剥好的鸡蛋，沈浮看不到方霖的表情，但的确看到他接过咬了一口。
那一瞬间，沈浮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空了一样，她木愣愣地迈了下步子，却被绊得趔趄了一下，小腿碰到的地方钻心地疼，她条件反射弯腰捂着腿缓了一会儿才忍下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然后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往餐厅外走。
快到餐厅门口时想起来忘记收碗，于是匆匆回去把喝过豆浆的碗拿了放到回收处，转身目光就对上了吃完饭送餐盘的方霖两人，她有点不知所措，手抓了下衣角正要开口，就听方霖说：“你也来吃饭？”
“嗯，”说着对他身边的女孩儿轻笑了下就接着道：“我先走了。”说完不等方霖回答就错身离开了。
走出了好远沈浮心跳还没完全平静下来，因是夏日，纵使是早上，阳光也开始毒辣起来，沈浮额头和鼻尖已经冒了不少汗，她自己却感觉不到，她恼自己的不争气和自作多情，心里却茫茫然，连曾经走过了无数遍的林荫道都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毕业晚会上不少同学甚至老师都落了泪。
看着投影仪上放出的两年多来的照片和视频，往日的一幕幕如在眼前，备考的时间里大家都恨不得这一刻赶紧到来，如今真的要面临分离了，却又都不舍了。
班主任李老头开玩笑说：“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了，高考完我还有事要安排，所以大家见我的机会还多着呢，不用现在就激动地热泪盈眶的。”
说起来，沈浮他们这届学生也许就是李老头的“关门弟子”了，李老头本名叫李继恒，是沈浮他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任教几十年，马上要面临退休，他人很随和但却极不服老。李老头这个称呼还是沈浮班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比较活跃的男生给起的，即使和蔼如李老头，在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学生给起的尊号时，也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听了李老头的话大家又都笑起来，心情总算没那么沉重了。
高考完沈浮就回了学校，她跟孟子颜不在一个考区。她也没急着回家，打算在宿舍再待一晚，刚好等孟子颜。
傍晚的校园既安静又充斥着欢快，其他年级学生因为高考誊考场都暂时离了校，刚高考完的考生们像笼子里放出的鸟，三五成群地要结伴出去庆祝。
沈浮坐在宿舍楼前小操场旁的秋千上慢慢晃着，看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带着轻松的笑意路过。
周国平在《爱与孤独》中说；“人在世上是需要一个伴儿的，有人在生活上疼你，终归比没有好。至于精神上的幸福，这只能靠你自己——永远如此。只要你心中的那个美好的天地完好无损，那块新大陆常新，就没有人能夺走你的幸福。”
又说：“我爱她，她成了我的一切，除她之外的整个世界似乎都不存在了。那么，一旦我失去了她，是否就失去了一切呢？不，恰恰相反，整个世界又在我面前展现了，我重新得到了一切。”
夜幕渐渐降了下来，秋千摇摆的幅度却慢慢变大了些，沈浮在蝉鸣里逐渐开阔了心胸，脸上也有了些笑模样。是啊，沈浮想，我重新得到了一切呢！
孟子颜手里提着装了西瓜的塑料袋找了来。
“你室友说见你在这荡秋千，你来多久了？”孟子颜说着，将西瓜放到旁边的乒乓球台上，将塑料袋打开才又道，“你要吃西瓜吗？我买了半个，已经切好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沈浮也不客气，说着站起身拿了一块儿吃起来。
“沈浮，我想跟你说件事儿，你听了别太难过了。”孟子颜有点担心道。
“……是方霖有女朋友这件事吗？”沈浮头也没抬，说完继续吃手里的瓜，却觉得刚刚还清甜解渴的西瓜此刻吃进嘴里没了味道。
“你知道？”孟子颜惊讶，随后又轻声道：“是王梦涵主动跟方霖表白的，我们班不少人都知道了，我觉得王梦涵比你差远了，长相很一般，性格没你好，成绩也不如你……我不懂方霖他为什么就答应了。”孟子颜越说越语气难平。
“可能是各花入各眼吧。”沈浮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孟子颜有点担心又有些不自在道：“我没提前告诉你，你生我气了吧？”
“怎么会，你是怕我知道了心情不好，影响高考。”沈浮眼里都是真挚，声音里有了哽咽，“谢谢你啊，子颜。你让我高考完先来找你，就是怕我不知道情况就去找方霖弄得大家都尴尬，我懂的，真的。”
孟子颜什么都没再说，抬起胳膊搂了搂她。
第二天上午，沈浮来来回回跑了几趟终于将宿舍里的东西搬的差不多了，她提着最后一袋生活用品出宿舍楼时，看到了站在宿舍楼下明显是在等人的方霖。
沈浮脚步慢了下来，她想让自己笑着说：恭喜你啊有了女朋友，想说祝你们幸福啊。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说不出来，最后只是说：“你在等人啊。”
“嗯。”方霖简单道。
如同最寻常的对话，一点不像同学多年即将分离。
沈浮一步步走远，一如当年初来乍到，只是当年是新奇和向往，如今是不舍和怅惘。
高中是真的过完了，中学时代也是真的走完了，沈浮呼了口气心里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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