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裴行之
枯骨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笑一声：“垂死挣扎。”
他手中枯骨幡轻轻一摇，无数怨魂再度涌出，化作一道漆黑的巨爪，朝黑水老祖当头抓去。
巨爪与黑色水龙碰撞的瞬间，整片海域剧烈震颤，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这一次，黑水老祖没有退。
他硬生生承受了那道巨爪的冲击，胸口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手死死抓住巨爪，周身黑水之气疯狂燃烧，化作一道漆黑的锁链，将枯骨老人牢牢缠住。
“你！”枯骨老人面色一变，没想到黑水老祖竟会以命换命。
黑水老祖嘴角溢血，却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老夫活了三千年，早就活够了。但老夫的黑水圣宫，不能因为老夫而蒙羞！”
他猛地催动周身黑水之气，燃烧神魂与道基，化作一道漆黑的水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枯骨老人轰然撞去。
这一击，是他燃烧神魂与道基的一击，威力远超他全盛时期。
枯骨老人面色剧变，连忙催动枯骨幡抵挡。
然而那道黑色水龙太过霸道，直接将枯骨幡的防御撕裂，狠狠撞在他胸口。
枯骨老人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漆黑的血液。
然而黑水老祖的攻势并未就此结束。
他紧随其后，周身黑水之气疯狂燃烧，化作一道漆黑的水龙，将枯骨老人死死缠住。
他回头望向联军方向，嘶声喊道：“陆言！今日我黑水圣宫不欠你的了！老夫这条命，算是还你！”
“从今往后，望你莫要再对我黑水圣宫弟子复仇。”
话音落下，他猛地催动周身黑水之气，轰然炸裂。
漆黑的水光冲天而起，将枯骨老人也裹挟其中。
一声巨响，整片海域剧烈震颤，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刻为之失声。
黑水老祖，自爆道基，与枯骨老人同归于尽。
漫天黑水洒落，海面渐渐归于平静。
枯骨老人那杆枯骨幡断成两截，沉入深海，再无生息。
而黑水老祖的身影，却已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仿佛从未存在过。
联军这边，三万修士面色惨白，久久无人出声。
黑水圣宫的弟子们呆立当场，而后成片跪倒，朝着黑水老祖消散的方向，久久叩首。
陆言立于寒渊蛟首之上，目光沉凝，久久未语。
他望着那片渐渐平静的海面，缓缓开口：“……第八场，平局。”
暗界强者立于九首暗蟒之上，猩红的目光微微沉凝，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场竟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场。
他沉默片刻，低沉开口：“三比三，平局两场。还剩两场，你们……谁来？”
联军这边，三万修士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黑水老祖的陨落，让所有人都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中。
面对暗界那些深不可测的强者，谁也不敢轻易出战。
陆言目光平静，正要开口，一道身影却缓缓踏出。
那道身影缓缓踏出时，联军阵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是个看不出年纪的男子。
一身旧灰袍洗得发白，斜挎一张裹在旧布中的古琴，须发随意束着，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刚从哪处酒肆里醉醺醺走出来的寻常散修，混在三万修士中，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他每踏出一步，周身那股"气息"便淡一分。
不是变弱，是彻底融回了天地，让人连他的存在都快感知不到。
"这人是谁？"
"没见过……开战至今，他一声都没吭过。"
"那些隐世道友里的？"人群交头接耳，满是惊疑。
黑水老祖的尸骨未寒，再没有人敢轻看任何一个主动踏出的人。
灰袍男子行至阵前，伸手解下那张古琴，轻轻一抚旧布。
琴身显露，竟是一张通体莹润的古朴七弦琴，琴尾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纹，像被什么东西震过，又被人细心补好。
"老朽裴行之。"
他开口，声音沙哑，听不出修为深浅，"三百年前，世人唤老朽'秋光先生'。"
联军阵中，几位年岁极长的老宗主齐齐变色。
"秋光先生……那个曾以一曲震退十万妖潮、而后自毁琴心、销声匿迹的琴道第一人？！"
"他还活着！"
中军云端，离清涟秀眉紧蹙，神识探去，却只探到一片空茫，她侧头看向陆言，低声道：
"裴前辈他……修为似乎只在九段中期？这样的境界——"
"境界算不得数。"陆言目光落在那张古琴上，前所未有地郑重，
"他三百年前自毁的不是琴心，是'杀心'。自那以后，他的琴只弹给死人听，再不肯为活人杀敌。"
"他今日肯站出来，"陆言声音很轻，
"是被黑水老祖那一炸，炸出来的。"
离清涟一怔。
战场之上。
九首暗蟒之前，暗界强者猩红眼眸俯视裴行之，忽然轻笑："琴修？好。"
他抬手朝浊渊深处一指。
"咚——"
一声鼓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鼓声不响在耳边，响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联军前排数百名低阶修士闷哼一声，脸色惨白，七窍之间渗出细血，抱着头颅痛苦跪倒。
海面缓缓裂开，一头魔物自浊渊中爬出。
它形如独目夔牛，通体漆黑，生有五肢，胸腹之间没有皮肉，竟天然嵌着一面巨大的古鼓，鼓面由无数张扭曲哀嚎的人脸绷成。
它每走一步，腹部便自行撞响那面鼓。
"吾乃冥夔。"
魔物独目幽绿，声音沉闷如雷，
"生于混沌第一声战鼓。尔等玄墟的琴，太柔了。"
"咚！咚！咚！"
鼓声骤然急促，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轰然扩散，所过之处，海面被震出万千细密裂纹，连虚空都荡起层层涟漪。
暗雷鼓域！
领域铺开，冥夔身后虚影凝聚，一尊手持双槌、头生独角的远古战魔仰天咆哮，每一声咆哮都化作一道摄魂鼓音。
古战魔相！
"碎魂鼓，万军殇！"
刹那间，万千鼓音如同千军万马冲杀，带着撕裂神魂的毁灭之威，铺天盖地朝裴行之碾压而去。
联军阵中修为稍弱者接连昏厥，连离清涟都闷哼一声，金甲上的灵光剧烈晃动。
裴行之却只是盘膝坐下，将那张古琴横于膝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按住一根琴弦。
"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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