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前尘旧梦
他早就忘了自己的真名是什么了。
为什么那么恨这个世界呢？即使前功尽弃也要毁掉这个世界。
江洄问过他这个问题。
恨吗？
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恨。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他早就过了时时刻刻泡在恨意里的时间段。
好像...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他是幸福过的。
他有爱他的父母，有一个疼他的哥哥。
爸爸妈妈是术士协会的中层，哥哥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成了秘术师。
这是一个人人都能使用术的世界。
除了他。
他不仅不能使用术式，甚至连基础的感知都做不到，他的身体就是一个完全的绝缘体。
这样绝对的体质会招来祸患，也幸好测试是在家里做的。
于是登记的时候，他的父母用了些小手段，将他的等级填成了末等。
最末等的等级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连用个洗衣机都得寻求家人的帮助，这世上末等的人都寥寥无几。
已经算是残疾人了。
很多生活设施他不能使用，因为那些都要用到基础的术，他得去找残疾人专用的设施。
很多人明里暗里的或怜悯或嘲讽他，说他哥哥那样的天之骄子，父母也不差，怎么会有他这样的家人。
他们一定很厌恶他。
他充耳不闻。
因为他知道那些人说的不对，他这样一个绝缘体，如果没有爱他的家人替他遮掩，也许早就在某一天被悄悄意外死亡了。
“■■，你愿意去上学吗？”妈妈给他夹了一筷子虾，并不严肃的就问出了口。
很随意，一点都不正经。
“你到了学生活技能的时候了，要是愿意去，我们跟你一起挑一挑，你看上哪个了我给你报哪个。”哥哥接住了妈妈的话茬，
“要是不愿意，你老爹我也能教你点东西，或者你瞅瞅有没有什么想干的，只管说，我只管听听哈哈哈哈...嘶——”
脚被老婆狠狠的跺了，他爹疼得龇牙咧嘴。
他今年十四岁了，正常情况下应该去再测一次五维天赋，然后报志愿，分往不同的学校。
“我的情况，去学校了得天天遮掩吧...”他略有些犹豫。
其实还是想去的，听哥哥说能交到很多朋友。
“啊？你担心这个吗？”他娘一脸沉思，
“我还以为你是怕你哥阴暗的跟到你学校去天天视监你...我不说我不说，你看你哥，为小不尊。”
他嘴角一抽，转头就看到他亲爱的哥哥心虚的吹着口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你不要这样啦，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等吃完饭，我们一起挑一挑学校吧？”
少年讨好的给爸爸妈妈和哥哥夹了肉，眼里含着笑意，
“请各位长官帮小的掌掌眼！”
“准了准了，这虾甚合朕心。”
“妈妈，你碗里也有...”
“老婆...”
只有妈妈吃到了他的贿赂。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他们最终选定了一所普通的学院。
普通，但充满金钱的气息。
学校是一个王室贵族建立的，因为他本人天赋不高，所以自己建了个学校自己上。
装修十分豪横，师资十分弱小。
毕竟建校人自己就是奔着混个毕业证来的，于是学校里集齐了各种混毕业证的人才。
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成为术士的，只是现在无论干哪一行都得有术士证明。
这个学校里大多数都是天赋很差的学生，教特长课的时间远远大于专业课。
唱唱歌啦跳跳舞啦养养小动物啦，兽医专业比术士专业知名度高的多。
每隔几年都资格验证全是靠钱和人脉混过去的，校长有的是金钱和手段。
“那就这个吧，我上次去看过，里面有个好大的蛇园，我第一眼就感觉■■会喜欢。”哥哥摸着下巴点点头。
“你去过？”他好奇的看向哥哥。
哥哥但笑不语，但妈妈会拆台。
“你哥老早就相中这个学校了，他想给你找合适的，逛了一圈觉得这个最好，你果然也喜欢这个。”
哥哥...
他两眼泪汪汪的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青年。
“你哥跟校长是朋友，你要是去，他就跟着你去学校教两年课。”
不敢动了。
哥哥他总觉得我是小孩儿怎么办。
开学的那一天，他哥把忐忑不安的他送到宿舍，把行李收拾好。
床品都是现成的，如家人所说，这个学校的装修真的豪横的很，一间宿舍跟大平层似的，每间就住两个人。
也不知道室友人怎么样...
紧张的提着亲手做的小蛋糕，他敲响了另一间卧室的门。
门里叮铃咣啷一阵响，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bang的一下打开了。
“抱歉抱歉、我还没收拾好，可能有点乱...”
跟他差不多高的少年人一头长发，发尾上不小心挂上了一只小玩偶。
他眨了眨眼，举起手里的小盒子。
“你好，我叫■■...要吃蛋糕吗？”
那少年眼睛欻的一下亮了，疯狂点头，一边点头一边道谢。
“谢谢你！我的天我快饿死了...我叫■■■，谢谢你啊呜呜呜呜呜...”
少年很是热情的请他进去坐坐，给他收拾出来一个下脚的地方。他看了一眼堆满行李的房间，小心翼翼的跨了过去。
室友是个很容易被骗的热血笨蛋，行李中有不少列车上兜售的什么转运水晶啊好运珠啊这种东西。
热爱帮助别人，虽然天赋差但力气超大，一个人扛了八个箱子。
喜欢吃甜食，很招小动物喜欢，最重要的是...
“我也喜欢蛇！”他一边塞着蛋糕一边眼神亮晶晶的说，
“我就是奔着这里的蛇园来的！”
同道中人啊兄弟。
于是他和他的好室友开启了美妙的学校生活，乐不思蜀，差点连月休日都忘了回家。
一回家爸爸妈妈就越过了扛着行李的哥哥抱住了他，一边揉揉捏捏一边感叹，
“瘦了瘦...嗯？胖了？”
确实是胖了，学校伙食太好了。
“你哥天天给我们发你上学的视频，交到好朋友了是不是？下次邀请人家来家里玩儿呀...”
几个人叽叽歪歪的把他围起来，哥哥一边汇报上班情况一边调侃他。
不过鉴于小伙伴月休也要回家，于是互相邀请回家玩的约定就定在了暑假。
小伙伴的爸爸是个很温柔的人，眉眼温和，也留着长发，看得出来小伙伴的五官是随了爸爸。
妈妈是个非常之热情的人，力气超级大。
“哈哈哈！我听那个臭小子说他有了挚友！我就说挚友应该是人手一个嘛哈哈哈！”
阿姨一边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一边大笑，给他塞了好多礼物。
“好了好了，路途遥远，小先生应该累了，你别折腾人家...”
叔叔一边又塞了他一份礼物，一边把阿姨拉开，让小伙伴带他去看看房间然后下来吃饭。
总而言之，真是完全看得出来就是一家人呢。
他就这样带着一个箱子来，带着三个箱子走。
毕业以后他和小伙伴不约而同的选择留在学校任教，因为学校里的所有设施都是不用术式就能驱动的。
而且和朋友一起教幼崽，真的很治愈。
舍不得蛇园里的蛇蛇的两个人如此冠冕堂皇的说道。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到他老去、死去。
但是在某一天，事情好像突然变了。
打仗了。
小伙伴对此并不意外，他说——
“前几个月能量的产出突然开始急剧下降，争夺能源引发战争，这很正常。”
能量...
他根本感受不到能量，所以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但这几个月家里人让他待在学校不要出去，这件事他知道。
他们也许，早就深陷其中了。
这所学校就像一个天堂岛一样，阻拦了所有恶意。
在提到自己的父母时，小伙伴垂下了眼。
“妈妈要参军的，如果她不在了，我就要去。”
气氛变得很沉重，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心情也很复杂。
因为天赋差而没有被征调，这里的老师和学生都是因为这个才能留下来。
“...会结束的。”
最后，他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会结束的，但是却是以另外一种形式结束的。
术士赖以生存的能量衰竭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术士因此而死去。
天资卓越的人死的最早。
他站在哥哥床前，身后是父母的病床，浑身冰凉的看着哥哥的呼吸慢慢停止。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哥...哥哥？”他小声唤着。
靠术士驱动的仪器早就停止了运转，医护人员也撑不住倒下了。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能量彻底耗尽的世界，宣告了文明的死亡。
房间里另外两道微弱的呼吸声消失了。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好安静。
好安静...
怎么会这么安静？
■■呢？
他迟钝的转过身，想去隔壁找自己的朋友。
好安静。
这个世界好安静。
连虫鸣都消失了。
打开门，他僵直的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地上。
散落的长发凌乱的铺散开来，它的主人毫无声息的倒在地上。
好安静。
好安静。
“啊...”
他艰难的张开嘴，想要说话。
“啊——”
好安静。
世界上，怎么只剩下了他的声音呢？
尖锐的耳鸣在脑中爆炸一样的响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安静！好安静啊啊啊啊啊！！！！！
他被世界抛弃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成沙砾一样的粒子。
手里的门把手、仪器、房间...
还有，尸体。
他慌乱的扑上去，想要挽留，可手却径直穿了过去。
什么也留不住。
【失败了失败了，直接回收文明吧，重开喽。】
恍惚中，他听到了某个存在在自言自语。
【好大一波能量，再攒攒就能再来一次了。】
什么、什么东西？
〖是毁掉了你在意的一切的罪魁祸首哦。〗
又一个声音响起，充斥着嘲讽和恶意。
“罪魁、祸首？”他麻木的重复着。
〖对哦，因为升维失败，所以直接回收了你们的文明的，世界意志。〗
那个声音低声蛊惑着，
〖我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你要不要？〗
妈妈曾经说过，从天而降的不一定是馅饼，还有可能是关着恶魔的许愿瓶。
可是...
“要。”
我要祂付出代价。
————————
他爱无相，就如同爱他想象中的自己一样。
拥有改变一切的能力，拥有扭转死局的神权。
无相给了他温暖，让他在恨意中找回了零星的自我，可那温暖远远不够，远远...
成为了神明，是不是就能拥有再来一次的权力？
他这样想着，然后踏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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